暗红色的法阵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浆,在冰冷的石室地面上缓缓流淌。八个方位的青铜灯盏,幽绿火苗跳跃不定,将石室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那黑色石棺内传出的“咯咯”骨骼摩擦声越来越响,棺盖滑动的速度也逐渐加快,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束缚!
浓稠如墨、夹杂着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凶煞之气,从棺盖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空气变得粘稠而寒冷,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刮过喉咙的刺痛感。强光手电的光芒在这片黑雾中显得黯淡无力,只能照亮身前尺许范围。
“后退!背靠墙壁!”凌玥低喝,同时双手飞快结印,口中诵念《玄微真解》中记载的一篇专门用于净化邪祟、稳固心神的“净天地神咒”。咒文声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在这阴森恐怖的环境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虽然微弱,却让汹涌的凶煞黑雾为之一滞。
韩冰反应极快,瞬间后退,背靠冰冷的石壁,拔出了特制的、刻有破邪符文的军刀和一把装填了银质弹头与圣水混合物弹匣的手枪。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那正在开启的石棺,尽管握枪的手心已然沁出冷汗。这种超出常识的恐怖景象,即便对她这样的特调组精英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功德之力在凌玥体内自行运转,抵抗着凶煞之气的侵蚀,同时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她一边维持着咒文,一边将灵觉催发到极致,试图穿透黑雾,看清石棺内的景象,并寻找这法阵和石棺的破绽。
棺盖滑动到一半,突然停住。
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幽绿火苗舔舐空气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翻滚涌动。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棺内坐了起来。
黑雾略微散开些许,借着幽绿的火光,凌玥和韩冰终于看到了棺内的情形——
一具身披破烂黑色寿衣、头戴腐朽官帽的干尸,直挺挺地坐在棺材里!
干尸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黑色,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幽跳动的、与灯盏火苗同色的绿光。它的双手指甲尖长乌黑,搭在棺材边缘。最诡异的是,它的胸口位置,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却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青铜短剑,剑身大半没入干尸体内,只留一截剑柄在外。
而那股令凌玥最为忌惮的、与“虚无之眼”同源的暗紫色邪气,正是从那青铜短剑的剑柄处,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干尸,并连接到地面那暗红色的法阵!
这不是一具普通的僵尸!这是一具被邪法炼制、并以某种邪恶法器(青铜短剑)作为核心控制与能量源的尸煞!看其服饰和腐朽程度,恐怕已有数百年历史!而它胸口那把剑,以及整个法阵,都透着一股与缅北“血月之桥”、与“虚无之眼”仪式一脉相承的邪恶气息!
“数百年的尸煞……以邪剑为核……这雷家老宅地下,竟然镇压着这种东西!”凌玥心头寒意更甚。这绝非偶然!当年在这里布下封印的地师,恐怕不是简单地化解“旧伤”,而是知道下面有这具尸煞,特意用“镇宅铜钱”和“泰山石敢当”配合某种秘法,将其连同这口井一起封印!而幕后黑手,则是利用邪物和动土,破坏了封印,并试图唤醒、甚至控制这具尸煞,用来对付雷家,或者达成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就在这时,那具尸煞眼眶中的绿火猛地炽烈起来,它那干瘪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转向了凌玥和韩冰的方向。
“嘶……”
一声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吸气声,从它没有嘴唇的齿缝间传出。下一刻,它搭在棺沿的双手猛地一撑,整个干瘪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般,骤然从石棺中飘了出来,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浓郁的凶煞黑气以它为中心,如同漩涡般旋转起来,石室内的温度骤降,墙壁和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八个青铜灯盏的幽绿火焰暴涨,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惨绿!
“开火!”韩冰没有任何犹豫,在尸煞“看”过来的瞬间,已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特制手枪喷吐出火舌,银质弹头混合着圣水,划破黑雾,精准地射向尸煞的头部和胸口(青铜短剑所在)!
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子弹在接近尸煞周身三尺范围内时,速度骤然减缓,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然后被那旋转的黑气轻易弹开,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未能造成任何伤害!
物理攻击,无效!
尸煞似乎被攻击激怒,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但凌玥和韩冰都感到头脑一阵刺痛),干枯的爪子凌空一抓!
