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在幽深、死寂、弥漫着淡淡血腥与硝烟气息的裂缝通道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这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莫名地,透着一丝让人心头发紧的诡异优雅。
黑暗的通道深处,那模糊的、窈窕的身影,轮廓渐渐清晰。
并非想象中狰狞的蚀化亡灵,也非散发着浓郁血煞的诡异存在。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身姿窈窕,体态修长,仿佛月下幽兰般的女子。
她穿着一袭样式奇古、却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裙,裙摆如流云,轻轻拂过地面,却不沾染半点尘埃。一头如瀑的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慵懒与神秘。她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朦胧的光晕,让人无法看清具体容颜,唯有一双眸子,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又似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漠然,静静地注视着通道另一头,如临大敌的苏慕清五人。
女子的气息,极其古怪。她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又仿佛超然于物外。苏慕清的神识,竟然无法从她身上感知到丝毫灵力波动,也感觉不到任何生机或者死气,仿佛眼前站着的,并非实体,而是一道虚幻的、不真实的影子,或者说,是这归墟之底,亘古沉淀下来的,一道月光的投影。
但这显然不是投影。那清晰的脚步声,那投来的、带着实质感的目光,都证明着,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有意识的存在。
是敌是友?在这诡谲莫测的归墟之底,在刚刚逃出血煞之渊、惊魂未定的此刻,突然出现这样一个神秘、诡异、气息全无的女子,由不得苏慕清等人不心生十二万分的警惕。
五人强撑着几乎力竭的身体,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或法器,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缓步走近的月白身影。战无极气血暗涌,蛮神之力蓄势待发;修无涯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灰白剑气隐现;戒无妄口唇微动,佛光在掌心流转;冥无月的手,按在了《生死簿》之上;苏慕清则悄悄沟通着识海中黯淡的“焚世”小剑,虽然力竭,但若有必要,拼着加重伤势,也要再次催动。
那女子似乎对众人的戒备与敌意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缓缓走近,在距离苏慕清等人约十丈处停下脚步。这个距离,对于修士而言,已经是极度危险的范围。
她再次“看”向苏慕清,目光在苏慕清苍白的脸上、眉心那点黯淡的月华印记、以及周身隐隐流转的、与归墟之门、与“可能之种”相关的玄妙气息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波动,仿佛是……疑惑?好奇?又或者,是某种更深沉的、苏慕清无法理解的情绪?
“汝等……非此界生灵。”女子开口了,声音空灵、悦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玉石,却又带着一种亘古的淡漠与疏离,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身负‘门’之印记,沾染‘真实’余韵,携‘可能’之种,更引动了……焚天薪火。”
她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苏慕清五人的灵魂深处,清晰无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又仿佛来自未知的彼方。
苏慕清心头剧震!这女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最大的秘密!非此界生灵,身负“门”之印记(归墟之门),沾染“真实”余韵(真实之影与可能之种),携“可能”之种,引动焚天薪火(凰九歌涅盘所化焚世剑)!她到底是什么人?!是敌?难道与幽冥蚀界有关?还是与天衍神朝有关?
“阁下是谁?为何拦住我等去路?”苏慕清压下心中的惊骇,强作镇定,沉声问道。月华之力虽弱,但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不露怯意。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看”了苏慕清片刻,那笼罩在光晕下的面容,似乎微微侧了侧,仿佛在倾听什么,又仿佛在感应什么。
“吾名……月影。”片刻之后,她缓缓说道,声音依旧空灵淡漠,“或者说,是此地的……守墓人之一。”
守墓人?!!
苏慕清五人,几乎同时心头狂震!守墓人!又是守墓人!难道,是那位将他们送来此界、又在归墟之门前消散的守墓人前辈的……同族?或者,是另一位同样职责的“守墓人”?
“守墓人前辈?!”苏慕清失声,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前辈可是认识将我们送来此界的那位守墓人前辈?他如今……”
“他……已消散了。”自称“月影”的女子,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燃尽最后烙印,送汝等入归墟,又于门前,最后一次拨动‘可能’之弦,为汝等争取一线生机。如今,他与此界的最后联系,已然断绝。”
苏慕清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守墓人前辈彻底消散的消息,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沉重。那位神秘、苍老、却总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们指引与帮助的老人,真的彻底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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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前辈你……”苏慕清看着眼前这气质截然不同、年轻、神秘、气息全无的“月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同样是守墓人,为何差别如此之大?而且,守墓人,到底守的是什么墓?守的是谁的墓?为何会在这归墟之底?
