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窿山天池之水,在正午阳光下泛着诡异的七彩光晕。
那不是水的颜色,是池底深处透上来的光——来自三千丈下的裂缝,来自补天石核心的辐射。池边,沈星云、刘伯温与十二位金钗齐聚。林黛玉、薛宝钗站在最前,其余十人虽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神采。
林晓站在池边,粗布衣衫在池风吹拂下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池心。
“时辰到了。”林晓声音平静,“午时三刻,阳气最盛而阴气初生,阴阳交汇之时,是裂缝屏障最薄弱的时刻。只有此时进入,才能穿过外围的时空乱流,抵达核心所在。”
沈星云看向他:“你确定要带林姑娘和武松前辈进去?”
武松——那位曾在七日前守城战中重伤昏迷的少林高僧,此刻盘坐在池边一块青石上。他双眼紧闭,面色如金,但周身隐隐有罗汉虚影浮现。刘伯温以金针刺穴之术,强行唤醒了他部分意识,代价是三日之后,这位高僧将彻底圆寂。
“武松师弟的罗汉根性,能抵御补天石的精神侵蚀。”少林慧明大师双手合十,“林姑娘身负仙草本源,能与补天石中的生命残留产生共鸣。而林施主你是裂缝守护者,熟悉路径。你们三人,是唯一可能的组合。”
林黛玉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簪。簪身通透,此刻正发出柔和的绿光——那是她体内仙草本源在感应同类气息。薛宝钗则递给她一个锦囊:“里面是三颗‘定魂丹’,必要时服下,可保一炷香时间魂魄不散。”
“多谢。”林黛玉收起锦囊,看向沈星云,“沈少侠,若我们三日内未归”
“我会下去找你们。”沈星云打断她,“但你们一定要回来。”
林晓不再多言,率先踏入天池。池水并未浸湿他的衣衫,而是如空气般被他穿过——那水本就是幻象,是裂缝溢出的能量形成的投影。林黛玉与武松紧随其后,三人身影很快没入七彩光晕中。
下沉。
无休止的下沉。
四周不是水,也不是空气,而是一种粘稠的、半透明的介质。介质中漂浮着无数碎片:断剑,残甲,书籍,家具,甚至还有半截佛塔。这些都是三百年来被裂缝吞噬的东西,凝固在时空夹缝中。
林晓手中的罗盘发出幽幽青光,照亮前方三尺。他口中念念有词,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左三步,右七步,前进九步,后退一步这是林家传承的“禹步”,能在时空乱流中开辟稳定路径。
林黛玉紧跟其后,手中的白玉簪绿光大盛。她看到那些碎片中,有些竟长出了细小的根须,开出了透明的花朵。那是仙草本源在呼应——补天石中,确实存在着与她同源的力量。
武松走在最后,双目紧闭,全靠罗汉根性感知周围。他周身浮现的罗汉虚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每一次模糊,都意味着遭遇了一次精神冲击。但他始终不动如山,佛号低沉如钟。
不知下沉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光幕。
光幕七彩流转,表面浮现着无数画面:宫殿,战场,书房,花园都是朱元璋与朱标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在光幕上碰撞、融合、分裂,永无止境。
“到了。”林晓停步,“这就是补天石核心的外围屏障——‘太虚幻境’。它由所有被吞噬者的记忆构成,虚实交错,真假难辨。穿过这里,才能抵达核心。”
“如何穿过?”林黛玉问。
“各凭本事。”林晓说,“我会用林家秘法开辟路径,但幻境会针对每个人的心魔制造幻象。你们必须守住本心,不被迷惑。记住,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如果你相信了,它就会变成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以血在罗盘上画下一个符文。罗盘炸开,化作万千光点,融入光幕之中。光幕表面出现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漆黑如夜。
“走!”