刹那间,石室地面那暗红色的法阵光芒大盛,从中飞出无数道由黑气凝结而成的、如同实质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朝着凌玥和韩冰缠绕而来!锁链上同样浮现着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摄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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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这是怨气凝结的煞气锁链,沾之即伤魂魄!”凌玥厉声提醒,同时停止诵咒,双手快速在胸前划动,以指尖残留的功德之力混合微薄灵力,凌空画出数道金色的“破煞符”,迎向飞来的锁链!
“嗤嗤嗤!”
金色符光与黑色锁链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金色符光迅速黯淡、消融,但黑色锁链也被灼烧出一个个缺口,速度稍缓。韩冰趁机翻滚躲避,手中军刀灌注了她自身凝聚的杀气(对灵体也有一定威慑),狠狠劈向一根袭来的锁链!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军刀上的破邪符文亮起微光,竟将那根锁链斩断一截!但断裂的锁链化作更浓的黑气,反而朝韩冰扑来!韩冰反应极快,一个侧身避开黑气,但肩头还是被一丝逸散的黑气擦中,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和眩晕,动作不由一滞。
另一边,更多的锁链如同毒蛇般袭向凌玥。凌玥脚步连动,身形在狭窄的石室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次缠绕,同时不断以功德之力配合基础手诀,击散近身的锁链。但功德之力消耗极快,她重伤未愈的身体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尸煞悬浮在半空,眼眶中绿火跳动,似乎对两人的反抗感到不耐。它抬起干枯的右手,对着凌玥的方向,虚空一握!
凌玥顿时感到周身空气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动作变得迟缓!与此同时,地面法阵中再次飞出数条更加粗大、黑气更加凝实的锁链,如同巨蟒般朝她缠绕而来!
“凌玥!”韩冰见状大急,不顾自身眩晕,猛地将一枚高爆手雷朝着尸煞本体掷去!同时开枪射击,试图吸引尸煞的注意力。
手雷在尸煞身前爆炸,火光和气浪在狭窄石室内肆虐!然而,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同样被那层无形的黑气屏障阻挡、削弱,尸煞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毫发无伤!反倒是爆炸的气浪震得石室顶部落下不少碎石尘土。
但韩冰的攻击确实吸引了尸煞一瞬的注意力,束缚凌玥的无形力量稍微松动。凌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功德之力和心头精血的血雾喷出,双手结印,厉喝一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这是《玄微真解》中记载的一门中阶法术,以自身精血为引,调动天地正气(或功德之力)化为护体金光,兼具防护与破邪之效。凌玥此刻状态极差,强行施展此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生死关头,已顾不得许多!
血雾混合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她周身瞬间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金色光罩!袭来的粗大锁链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气不断消散,但光罩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
尸煞似乎被这“冒犯”彻底激怒,它张开嘴(虽然只剩黑洞),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咆哮!胸口插着的青铜短剑,骤然爆发出浓郁的暗紫色邪光!邪光顺着连接它与法阵的能量脉络,注入地面法阵!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起来!暗红色的法阵光芒如同沸腾的血液,八个青铜灯盏的幽绿火焰冲天而起,在石室顶部交织,形成一个更加复杂、更加邪恶的符文虚影!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吸力从法阵中心传来,不仅针对凌玥和韩冰,更开始疯狂吞噬石室中本就浓郁的阴煞死气,甚至……开始抽取连接井口上方、雷家老宅的地气、以及更远处可能存在的生灵气息!
“它在吸收能量,准备发动更厉害的攻击,或者……彻底挣脱这里的束缚!”凌玥心中警铃大作。这尸煞显然被封印了数百年,力量并未完全恢复,此刻是在借助法阵和那青铜短剑,强行抽取周围能量,试图一举灭杀闯入者并脱困!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打断它的能量汲取,或者,毁掉那柄作为核心的青铜短剑!
凌玥目光死死锁定尸煞胸口的短剑。那才是关键!但尸煞周身黑气屏障强悍,又有法阵加持,寻常攻击根本无法近身!
