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潭水,如同最温柔的琼浆,滋养着几乎干涸的经脉与残破的肉身。那纯净、浩瀚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渗入苏慕清的四肢百骸,修复着被空间乱流切割、被怨煞魂灵侵蚀、被血煞之气冲击的伤势。
月华之力在《太阴真经》的运转下,如同冰凉的溪流,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焦灼与刺痛被抚平,神魂的疲惫与震荡也逐渐缓解。眉心那枚与“可能之种”、归墟之门相连的灰色光点,在这充满生机的环境里,如同久旱逢甘的种子,贪婪地汲取着养分,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稳定了许多,不再有随时熄灭之感。
识海中,那柄三寸长的“焚世”小剑,静静悬浮在月华与灰色气息交织的识海空间,剑身流淌着赤金色的、温顺的火焰,仿佛也在享受着这生机之力的滋养。剑中,凰九歌那微弱却坚韧的灵性波动,似乎平稳了一些,陷入更深层次的沉睡与融合。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奇异洞窟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苏慕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双眸之中,月华隐现,神光内敛,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有不小距离,但严重的伤势已基本稳固,损耗的力量也恢复了三四成,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她环顾四周,戒无妄四人依旧在闭目调息,但气息已然平稳,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不少,显然这乳白色潭水的生机之力,效果非凡。
目光最终落在那水潭中央,那株翠绿如玉的茎干,以及顶端那含苞待放的、粉白色的花蕾上。
花蕾依旧紧闭,但散发出的圣洁光芒与勃勃生机,却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光芒柔和而稳定,照亮了整个洞窟,也将那暗红色岩壁上散发出的淡淡血腥煞气,牢牢隔绝在外。
苏慕清站起身,走到水潭边,仔细端详着这株奇异的花。
“扎根于血煞之渊最深处,无尽怨念与死气的源头,却生长出如此纯净、圣洁、蕴含浩瀚生机的花朵……”她低声自语,眉头微蹙,“物极必反,阴极阳生?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她伸出右手,指尖凝聚一丝月华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朵花蕾,试图感应其内在的气息。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蕾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蕾,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粉白色的花瓣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一般,急速蔓延、跳动!一股狂暴、邪恶、贪婪、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杀戮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从花蕾内部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整个洞窟,都剧烈震动起来!
暗红色的岩壁之上,那些原本如同血管般、细微蠕动的纹路,骤然变得清晰、粗大,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延伸!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煞气,从岩壁深处弥漫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与那乳白色潭水散发的生机之力,形成了激烈的对抗!
“这花……有问题!”苏慕清脸色剧变,猛地收回手指,身形暴退!
“什么情况?!”战无极第一个被惊醒,蛮神之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看向那株突然“暴走”的诡异花朵。
戒无妄、修无涯、冥无月也相继从疗伤状态中惊醒,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各自撑开护体灵光,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朵气息骤变的花蕾,以及四周疯狂扭动的、如同活物血管般的岩壁纹路。
“阿弥陀佛……此花……并非祥瑞!”戒无妄面色凝重,佛光在掌心凝聚,“贫僧感应到,一股极其邪恶、混乱、暴戾的气息,正在从那花蕾中苏醒!其本质,与这血煞之渊,同根同源!”
“难道……这花是血煞之渊孕育出的‘魔胎’?所谓的生机,只是表象,是引诱生灵靠近的陷阱?”冥无月捧着《生死簿》,灰白的眸子死死盯着那花蕾,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该死!我们上当了!这潭水,这生机,都是诱饵!为的是让我们放松警惕,滋养它的‘猎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冥无月的猜测,那朵花蕾,在剧烈震动、暗红纹路蔓延之后,猛地绽放开来!
并非缓慢、优雅的绽放,而是一种狂暴的、带着撕裂感的怒放!
粉白色的花瓣,在绽放的瞬间,就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浸透了鲜血。花蕊不再是柔嫩的黄,而是变成了粘稠的、不断蠕动、如同无数细小触手般的暗红肉芽!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混合着极致的恶臭,从花蕊中散发出来!
而在那花蕊中心,并非花药,而是……一张脸!
一张模糊、扭曲、充满了痛苦、怨恨、疯狂表情的,由无数细小肉芽、血管、以及暗红色能量构成的,人脸!
“血……肉……生……机……”
那扭曲的人脸,张开了由肉芽组成的、不成形状的“嘴”,发出一种尖锐、嘶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呓语,充满了无尽的贪婪与渴望!它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距离最近的苏慕清,以及水潭边刚刚苏醒、气息不稳的戒无妄四人!