三人纵身跃入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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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花海中。
不是寻常的花,是《红楼梦》中描写的“太虚幻境”之花——有花如牡丹而蕊如金,有花似芙蓉而香胜兰,有花类芍药而色如霞。花海中央,立着一座白玉牌坊,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
一个身影从花海中走来。
那人穿着素白襦裙,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分哀愁,少了一分清冷。正是《红楼梦》中的林黛玉。
“你来了。”幻境黛玉轻声道,“我等你很久了。”
林黛玉握紧白玉簪:“你不是真的。”
“真与假,有何分别?”幻境黛玉微笑,“你我皆是一缕诗魂,一段痴情。你因仙草转世而得人身,我因书中执念而存幻境。说到底,都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她伸出手,掌心开出一朵透明的花:“留下来吧。这里没有病痛,没有离别,没有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只有永恒的花开,永恒的诗酒,永恒的安宁。”
花海中浮现出景象:黛玉与宝玉并肩赏花,黛玉与宝钗对弈品茶,黛玉在桃花树下写诗每一幕都美好得不真实。
林黛玉感到一阵恍惚。
是啊,若能留在这里,没有江湖厮杀,没有天下重任,没有那永远还不完的恩情债
“不对。”她忽然摇头,“没有痛苦的美好,只是幻象。真正的生命,本就包含痛苦与快乐,离别与重逢,得到与失去。逃避这些,等于否定了生命本身。”
白玉簪爆发出刺目绿光。
花海开始燃烧,那些美好的景象如泡沫般破碎。幻境黛玉发出凄厉的尖叫,身形逐渐透明:“你会后悔的外面的世界只会伤害你”
“那就让它伤害吧。”林黛玉一剑刺出,“至少,那是真实的。”
幻境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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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梁山聚义厅前。
一百零八把交椅整齐排列,最上首的“替天行道”大旗猎猎作响。一个身影从厅中走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他的结义兄弟,林冲。
“武松兄弟,你回来了。”林冲微笑,“大哥和众兄弟都在等你。从此我们兄弟齐心,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替天行道,快意恩仇,岂不痛快?”
武松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中闪过痛楚。
那是他尘封的记忆,是他出家前最深的羁绊。梁山岁月,确实快意恩仇,但最终招安,征战,兄弟们一个个死去。林冲病逝在六和寺,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武松兄弟,若有来世,莫再”
“林冲哥哥已经死了。”武松闭上眼睛,“你不是他。”
“死?”幻境林冲大笑,“在这里,没有人会死!你看——”
聚义厅中走出一个个身影:宋江,吴用,鲁智深,李逵全是当年梁山的兄弟,个个鲜活如初。
“留下来,我们永远在一起。”众人齐声道。
武松周身的罗汉虚影忽然金光大盛。他睁开眼,眼中已无迷茫:“阿弥陀佛。诸位兄弟,武松早已放下红尘。你们的执念,不该困住我,也不该困住你们自己。”
他盘膝坐下,开始诵经。
佛音如潮,涤荡幻境。梁山景象如烟消散,那些身影一个个合十行礼,化作金光散去。最后消散的是林冲,他看向武松,眼中满是欣慰:“兄弟你终于解脱了”
幻境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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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不是幻象。
是现实。
或者说,是他记忆中最真实的场景——裂缝深处,父亲林守义盘坐在一块黑色晶石前,周身已被黑色纹路完全侵蚀。那是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的景象。
“晓儿”林守义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已半石化,却还保留着最后的清明,“记住林家的使命守护裂缝直到”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化作黑色晶石,与那块补天石碎片融为一体。
然后景象一转,是母亲抱着年幼的他,在裂缝入口哭泣:“为什么要是林家为什么要是我的孩子”
再一转,是他自己第一次下裂缝,八岁的孩子颤抖着握住父亲留下的罗盘
一幕幕,都是真实的记忆。
没有诱惑,没有美好,只有沉重如山的责任,和注定悲剧的命运。
“这就是我的‘心魔’。”林晓喃喃道,“不是幻象,是真相。”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记忆重演。没有试图打破,没有试图逃避,只是静静看着。看着父亲的死,看着母亲的泪,看着自己的恐惧与挣扎。
然后他笑了。
苦涩,却释然。
“父亲,母亲我接受了。”他说,“这就是我的命。但我不恨它,因为正是这份命,让我成为了我。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做林晓,做裂缝守护者。”
黑色纹路突然从他身上褪去——不是真的褪去,是幻境中的侵蚀消失了。
那些记忆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幻境真正的面目:一片混沌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无数触手从晶石中伸出,扎根在虚空之中。
这就是补天石核心。
被域外天魔彻底侵蚀后的形态。
而在晶石深处,隐约可见三团光晕——一团绿色如仙草,一团金色如佛光,还有一团是十二色交织的补天石印记!
林黛玉与武松同时出现在林晓身边。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那团绿色光晕”林黛玉感应到了同源气息,“是我的仙草本源不,是更古老、更纯粹的本源!补天石中,封印着一株完整的‘太虚仙草’!”
“金色佛光”武松双手合十,“是罗汉果位不,是菩萨果位!这里封印着一位菩萨的舍利!”
林晓则盯着那团十二色印记:“那是补天石最初的模样。在未被侵蚀前,它确实是补天之物,是守护此界的神器。”
晶石中的眼睛忽然齐齐转动,看向三人。
一个声音直接响在他们脑海中,非男非女,仿佛千万人重叠:
“终于来了新鲜的养料”
触手如潮水般涌来。
林晓大喝:“结阵!”