怎么办?功德之力所剩无几,灵力近乎枯竭,身体也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雷家老宅!地面之上!那五枚埋藏的“镇宅铜钱”和“泰山石敢当”!那是当年地师布下、用来辅助封印、稳固地气的关键!虽然年久失效大半,但根基犹在!如果能引动它们残存的力量,或许能干扰甚至暂时切断法阵对地气的抽取,为攻击创造机会!
但这需要有人在地面配合,以特定方法激发铜钱和石敢当的力量!雷万钧他们能做到吗?
凌玥一边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金光罩,一边分出一丝心神,通过贴身携带的微型通讯器(信号极差,但或许能传出去断续信息),朝着井口上方嘶声喊道:“雷先生……听得到吗?激发……镇宅铜钱……石敢当……用……血!至亲之血……滴在……石敢当……和……东南西北中……五方位置!”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能量对撞的杂音。她不知道上面的人能否听清,更不知道他们能否理解并做到。
井口上方,雷万钧、福伯和保镖早已被井下传来的震动、隐约的爆炸声和冰冷刺骨的阴气吓得魂不附体。突然听到凌玥断续、嘶哑的喊话,雷万钧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镇宅铜钱!石敢当!用血!我的血!”他瞬间明白了凌玥的意思,这是要他以家主、至亲之血,引动当年布下的镇宅之物残存之力!
没有丝毫犹豫,雷万钧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精致小刀(本是用来裁纸把玩),狠狠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鲜血顿时涌出!
“老爷!”福伯惊呼。
“快!福伯,你带阿强(保镖),去宅子东南西北四个角,找可能有铜钱埋藏的地方,把血滴上去!我去石敢当那里!”雷万钧忍着痛,将涌出的鲜血分别滴在福伯和保镖匆忙找来的干净布条上,自己则攥紧流血的手掌,朝着后花园假山旁的泰山石敢当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知道方法是否有效,但他知道,这是凌大师在下面拼命争取的机会!为了妻儿,为了这个家,他必须一试!
福伯和保镖也红了眼,拿着沾血的布条,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对宅院的熟悉,朝着四个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雷万钧冲到石敢当前,毫不犹豫地将流血的手掌按在了那布满青苔、字迹模糊的“泰山石敢当”五个大字上!
鲜血浸润了古老的石刻。
起初,毫无反应。
雷万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但就在他几乎绝望时——
石敢当那斑驳的青石表面,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醇厚温暖的土黄色光晕,从石刻内部透出,顺着他掌心的鲜血,似乎与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几乎同时,宅院四个角落,福伯和保镖也将沾血的布条,放在了他们认为最可能是当年埋藏铜钱位置的地面上(有的在墙角石缝,有的在大树根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共鸣,在雷家老宅的地基之下响起!
五道微弱却坚韧的、土黄色的光华,从五个方位的地底透出,穿透土层,在宅院上空隐隐交汇,形成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罩,将整个宅院笼罩其中!
井下石室。
正疯狂吞噬地气和外界能量的邪恶法阵,猛地一滞!那股来自雷家宅基的、原本被它轻易抽取的地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虽然只是暂时的、微弱的干扰,但对正处于能量汲取关键期的尸煞和法阵来说,不啻于釜底抽薪!
尸煞胸口青铜短剑的暗紫色邪光闪烁不定,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周身的黑气屏障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是现在!
凌玥眼中精光爆射!她猛地撤去摇摇欲坠的金光罩(防护瞬间消失,几根黑色锁链立刻缠绕上来,勒得她骨骼作响,阴寒刺骨),将所有残存的功德之力、心头精血、乃至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一丝微弱灵力,全部灌注于右手食指与中指!
指尖瞬间变得晶莹如玉,散发出灼目的、纯粹的金白色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雷家众人愿力汇聚的功德,蕴含着地灵之气的厚重,更蕴含着她自身不屈的意志与决绝!
“玄微正道,诛邪破妄!指玄一击!”
她厉喝出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迎着翻涌的黑气和袭来的锁链,无视身体的剧痛与生命的飞速流逝,将全部力量凝聚于指尖那一点金白光芒,朝着尸煞胸口——那柄青铜短剑的剑柄,狠狠点去!
这一击,赌上了她此刻所有的一切!
金白色的光芒,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与浓郁的暗紫色邪光、翻腾的凶煞黑气,悍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