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塔顶的光门缓缓旋转,混沌涡流中隐约传出古老的低语,那是补天石碎片共鸣时发出的天道之音。刘伯温与十数位高手围塔而立,无人敢率先踏入那扇门——门后是未知的时空,可能是机缘,更可能是万劫不复。
沈星云站在塔下,手中紧握着那枚已经失去温度的天命石碎片。碎片上朱标的留言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刚才那一幕却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七道金柱冲天,万灵俯首叩拜,整个姑苏城都在某种宏大意志的笼罩下颤抖。
“沈少侠。”刘伯温飘然而下,落在沈星云身侧,面色凝重如铁,“补天石核心苏醒,此门一开,祸福难料。老夫推算天机,却见一片混沌——这扇门后,竟是连天道都无法窥探的未知。”
沈星云仰望着那扇光门,忽然问道:“刘先生,朱标殿下说这是‘唯一生机’,您信吗?”
刘伯温沉默良久,缓缓摇头:“老夫不敢断言。懿文太子朱标殿下身负补天石残片二十载,或许真看到了我等看不见的东西。但天道重置,时空倒流,这是逆乱阴阳的禁忌之术,一旦施行,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姑苏城的护城大阵,似乎出了问题。”
“什么?”沈星云心头一紧。
姑苏护城大阵,相传是春秋时期吴国大夫伍子胥所设,以阖闾大城为基,引太湖之水为脉,借穹窿山之势为骨,历经千年加固,早已与姑苏城的地脉融为一体。此阵不显于外,却能在妖魔入侵时自动激发,护佑一城百姓。千年以来,姑苏城能在无数战乱中屹立不倒,此阵功不可没。
刘伯温指向东南方向:“你看穹窿山。”
沈星云凝目望去,此时天已微亮,东方既白。晨光中的穹窿山本该苍翠如黛,此刻山顶却隐隐泛着不祥的黑气。那黑气如蛇般缠绕山巅,正缓缓向下蔓延。
“护城大阵的阵眼在穹窿山巅的‘天池’。”刘伯温声音低沉,“阵眼若受损,大阵必破。而看这黑气的走向阵眼恐怕已被破坏。”
“谁干的?”沈星云脱口而出,随即想到了答案。
还能有谁?朱标留下的残念让他“勿阻补天石”,却没说不会做别的事。如果破坏护城大阵也是朱标计划的一部分
“他要做什么?”沈星云喃喃道,“引妖魔入城?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突然传来凄厉的号角声——那是姑苏城北门的警讯!
紧接着,西南、西北、东南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号角,一声急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整座姑苏城仿佛被无数号角同时吹响,那声音汇聚成刺耳的尖啸,撕破了黎明的宁静。
“敌袭!敌袭!”远处传来守城士兵的嘶吼。
但这不可能!姑苏城墙高达三丈,护城河宽逾五丈,又有护城大阵庇护,寻常军队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兵临城下。除非
除非来的不是“寻常军队”。
沈星云纵身跃上附近最高的屋顶,放眼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姑苏城外,浓雾如墙。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晨雾,而是翻滚涌动的灰黑色雾障,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那些身影有的高大如楼,有的矮小如童,有的匍匐在地,有的悬浮半空,形态千奇百怪,却无一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更可怕的是,雾气正在侵蚀城墙。姑苏城千年青石垒砌的城墙,在雾气触及的瞬间,表面就开始腐蚀剥落,石粉簌簌而下。城墙上刻印的防护符文逐一熄灭,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
“妖魔”沈星云牙齿发冷,“而且是成千上万的妖魔!”
刘伯温也跃上屋顶,见状面色大变:“不对!这不只是寻常山精野怪!你看雾中那些最高大的影子——那是本该被镇在洞庭山底的‘魇魔’!还有那边,悬浮空中的,是太湖水域封印的‘水魅’!这些妖魔都是本该被各地封印的古代妖物!”
“它们怎么会同时脱困,还齐聚姑苏?”沈星云惊问。
“是护城大阵!”刘伯温恍然大悟,“护城大阵不仅守护姑苏城,更是江南地脉的枢纽之一。大阵一旦破损,江南各地封印妖魔的阵法都会受到影响,连锁崩溃!”
他猛地看向虎丘塔顶的光门:“而补天石苏醒引发的天地异变,让这些妖魔感应到了‘漏洞’,所以全都向姑苏涌来这是有预谋的!有人在故意破坏所有封印,要释放天下妖魔!”
沈星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朱标”
只有他。只有身负补天石二十年,窥见过未来片段,又对朱元璋怀有刻骨仇恨的朱标,才会做出这种疯狂之事。他要的不是改朝换代,而是毁掉朱元璋建立的一切——包括这个被篡改过的世界!
“不对。”刘伯温忽然摇头,“朱标殿下或许恨他父亲,但绝非丧心病狂之人。老夫见过他少年时的模样,那是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仁厚孩子这其中,定有隐情。”
“什么隐情能让他做出这种事?”沈星云指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妖魔狂潮,“这些妖魔一旦入城,姑苏数十万百姓必将生灵涂炭!”