“吾守的,与此界,与汝等所见的那位,略有不同。”月影似乎能洞察苏慕清心中的疑惑,缓缓说道,“他守的,是‘可能’之墓,是过往无数‘可能’的终点,是希望湮灭后的余烬。而吾……”
她顿了顿,星辰般的眸子,望向裂缝通道的深处,望向那无尽的黑暗,也仿佛望向了更加久远、更加不可知的过去。
“吾守的,是‘真实’之影,是‘门’后的回响,是……归墟之中,那些不应被彻底遗忘、却又注定沉沦的……残骸与印记。”
“真实”之影?门后的回响?归墟中的残骸与印记?苏慕清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感觉到,这其中蕴含着巨大的秘密,与归墟之门,与那“真实之影”,与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息息相关。
“前辈既然也是守墓人,可知这归墟之底,究竟是何地?那血煞之渊,那血魔妖花,还有那苏醒的核心意志,又是什么?”苏慕清抓住机会,连忙问道。眼前这位“月影”,似乎对他们并无恶意,且知道诸多隐秘,正是获取信息的最佳人选。
月影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慕清身上,那淡漠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丝,但依旧疏离。
“此地,名为‘葬渊’。乃归墟之底,一处特殊的法则坟场。”月影的声音,带着一种叙述历史的悠远,“无数纪元以来,诸天万界,有难以计数的世界、文明、强者,在与幽冥蚀界的战争,或自身的内斗、崩坏中,彻底湮灭。它们最后的残骸、破碎的法则、不灭的怨念、陨落的意志,在归墟的引力下,汇聚、沉淀于此。血煞之渊,不过是这‘葬渊’之中,一处相对‘年轻’、也相对‘活跃’的坟场罢了。那朵血魔妖花,是无数战死强者血肉、怨念、血煞之气,经年累月,机缘巧合下孕育出的邪物,是这坟场‘消化’、‘转化’外来‘养分’的一种方式。至于其核心意志……不过是这无尽血煞怨念,在漫长岁月中,诞生的一点混沌、疯狂、贪婪的集体意识,依托血煞之渊而存,算不得真正的‘生灵’。”
法则坟场!葬渊!血煞之渊只是其中一处“年轻”的坟场!血魔妖花是“消化”外来“养分”的方式!核心意志只是混沌的集体意识!
月影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苏慕清等人头皮发麻!这归墟之底,到底埋葬了多少恐怖的存在?这所谓的“葬渊”,又有多大?他们之前经历的血煞之渊,竟然只是其中“相对年轻”的一处?那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坟场,又该是何等景象?
“前辈,我们该如何离开这‘葬渊’?如何离开归墟之底?”战无极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这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离开?”月影似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中毫无温度,“归墟之底,本就是诸天万界的‘终结’与‘归宿’之一,是‘有来无回’之地。进入此地,还想离开,谈何容易。”
她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凉。难道,他们真的要被困死在这无尽的坟场之中?
“不过……”月影话锋一转,星辰般的眸子,再次看向苏慕清,尤其是在她眉心那点月华印记,以及识海中“焚世”小剑所在的位置,停留了更久,“汝等身负‘可能’之种,又得焚天薪火认主,更与那扇‘门’有着因果纠缠……或许,有一线机会。”
“什么机会?”苏慕清急问。
“穿过‘葬渊’,抵达归墟之底的核心边缘,寻到那扇被汝等‘净化’过的门,以汝之‘门’之印记,沟通门后那点‘真实’月光,或可引动‘门’的力量,打开一条……通往‘门’后,或门之‘间隙’的临时通道。”月影缓缓说道,“但此路凶险万分。葬渊之中,坟场无数,凶灵、邪物、扭曲法则遍布,更有蚀界爪牙、天衍暗探,乃至一些自上古存活下来的、陷入疯狂或沉睡的古老存在游荡。以汝等如今的状态,能活着抵达核心边缘的几率,不足万一。”
不足万一!几乎是十死无生!
众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戒无妄不甘心地问道。
“有。”月影点头,但说出的方法,却让众人更加绝望,“等。等汝等修为恢复,甚至突破至圣皇境,或许有几分自保之力,可尝试强行打穿归墟壁垒,破碎虚空,回归诸天。但此地法则残缺,灵气稀薄且混杂,想要在此修炼至圣皇,所需时间,恐怕要以纪元计。而且,蚀界爪牙与天衍暗探,不会给汝等如此漫长的时间。”
修炼至圣皇?以纪元计?这根本不现实!