“是血魔妖花!”冥无月终于从《生死簿》的古老记载中,找到了对应的信息,失声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以无尽血煞、怨念、死气为土壤,吞噬误入生灵血肉生机,最终孕育出的至邪妖物!其花初绽时,会散发纯净生机,引诱生灵靠近,待生灵放松警惕、被生机滋养恢复时,便会突然暴起,吞噬生灵血肉神魂,化为自身养分!这潭水……这生机……都是它分泌出的、麻痹猎物的‘蜜糖’!我们……我们都成了它的养料!”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朵已经完全蜕变为暗红色、花蕊处长着扭曲人脸的血魔妖花,猛地一震!花茎上那三片翠绿如玉的叶子,瞬间枯萎、化作灰烬!而花蕊处的扭曲人脸,猛地张开大口,一股恐怖的吸力,轰然爆发!
目标,直指距离它最近的苏慕清!
苏慕清早有防备,在妖花异变的瞬间就已暴退,但那股吸力来得太快、太猛,且带着一种针对血肉、生机、神魂的诡异锁定之力!她感觉自己的气血、灵力、甚至神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仿佛要离体而出,投入那妖花狰狞的大口之中!
苏慕清厉喝,强提恢复不多的月华之力,在身前布下一道清冷的、带着镇压、净化之力的月光屏障!
嗤——!
吸力撞在月光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月光屏障剧烈颤动,光芒迅速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这血魔妖花,在吞噬了他们五人部分生机、又以自身“蜜糖”诱使他们放松警惕、吸收更多“养分”后,已然恢复了不少力量,此刻爆发出的吸力,赫然达到了圣主境层次!且诡异歹毒,专吸生灵精气神魂!
“孽障!安敢放肆!”戒无妄怒喝,双手合十,口诵《金刚经》,璀璨佛光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卍”字,狠狠印向那血魔妖花的扭曲人脸!
“给老子碎!”战无极气血爆发,蛮神之力凝聚于拳,一拳轰出,血色拳罡如同流星,砸向妖花花茎!
“生死无常,镇!”冥无月也同时出手,《生死簿》哗啦啦翻动,灰白色的死气化作锁链,缠向妖花,试图压制、迟缓它的动作。
四人的攻击,几乎是同时落在血魔妖花之上!
轰!轰!轰!轰!
佛光、拳罡、剑气、死气锁链,与血魔妖花爆发出的暗红色血煞妖力,狠狠碰撞在一起!整个洞窟剧烈震动,岩壁上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疯狂扭动,洒落簌簌灰尘。
血魔妖花发出一声凄厉、怨毒的嘶吼,花身剧震,那扭曲人脸上露出痛苦与愤怒的表情,暗红色的花瓣上,出现了数道裂痕。显然,戒无妄四人的合力一击,对它造成了不轻的伤害。
但,也仅仅是不轻的伤害而已。
这血魔妖花,乃是血煞之渊无尽岁月孕育的邪物,其本质乃是此地血煞、怨念、死气的精华凝聚,近乎不死不灭!只要血煞之渊不枯,怨念不散,它便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恢复!而且,它刚刚吞噬了苏慕清五人部分生机,力量正处于一个巅峰!
“血……肉……都……要……死……”
妖花那扭曲的人脸,发出更加怨毒、疯狂的嘶吼,暗红色的花瓣猛地张开,花蕊处的肉芽疯狂蠕动、生长,化作无数条暗红色的、布满吸盘的、粘稠滑腻的触手,如同万千毒蛇,铺天盖地地向着戒无妄四人抽打、缠绕而去!同时,那股针对苏慕清的恐怖吸力,再次增强!
不仅如此,随着妖花的暴走,整个洞窟的暗红色岩壁,也开始“活”了过来!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猛地凸起、膨胀,化作一条条粗大的、蠕动的、滴落着暗红色粘液的“血管触手”,从四面八方,向着洞窟中的五人缠绕、抽打、刺击而来!整个洞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充满恶意的怪物的胃袋!
“这洞窟……是活的?!是这妖花的……本体一部分?!”冥无月脸色惨白,失声惊呼。
原来,这看似平静的洞窟,根本不是什么净土!而是血魔妖花用来诱捕、消化猎物的“陷阱”!那乳白色的潭水,是它分泌的、麻痹猎物的“消化液”!那看似圣洁的花蕾,是它引诱猎物靠近的“诱饵”!整个洞窟,包括岩壁,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它根系延伸、控制的一部分!
他们之前疗伤时吸收的生机,看似是滋养,实则是加速了这妖花的消化过程,让它更快地恢复力量,苏醒过来!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刚刚降临!