仿佛回应他的话,城外浓雾中传来震天咆哮。数十头身高丈余、青面獠牙的魇魔率先冲出雾障,它们四肢着地,奔跑如雷,直扑城门。守城士兵放箭如雨,箭矢射在魇魔身上却只迸出点点火星,根本伤不了分毫。
“开炮!”城头将领嘶声下令。
城墙上安置的洪武大炮喷出火舌,炮弹呼啸而出,在魇魔群中炸开。硝烟弥漫中,三头魇魔被炸得四分五裂,但更多的魇魔踏过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更可怕的是,雾中飞出了无数黑影——那是长着肉翼、头生独角的“飞僵”。它们掠过城墙,扑向城中的百姓。所过之处,惨叫声四起,鲜血溅满长街。
“诸位!”刘伯温转身面向塔下众高手,“妖魔破城在即,姑苏危在旦夕!请助守城!”
这些高手来自各门各派,本是为补天石而来,此刻见妖魔肆虐,也都义愤填膺。武当清虚道长率先应道:“除魔卫道,义不容辞!”说罢率领武当弟子奔向最近的城墙。
少林慧明大师口诵佛号,金光护体,也率众僧前往。
峨眉、崆峒、华山各派高手纷纷出动。顷刻间,虎丘塔下只剩下刘伯温和沈星云二人。
“沈少侠,你也去吧。”刘伯温道,“老夫要留在此处,想办法关闭这扇光门。补天石若完全苏醒,后果比妖魔破城更可怕。”
沈星云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住脚步:“刘先生,朱标殿下说补天石是‘唯一生机’。若我们强行关闭光门,会不会错过了什么?”
刘伯温苦笑:“老夫也不知道。天道茫茫,人力难测。或许朱标殿下真的看到了某种可能,但赌上整个姑苏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去验证一个‘可能’,老夫做不到。”
沈星云沉默片刻,向刘伯温深深一揖,转身冲向城墙方向。
他明白了。无论朱标有什么苦衷,无论补天石背后藏着什么秘密,眼前最重要的,是守住这座城,救下城中百姓。
至于真相等活下来再去探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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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北门,战斗已经白热化。
沈星云赶到时,城墙已有多处破损。数十头魇魔正用身躯撞击城门,厚重的包铁城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城墙上,士兵与武林人士并肩作战,刀光剑影,符箓飞舞,与不断涌上的妖魔殊死搏杀。
“沈师兄!”林婉儿的声音传来。她率领一队灵剑门弟子正在城墙一角苦战,周围围着七八头飞僵。这些妖魔动作迅捷,爪牙带毒,已有两名弟子受伤。
沈星云二话不说,灵剑出鞘。剑光如银河泻地,瞬间将三头飞僵斩为两段。其余飞僵见状,尖啸着扑来。沈星云不闪不避,剑势一转,使出姑苏灵剑门绝学“千星落”。霎时间,剑光分化万千,如繁星坠落,将剩余飞僵尽数笼罩。
剑光散去时,飞僵已成碎肉。
“婉儿,带受伤的师弟师妹退到内城!”沈星云喝道,“这里交给我!”
“可是师兄”
“快去!”沈星云不容置疑,“内城需要有人组织百姓疏散!”
林婉儿咬了咬牙,点头率众退去。
沈星云独自站在破损的城垛上,望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妖魔狂潮,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仅凭个人武勇,挡不住这千军万马。但能挡一刻是一刻,能救一人是一人。
忽然,他感到怀中一物震动——是那枚天命石碎片。碎片自行飞出,悬浮在他面前,表面浮现出新的字迹:
“护城大阵阵眼,穹窿山天池。修复之法:以纯阳之血绘‘镇’字于池心石。朱标留。”
沈星云愣住。
朱标破坏了大阵,却又留下修复之法?这是什么意思?
碎片上的字迹继续浮现:“妖魔非我所引,乃补天石苏醒时外泄的‘天道裂痕’吸引而来。我早知此事,故破坏大阵,非为引魔,而为逼你等不得不修复大阵。修复后的大阵,将融入补天石之力,可暂时封印天道裂痕,阻止更多域外天魔降临。此乃险招,但别无他法。”
域外天魔?
沈星云想起刘伯温的话——雾中妖魔,许多都是本该被各地封印的古代妖物。但若只是这些,或许还能抵挡。可如果还有更可怕的“域外天魔”
他看向城外浓雾深处。在那里,隐约可见几个极其庞大的轮廓,它们缓缓移动着,所过之处,连雾气都被染成暗红。那些轮廓不似此界生物,形态扭曲到无法用言语描述,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恐惧,几欲疯狂。
那就是域外天魔吗?