绝境,依旧是绝境。似乎无论哪条路,都充满了几乎无法逾越的死亡。
苏慕清沉默了。月影给出的两条路,一条是立刻动身,穿越危机四伏的葬渊,去赌那“不足万一”的生还几率,去尝试开启归墟之门;另一条是留在此地,在危机四伏中缓慢恢复、修炼,等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达到的圣皇境,还要时刻提防蚀界与天衍的追杀。
无论哪一条,都艰难得让人绝望。
“前辈……”苏慕清抬起头,看向月影那朦胧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若我们选择第一条路,穿越葬渊,前往归墟之门核心边缘。前辈……可愿指点一二?或者,告诉我们,葬渊之中,最危险的是什么?有何需要注意之处?”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搏那一线生机!穿越葬渊,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是在行动,是在向着目标前进。留在这里等待,无异于慢性死亡。
月影似乎对苏慕清的选择并不意外,她再次“看”了苏慕清片刻,那淡漠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
“葬渊之险,在于其‘无序’与‘混乱’。”月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丝,“无数纪元、无数文明的残骸、法则、意志碎片,在此地混合、扭曲、异变,形成了无数不可预测、不可理解的诡异现象与危险区域。最危险的,并非那些强大的邪物或凶灵,而是法则陷阱、时空乱流、以及概念污染。”
“法则陷阱,无形无质,一旦踏入,可能被扭曲的法则瞬间撕碎、同化、或放逐到未知时空。时空乱流,更是防不胜防,可能一步踏出,便已过去千年,或坠入时间循环。概念污染,最为诡异,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念头、一段记忆,便被某种‘概念’侵蚀,化作非人非鬼的怪物,永远沉沦。”
“除此之外,葬渊深处,还沉睡着一些极其古老、极其可怕的存在。它们或许在更久远的纪元便已陨落,但残存的意志、执念、或尸体,经过无尽岁月的异变,已化为不可名状的恐怖。惊醒它们,比遭遇蚀界圣皇,更加可怕。”
“至于蚀界爪牙与天衍暗探,在葬渊中亦有活动。他们或为搜寻某物,或为监视归墟之门,或为猎杀‘异数’。汝等身负‘可能’之种与焚天薪火,正是他们首要目标。”
月影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刻在众人心头,让本就沉重的心情,更加冰凉。这葬渊,简直是一个集合了诸天万界所有恐怖与诡异的终极噩梦之地!
“不过……”月影话锋又是一转,这一次,她抬起了一只纤白如玉、笼罩在朦胧月华中的手,指向了苏慕清等人身后的方向,也就是他们来时的、通往血煞之渊的那条裂缝通道深处。
“汝等运气,不算太差。从此处向东,约三百里,有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那里,曾是某个早已湮灭的、以‘月’为信仰的古老神朝的祭祀之地残骸。虽然神朝已灭,祭祀之地亦被毁,但残留的月华道韵,与此地混乱的法则略有不同,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相对稳定的‘月光净土’。且那处残骸深处,似乎还保留着一座残破的、可用的单向传送古阵,虽然不知通往何处,但或许能助汝等,暂时远离这片区域,甚至……更接近归墟之门核心一些。”
月光净土?单向传送古阵?
苏慕清等人眼中,骤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这简直是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虽然那传送阵不知通往何处,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或者硬闯危机四伏的葬渊要好!至少,能让他们暂时脱离这片刚刚惊动了血煞之渊核心意志的危险区域,争取到宝贵的恢复与喘息时间!
“前辈,那月光净土具体在何处?可有地图或标识?”苏慕清连忙问道。
月影轻轻摇头:“葬渊之中,地形时刻在变,地图无用。吾只能为汝等指引大致方向。而且,那月光净土,也并非绝对安全。残留的月华道韵,能排斥大部分混乱法则与阴邪之物,但对蚀界爪牙、天衍暗探,以及一些特殊的存在,效果有限。且那残破传送阵,能否启动,启动后是否稳定,通往何处,皆是未知。汝等需自行决断。”
自行决断?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留下是十死无生,去月光净土,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还能暂时脱离险境!
“多谢前辈指点!”苏慕清对着月影,郑重地躬身一礼。无论这位神秘的“守墓人”出于何种目的,但此刻的指引,无异于雪中送炭。
戒无妄、战无极、修无涯、冥无月,也纷纷行礼致谢。
月影坦然受之,那朦胧的面容,似乎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顺着此裂缝,一直向东。途中可能会遇到一些零散的蚀化亡灵或游荡的煞灵,但威胁不大。抵达月光净土后,切记,莫要深入祭祀之地残骸的核心,那里有未知的凶险。找到传送阵,尽快离开。”
月影说完,身形似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朦胧的光线之中。
“前辈……”苏慕清忽然想到什么,再次开口,“晚辈还有一事不明。前辈既是守墓人,守护‘真实’之影与归墟残骸,为何……会现身指点我等?是因为守墓人前辈的嘱托吗?”