面对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血管触手,以及那朵散发着圣主境恐怖气息、疯狂攻击、吞噬的血魔妖花,苏慕清五人,再次陷入了生死危机!而且这一次,是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如同怪物胃袋的绝地之中!
“集中力量,先破此花!”苏慕清厉喝,强忍着神魂与气血被吸扯的痛苦,双手快速结印,月华之力疯狂涌出,在她身前凝聚出一轮皎洁的明月虚影!明月清辉洒落,带着净化、镇压之力,笼罩向那血魔妖花,暂时抵挡那恐怖的吸力,并净化着靠近的血管触手。
“阿弥陀佛,大威天龙,般若诸佛,世尊地藏,般若巴嘛空!唵嘛呢叭咪吽!”戒无妄也拼了,口诵真言,身后一尊模糊的佛陀虚影再次浮现,佛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众人暂时护住,与苏慕清的月华屏障叠加,抵挡着触手的攻击与吸力的侵蚀。
“他奶奶的,跟这鬼东西拼了!”战无极怒吼,蛮神之体催动到极致,浑身气血燃烧,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血色战神虚影,挥舞着六条手臂,疯狂轰击着扑来的血管触手,拳拳到肉,将一条条触手轰碎!但那些触手断裂后,洒落的暗红色粘液,却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他的蛮神之体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青烟,留下焦黑的伤痕。
修无涯沉默不语,但手中长剑,已化作一道道死亡的灰白光线,在无数触手的围攻中穿梭、切割,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触手最薄弱、或者妖花本体的要害之处,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极大地干扰、迟缓了妖花的攻击节奏。
冥无月则全力催动《生死簿》,灰白色的死气弥漫,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缠绕、束缚着扑来的触手,同时,《生死簿》上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的符文,试图解析、削弱这血魔妖花的本质。但妖花乃是血煞怨念凝聚,近乎不死不灭,《生死簿》对其压制效果有限。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苏慕清五人拼尽全力,在封闭的洞窟中,与这恐怖的血魔妖花及其延伸出的无数血管触手,进行着殊死搏杀!月华、佛光、气血、剑气、死气,与暗红色的血煞妖力、狰狞的触手不断碰撞、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洞窟都在剧烈颤抖,岩壁崩裂,碎石飞溅,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然而,血魔妖花依托整个血煞之渊,力量近乎无穷无尽!而那些血管触手,更是斩之不尽,灭之不绝,断裂后很快就能重新生长出来!反观苏慕清五人,本就伤势未愈,力量只恢复了三四成,此刻在妖花主场,又被无穷无尽的触手围攻,消耗巨大,很快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苏慕清的月华屏障,在妖花恐怖的吸力与无数触手的冲击下,已然摇摇欲坠。戒无妄的佛光护罩,也黯淡了许多。战无极的蛮神之体,被腐蚀得伤痕累累,气息开始跌落。修无涯的剑气,不再如之前那般凌厉。冥无月的《生死簿》,翻动得越来越慢,灰白死气也越来越稀薄。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冥无月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尖声叫道,“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或者……打破这洞窟,逃出去!”
“核心就是那朵花!但它扎根血煞之渊,近乎不死!打破洞窟?这洞窟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坚硬无比,且有血煞之力守护,如何打破?!”战无极一拳轰碎三条触手,喘着粗气吼道。
“用……用那个!”修无涯突然冷冷开口,一边挥剑斩断袭来的触手,一边看向苏慕清,又看了看那朵疯狂攻击、花蕊处人脸扭曲的血魔妖花,“焚世剑!克制幽冥,焚灭邪祟!这妖花,本质是血煞怨念,与蚀力同源,乃极阴邪物!或许……”
焚世剑!凰九歌所化的、融合了焚天神朝本源之火、专克幽冥蚀力的神剑!
苏慕清心中一动。不错!焚世剑!凰九歌涅盘所化的焚世剑,蕴含至阳至刚的焚世神火,正是这等阴邪之物的克星!而且,凰九歌的灵性虽在沉睡,但剑体本身的神火本源,对幽冥蚀力、血煞怨念这类阴邪力量,有着本能的克制与焚烧欲望!
只是……焚世剑如今灵性初融,尚在沉睡温养,强行催动,会不会对凰九歌的涅盘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而且,以她现在的状态,能催动焚世剑几分威能?
“没时间犹豫了!苏姑娘!”戒无妄也急声道,佛光护罩在一条粗大触手的抽击下,轰然破碎,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再不用,我们就都要死在这里,成为这妖花的养分了!到时,焚世剑也保不住!”