碎片上的字迹开始变淡:“我时间不多。沈星云,修复大阵后,速回虎丘塔。光门必须开启,否则此界将永堕黑暗。记住,补天石不是敌人,它是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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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完全消失,碎片落回沈星云手中。
沈星云握紧碎片,心中天人交战。该相信朱标吗?这个已死之人,留下了太多谜团。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看向穹窿山方向。山顶的黑气越来越浓,隐约可见黑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必须去那里。
沈星云纵身下城,正要向穹窿山赶去,忽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拦住去路。
来者一袭白衣,正是林黛玉。她面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已经历一番苦战。
“沈少侠要去何处?”林黛玉问。
“穹窿山,修复护城大阵。”沈星云简答。
林黛玉眼睛一亮:“你知道修复之法?”
“朱标留下的。”
听到这个名字,林黛玉神色复杂:“他果然还留有后手。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林姑娘你受伤了”
“无妨。”林黛玉拭去嘴角血迹,“守护姑苏,我也有责任。何况我想亲口问问朱标,到底在想什么。”
沈星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不再多言:“那好,我们走。”
两人施展轻功,穿街过巷,向穹窿山疾驰。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妖魔已突破城墙,在城中肆虐。百姓哭喊着逃窜,武林人士与士兵且战且退,街道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一只三头妖犬拦住去路,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喷出毒火。林黛玉剑光一闪,妖犬三颗头颅同时落地。但更多的妖魔围了上来。
“我来开路!”沈星云灵剑横扫,剑气如虹,硬生生在妖魔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且战且走,终于来到穹窿山下。抬头望去,整座山已被黑气完全笼罩,山道上游荡着无数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人,时而如兽,时而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暗。
“这些是被黑气侵蚀的山精。”林黛玉面色凝重,“它们已经疯了,见活物就攻击。”
话音未落,那些影子齐刷刷转头,数以百计的红色眼睛同时盯向两人。
然后,它们发出非人的尖啸,如潮水般涌下。
沈星云与林黛玉背靠背站立,双剑齐出。
这一战,比城墙上更加凶险。这些被侵蚀的山精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前赴后继,永无止境。两人剑法虽高,但内力有限,渐渐感到不支。
“这样下去不行!”沈星云喝道,“林姑娘,我掩护你,你冲上山!”
“那你呢?”
“我断后!”沈星云一剑斩碎三只山精,“修复大阵要紧!”
林黛玉看了他一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放在唇边吹奏。笛声清越,化作有形音波扩散开来。音波所过之处,山精动作一滞,眼中红光黯淡。
“快走!”林黛玉以传音入密道,“这‘清心咒’撑不了多久!”
沈星云不再犹豫,纵身向山顶冲去。身后,笛声越来越急,山精的嘶吼也越来越狂躁。
他知道,林黛玉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山顶天池,黑气最浓处。
池水已完全变黑,水面漂浮着无数鱼虾尸体。池心有一块天然巨石,石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那就是护城大阵的阵眼核心。此刻,巨石表面布满裂痕,符文暗淡无光。
更可怕的是,巨石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现在已变成怪物的存在。
他穿着残破的明黄衣袍,脸上布满黑色血管,双眼完全被黑暗吞噬。但他的面容,依稀可辨——正是朱标!
不,不是朱标。是朱标留在此地的某种分身?还是被黑气侵蚀的残念?
“你来了”那怪物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我等你很久”
沈星云握紧剑柄:“你就是破坏大阵的元凶?”
“破坏不是唤醒”怪物艰难地说,“大阵太旧挡不住真正的敌人必须用补天石重塑”
“所以你故意引妖魔入城?”
“牺牲一部分拯救全部”怪物的眼睛忽然流下黑色血泪,“我知道我很残忍但我看见了看见了那个未来所有人都死整个世界毁灭必须改变”
他伸出漆黑的手,指向天池:“血纯阳之血绘‘镇’字快它们要来了”
“它们?”
怪物没有回答。他整个身体开始崩溃,化作黑气融入池水。最后一刻,他嘶声喊道:“告诉父皇我不恨他告诉四弟小心小心那个和尚”
话音未落,人已完全消散。
沈星云怔怔看着那滩黑水,心中五味杂陈。
远处传来林黛玉的笛声,已渐微弱。
不能再犹豫了。
沈星云咬破手指,以鲜血在池心巨石上,一笔一划,绘出一个古篆“镇”字。
当最后一笔完成,鲜血渗入石中。
刹那间,整块巨石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冲霄而起,驱散山顶黑气,直贯天宇!
姑苏城中,所有正在肆虐的妖魔齐声惨叫,身体冒出黑烟。城墙外的浓雾开始消散,那些庞大的暗红轮廓发出不甘的咆哮,缓缓退去。
护城大阵,重启了。
但这还没完。
金光之中,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与补天石上的如出一辙。它们如流水般注入大阵的每一道阵纹,整座护城大阵的结构开始改变,变得更加复杂,更加玄奥。
当最后一道符文落下,天池之水由黑转清,池心巨石上的“镇”字,已变成永恒的金色。
沈星云瘫坐在地,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真正的敌人——那些域外天魔,只是暂时退去。而补天石的光门,还开着。
朱标说的“最后的希望”,到底是什么?
沈星云望向姑苏城方向,那里,虎丘塔顶的光门,正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
补天石,要完全苏醒了。
(第七卷第22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