月影即将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顿。她再次“看”向苏慕清,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似乎有复杂的光芒流转,有追忆,有怅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是吾兄。”月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他选择了‘可能’,选择了燃烧。而吾……选择了‘守望’,选择了沉眠。今日感应到‘焚天薪火’的气息,以及……汝身上那丝熟悉的、属于‘门’与‘真实’的波动,方才短暂苏醒。”
原来如此!那位将他们送来此界、在归墟之门前消散的守墓人,竟然是眼前这位“月影”的兄长!兄妹二人,同为守墓人,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兄长选择了燃烧自我,播撒“可能”的种子;妹妹选择了沉眠守望,守护“真实”的残影。
“前辈……”苏慕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守墓人前辈的感激与怀念,也有对眼前这位“月影”的同情与敬意。可以想象,在这永恒的、死寂的归墟之底,独自守望着无尽的残骸与印记,是何等的孤独与漫长。
“无需多言。”月影打断了苏慕清的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吾之苏醒,只是短暂。很快,便会再次沉眠。汝等之路,在己脚下。望汝等……莫负‘可能’,莫忘初心。”
话音落下,月影那窈窕的身影,彻底化为点点朦胧的月光,如同流萤般,消散在黑暗的裂缝通道之中,再无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她最后的话语,还在苏慕清等人的心间回荡。
“莫负‘可能’,莫忘初心……”
苏慕清默念着这句话,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守墓人兄妹,一个燃烧,一个守望,都将希望寄托在了他们这些“可能”的种子身上。他们,没有退路,没有资格退缩。
“走吧。”苏慕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转身看向东方,那裂缝通道的深处,“去月光净土,找传送阵。”
戒无妄等人也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虽然前路依旧艰险,未知的传送阵更是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有了一个暂时可以喘息的方向。
五人不再犹豫,强撑着伤体,向着月影指引的东方,小心翼翼地前行。
黑暗的裂缝通道,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硝烟,偶尔有零星的、实力不强的蚀化亡灵或煞灵游荡,都被他们提前避过或迅速解决。月影说得没错,这条路上的威胁确实不大。
但众人心中的警惕,却没有丝毫放松。月影提到了“蚀界爪牙”和“天衍暗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出现?而且,这“葬渊”之中,还沉睡着那些古老恐怖的存在,万一不小心惊动了……
就在他们前行了约莫百余里,穿过一段相对开阔、布满巨大晶石碎片的区域时——
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来自两侧。
而是来自……头顶!
轰隆隆——!!!
原本相对稳定的裂缝通道穹顶,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开裂!大块大块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晶石,如同雨点般砸落!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穹顶的裂口处,疯狂涌入!
“是时空乱流!快躲!”冥无月脸色大变,尖声叫道。
然而,乱流来得太快,太突然,覆盖范围也太广!五人虽然反应极快,各自向两侧闪避,但那狂暴的空间乱流,依旧将走在最前面的战无极和苏慕清,瞬间吞没!
“无极师兄!苏师妹!”戒无妄惊骇欲绝,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另一股乱流阻挡。
“小心!”修无涯一把拉住想要冲过去的冥无月,挥剑斩开一道袭来的空间裂缝。
乱流之中,苏慕清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被投入了搅拌的漩涡,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挤压!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眼前是无尽的光怪陆离,耳边是空间的尖啸与崩塌之声!
她拼命运转月华之力,试图稳住身形,但在这狂暴的时空乱流面前,她那点力量,如同螳臂当车!意识,开始迅速模糊。
就在她即将彻底昏迷,被乱流卷向未知的时空深处时——
眉心那点黯淡的灰色光点,再次爆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与归墟之门、与“可能之种”的联系,仿佛化作了最后一根锚索,将她那即将消散的意识,强行“定”住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
她“看”到,乱流的深处,似乎……有一片熟悉的景象?
那是一片荒芜、死寂、弥漫着淡淡灰雾的破碎大地……隐约,还有一道……熟悉的、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模糊的身影,正缓缓转过身,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是那道……追踪他们进入空间通道的、属于蚀界爪牙的恐怖威压的主人?!
它……竟然追到了这里?!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时空乱流,将她……卷向了它所在的方向?!
苏慕清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与绝望。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