苏慕清看了一眼那疯狂攻击、越来越近的血魔妖花,又看了看身边苦苦支撑、伤痕累累的同伴,眼神一厉。
是了,绝境之中,当行绝境之事!瞻前顾后,只有死路一条!
“九歌,对不起了……借你神火一用!”苏慕清在心中低语,同时,神识沉入识海,沟通那柄静静悬浮的、三寸长的赤金小剑。
“焚世……出鞘!”
嗡——!!!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凤凰啼鸣的剑吟,骤然在苏慕清识海中响起!并非凰九歌苏醒,而是“焚世”剑在感应到苏慕清强烈的危机意念,以及外界那浓郁到极致的阴邪血煞之气时,剑体自身的神火本源,被激发、被引动了!
赤金色的光芒,从苏慕清眉心爆发!一柄长约四尺三寸、通体赤金、燃烧着永恒不灭神焰的古朴长剑,自行飞出,悬浮在苏慕清身前!
剑身之上,九只神凰虚影盘旋飞舞,发出清越的凤鸣。一股炽热、辉煌、光明、焚灭一切的恐怖热浪,以焚世剑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整个洞窟!
嗤嗤嗤——!
那些疯狂扑来的、由血煞怨念凝聚的暗红色血管触手,在接触到焚世剑散发的赤金神火余波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仿佛被烧焦的声响,冒起滚滚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化作飞灰!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的血腥煞气,也在神火的灼烧下,迅速消融、净化!
“吼——!!!”
血魔妖花那扭曲的人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恐惧与怨毒的尖利嘶吼!它本能地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这柄赤金色的长剑,散发出的火焰,是它这种由血煞怨念凝聚的阴邪之物的绝对克星!是能将它从存在本质上焚灭的恐怖力量!
它疯狂地挥舞着剩余的触手,想要缩回,想要逃离,但焚世剑散发的神火领域,已经将它牢牢锁定!那炽热的光明,仿佛烈阳照雪,让它无处遁形!
苏慕清脸色苍白,她能感觉到,催动焚世剑,对如今重伤未愈的她来说,消耗是何等巨大!仅仅是让其出鞘,激发其部分神火威能,就几乎抽干了她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与神魂之力!但她咬紧牙关,双手握住焚世剑的剑柄(尽管剑体炽热,却并未灼伤她,反而传来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感),将全身残余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
“凰九歌!焚世神火!诛邪!”
她厉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持剑,对着那疯狂挣扎、嘶吼的血魔妖花,狠狠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浩大恢弘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焚灭万物、净化一切的赤金色细线,从焚世剑的剑尖,悄然划出。
那道赤金细线,是如此之细,仿佛风一吹就会断。但其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灼烧出了淡淡的焦痕,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煞气瞬间蒸发,无数扑来的血管触手,在距离细线尚有数尺时,就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血魔妖花那扭曲的人脸,露出了极致恐惧的表情,它疯狂地喷吐出粘稠的、蕴含着恐怖腐蚀之力的暗红色血雾,试图阻挡那道赤金细线。但血雾遇到赤金细线,如同冰雪遇到烈阳,瞬间消融,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赤金细线,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在血魔妖花绝望的嘶吼声中,轻飘飘地,掠过了它那暗红色的、狰狞的花体,掠过了花蕊处那张扭曲的人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嘶吼声戛然而止。
疯狂挥舞的触手僵在半空。
然后,在苏慕清、戒无妄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朵恐怖、强大、几乎将他们逼入绝境的血魔妖花,连同花蕊处那张扭曲的人脸,从被赤金细线掠过的地方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烧毁,而是……从存在层面上,被焚灭,被净化,被抹除。
赤金色的火焰,从妖花化为飞灰的地方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将那些残留的暗红色血煞妖力、怨念残魂,也一并焚烧、净化。火焰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岩壁上,那些疯狂扭动的血管纹路,也如同被烫伤的蚯蚓,剧烈抽搐、萎缩,最终失去了活性,化作焦黑的痕迹。
短短数息之间,那朵恐怖的血魔妖花,以及它延伸出的、覆盖了整个洞窟的血管触手网络,便被焚世剑这一剑,彻底净化、焚灭!