三人背靠背站立。林黛玉白玉簪化作万千绿丝,结成藤蔓屏障;武松罗汉虚影凝实,佛光如罩;林晓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出一个血色符文。
触手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剧烈颤动,但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它很虚弱!”林晓喊道,“侵蚀还未完成,三团封印之力在抵抗它!我们需要唤醒那些力量!”
“如何唤醒?”林黛玉问。
“用你们的本源共鸣!”林晓快速说道,“林姑娘,用仙草本源感应那团绿光!武松大师,用罗汉根性感应佛光!我来对付补天石印记!”
三人同时行动。
林黛玉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投入白玉簪中。簪身绿光大盛,如一道桥梁,连接她与晶石深处的绿色光晕。光晕开始脉动,如心脏般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
武松盘膝坐下,开始诵念《金刚经》。每念一句,他身上的佛光就强盛一分,与晶石中的金色光晕产生共鸣。金色光晕中浮现出一尊菩萨虚影,拈花微笑。
林晓则咬破十指,用鲜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正是朱元璋传授的“十二都天锁灵阵”的变种。阵法成型,射出一道血光,击中晶石中的十二色印记。
印记骤然亮起!
三团光晕同时爆发,与晶石本身的黑暗力量激烈对抗。晶石发出凄厉的尖啸,表面的眼睛一个个爆裂,触手疯狂挥舞。
“有效果!”林黛玉喊道,“但它要反扑了!”
果然,晶石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涌出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空间开始“石化”——变成黑色的晶石材质。而石化正在向三人蔓延!
“退!”林晓疾呼。
但来不及了。雾气速度太快,瞬间就包围了他们。林黛玉的藤蔓屏障开始石化,武松的佛光罩出现裂痕,林晓的血色阵法寸寸崩碎。
就在此时,晶石深处,那团十二色印记突然脱离晶石,飞了出来!
它悬浮在三人面前,光芒柔和,与晶石的狂暴截然不同。光芒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看着他们,开口说话——是朱元璋的声音,但更加古老,更加沧桑: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你是谁?”林晓问。
“我是补天石最初的主人。”人影说,“或者说,是制造补天石的‘人’。三百年前,我以此石修补此界裂缝,却没想到引来了域外天魔。”
他指向黑色晶石:“它已被彻底侵蚀,无药可救。但其中的三团封印之力,还可以拯救。它们分别是:太虚仙草的本源,文殊菩萨的舍利,以及此界最初的一块‘补天遗石’。”
“补天遗石?”
“就是你们看到的十二色印记。”人影解释,“那是补天石最核心的部分,蕴含此界最本源的法则。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
印记缓缓飘向林晓,融入他体内。
林晓浑身一震,感到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在体内苏醒。同时,大量信息涌入脑海——关于此界的起源,关于补天石的真相,关于林家使命的完整意义。
“用这力量,配合仙草本源和菩萨舍利,可以暂时封印核心百年。”人影的声音越来越弱,“百年之内,必须找到彻底摧毁它的方法否则”
人影消散。
十二色印记完全融入林晓体内。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十二色光芒。
“我明白了。”他说,“现在封印它!”
林黛玉与武松同时将力量注入林晓体内。三股力量融合,化作一道三色光柱,轰入黑色晶石。
晶石发出最后的尖啸,然后静止了。
所有眼睛闭合,所有触手垂下,所有黑暗力量被压缩回晶石内部。表面浮现出三道封印符文——绿色,金色,十二色。
封印完成。
但三人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百年。
他们只有百年时间。
幻境开始崩塌。
三人被一股力量推出,沿着来路急速上升。
当林黛玉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天池边。武松盘坐在旁,面色如常,但气息已经微弱如丝——罗汉根性耗尽,他的时间到了。
林晓站在池边,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十二色印记已经消失,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就在体内。
沈星云冲过来:“你们成功了?”
“暂时封印了。”林晓说,“但我们只有百年时间。”
“百年”沈星云看向昏迷的武松,又看向虚弱的林黛玉,最后看向林晓,“那么,百年之内,我们必须找到彻底摧毁它的方法。”
林晓点头,望向姑苏城:“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朱棣带走了三块补天石碎片。”林晓眼中闪过寒光,“那些碎片,可能会成为新的祸端。我们必须找回它们。”
远处,夕阳如血。
百年倒计时,从此刻开始。
而新的征程,也从此开始。
太虚幻境的真相已经揭开。
但更大的真相,还在等待他们去发现。
关于此界,关于补天石,关于他们自己。
(第八卷第5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