洞窟内,那浓郁的血腥煞气,为之一清。虽然岩壁依旧是暗红色,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但那种阴冷、邪恶、充满恶意的气息,却消散了大半。只有焚世剑散发的赤金神火余温,还在洞窟中流淌,带来温暖与光明。
扑通。
苏慕清力竭,单膝跪地,以焚世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这一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也让她本就未愈的伤势,再次加重。焚世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赤金色的火焰缓缓内敛,剑身之上,那九只神凰虚影也变得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那一剑,对剑体本身,对其中凰九歌初生的剑灵,也是不小的负担。
“成……成功了?”战无极看着那满地的飞灰,以及恢复平静、只剩下焦黑痕迹的岩壁,还有些不敢置信。
“阿弥陀佛……焚世神火,名不虚传。至阳至刚,专克阴邪。此花虽强,本质属阴,遇到克星,自是无幸。”戒无妄也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看向四周,“妖花虽灭,但此地终究是血煞之渊的核心,凶险未除。我们需尽快离开。”
“不错。”冥无月也喘息着点头,收起《生死簿》,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妖花是此地的‘核心’与‘陷阱’,但并非血煞之渊的全部。妖花被灭,血煞之渊可能会产生未知变化,甚至……惊醒更可怕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在血魔妖花被彻底焚灭、净化之后——
整个洞窟,不,是整个血煞之渊,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比之前妖花暴走时,剧烈了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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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岩壁开裂,碎石滚落!脚下的大地,仿佛要翻转过来!那乳白色的潭水,剧烈沸腾、蒸发,露出了潭底——并非岩石,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恶臭的巨大孔洞!孔洞之中,隐隐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在流动,仿佛……是这血煞之渊的“血管”或者“消化腺”!
而在那孔洞深处,在无尽的黑暗与粘稠的暗红液体中,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邪恶、更加恐怖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被彻底惊醒了!
“血……肉……生……机……毁……吾……分……身……”
一个宏大、模糊、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贪婪,仿佛由亿万冤魂嘶吼叠加而成的意念,如同风暴,席卷了整个洞窟,冲击着苏慕清五人的神魂!
这不是那朵血魔妖花!那妖花,只是这恐怖存在延伸出的一个“捕食器官”,一个“分身”!
真正的、孕育了血魔妖花的、这血煞之渊的核心意志,或者说,是这无尽血煞、怨念、死气凝聚而成的、某种更加可怕的存在,苏醒了!
“走!!!”
苏慕清强撑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身体,嘶声厉喝!不用她说,戒无妄四人也在那恐怖意志苏醒的瞬间,就感到了灭顶之灾!那意志的层次,远超圣主,甚至可能……接近圣王!绝非他们现在能抗衡!
“那边!”冥无月指着洞窟一侧,那里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岩壁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后,隐隐有微弱的、不同于血煞之气的、冰冷的气流吹入!是通往外面的裂缝!
五人毫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冲向那道裂缝!
在他们身后,那漆黑的孔洞中,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喷泉般涌出,一只由无数残骸、骨骼、血肉、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怨念凝聚而成的、巨大无比的、模糊的手臂,猛地从孔洞中伸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抓向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
轰!!!
洞窟彻底崩塌!乱石穿空!
苏慕清五人在那巨大血臂抓来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道裂缝!
身后,是血煞之渊核心意志那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以及整个血煞之渊天翻地覆的恐怖震动!
前方,是狭窄、曲折、布满裂痕、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裂缝。
但无论如何,他们逃出来了。从那个恐怖的、如同怪物胃袋的洞窟,从那朵诡异的血魔妖花,从那苏醒的、更加恐怖的血煞之渊核心意志手中,逃出来了。
五人不敢停留,顺着裂缝,拼命向前,直到那恐怖的咆哮与震动,被远远甩在身后,直到力竭,直到再次瘫倒在冰冷、坚硬、但至少没有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的地面上。
苏慕清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手中光芒内敛、重新化为三寸小剑没入眉心的“焚世”,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狼狈不堪、劫后余生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庆幸。
又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伤势更重,力量几乎耗尽,焚世剑灵性受损,凰九歌的涅盘过程可能受到影响。
而且,这片归墟之底,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谲,更加危险。
血煞之渊,血魔妖花,苏醒的核心意志……
这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恐怖?
而那道追踪他们进入空间通道的、冰冷死寂的恐怖威压,那些蚀界使徒,又是否……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苏慕清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们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必须找到出路,离开这该死的归墟之底。
然而,就在她强打精神,准备探查一下这条裂缝通道的环境时——
哒。哒。哒。
清脆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裂缝通道的深处,黑暗之中,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那脚步声,轻盈,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优雅?
在这刚刚逃离血煞之渊、惊魂未定的时刻,在这幽深、黑暗、未知的裂缝通道中,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如此的……令人毛骨悚然。
苏慕清、戒无妄、战无极、修无涯、冥无月,五人同时绷紧了身体,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黑暗的深处。
是谁?
是敌?
是友?
还是……这归墟之底,另一重未知的诡谲与恐怖?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窈窕的、仿佛披着月华的身影,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