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记忆的桥梁
洛杉矶隔离中心的“时间缓冲场”在凌晨三点终于启动。
五台重型量子场发生器呈五芒星状分布,包围着中心医疗区。当林默远程激活系统时,空气开始轻微扭曲,光线仿佛透过流动的水幕,一切物体的轮廓都带上了一层细微的残影。在这个半径五十米的球形区域内,时间流速被强行压制到外界的12——虽然离目标10还有差距,但已是技术极限。
效果立竿见影。那些正在快速衰老的乘客,身体变化的速度明显放缓:新增的皱纹不再以分钟为单位出现,生命体征的恶化曲线趋于平缓。但对已经进入终末阶段的人来说,这只能延缓不可避免的终点,而非逆转。
陈明德被安置在缓冲场正中心的核心监护室。他的衰老速度原本就慢,现在更是几乎停滞。在强效镇静剂的作用下,他陷入了一种深度休眠状态——不是昏迷,而是一种生理时间近乎冻结的悬停。
陆明深通过加密视频观察着这一切。他刚刚结束了与白素心的通话,秦岭小队已经抵达太白山脚下,但由于暴风雪和异常的地磁干扰,上山进程受阻,预计需要推迟到天明。
屏幕上的陈明德面容安详,但陆明深能“感觉”到,在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老人的意识正在某个深不可测的层面挣扎、探索、连接。
连接什么?
陈景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陆司,陈老的心电图和脑电图显示出一种……特殊的同步模式。他的大脑活动正在与他体内的‘时间印记’——也就是那些被压缩了五十年的量子信息——产生共振。这可能会让他接触到一些……被遗忘的记忆,或者更准确地说,被时间本身存储的信息。”
“有危险吗?”陆明深问。
“不知道。理论上,过度的量子信息涌入可能导致意识过载或信息污染。但他的状态很稳定,而且……”陈景停顿了一下,“我感觉,这可能是他有意为之。他在尝试主动‘读取’那些存储在时间中的信息。”
陆明深做出了决定:“我要尝试连接他。通过我的共情能力,也许能帮他导航那些信息,或者至少,能保护他不被淹没。”
“太冒险了,”陈景反对,“你的精神负荷已经很重,再连接一个正在与时间信息共振的意识……”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陆明深说,“陈明德可能是唯一一个既理解时间理论,又亲身经历过时间异常,还能接触到古代记忆的人。他可能掌握着修复天门、甚至对抗‘熵’的关键。我们不能让他独自面对那些信息。”
他关闭了视频,让陈景做好医疗准备,然后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坐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被动地接收环境中的情绪碎片,而是主动地将意识延伸出去,跨越半个地球的距离,寻找那个与他有着特殊共鸣的、被时间标记过的意识。
起初只有黑暗和寂静。
然后,他“感觉”到了——像在深海中感知到远方鲸歌的振动,微弱但清晰。那是陈明德意识的“频率”,一种与时间深度纠缠后产生的独特波动。
陆明深调整自己的意识频率,尝试与之同步。
瞬间,他被拉入了一条光之河。
第二节:时光之河中的碎片
这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信息流的光——无数的时间片段、记忆碎片、历史瞬间,如同浩瀚星河中的亿万星辰,在一条无始无终的河流中流淌。
陆明深在其中漂流,努力保持自我意识的锚点。他看到了:
1973年6月15日,东京羽田机场,xa110乘客登机的场景。年轻的面孔,轻松的笑容,对即将到来的跨越太平洋之旅的期待。那一刻如此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飞机在强光中扭曲的瞬间,乘客脸上的惊恐凝固成永恒的一帧。
时间气泡内部,五十年如一日的凝固状态,意识在漫长的黑暗中漂浮,偶尔被外界的“扫描光束”惊扰。
这些都是陈明德的记忆。
但陆明深继续深入,顺着时间之河逆流而上。他穿过1973年,穿过二十世纪,穿过近代,越来越远……
然后,他撞上了某个“边界”。
不是时间的起点,而是一个……记忆的断层。一段被封印、被隐藏、被某种强大力量刻意抹去的历史。
封印上有符号。
七个他熟悉的符号,以完美的平衡结构排列,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能量。这是“七诡案”标记的完整形态,但比他们之前发现的任何版本都要复杂、完整、强大。
这是……原初的封印。
封印守护着一段被隐藏的记忆。
陆明深犹豫了一瞬,然后决定尝试突破。他将意识聚焦,以自己进化后的共情能力为刀,切入封印的结构薄弱处。
封印震颤、抵抗,但最终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瞬间,海啸般的记忆涌了进来。
第三节:守门人议会
陆明深发现自己“站立”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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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没有墙壁和屋顶,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星图——真实的、立体的星空在四周缓缓旋转,银河如银带横贯天际。殿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桌,周围坐着七个人。
不,不完全是“人”。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服饰:有先秦时期的宽袖深衣,有古埃及的亚麻长袍,有玛雅文明的羽毛头饰,有中世纪欧洲的学者长袍,也有类似僧侣的简朴衣着。但他们的面容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看不真切。
这是“守门人议会”——历史上最强大的七个守门人家族的代表,也是“七诡案”体系最初的建立者和维护者。
陆明深意识到,这不是陈明德的记忆,而是更古老的、存储在时间结构中的“集体记忆”。陈明德作为墨家后裔(尽管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的血脉让他能接触到这部分被封印的历史。
议会正在激烈争论。
“它们正在撕裂界膜!”穿着先秦服饰的老者(他的声音直接传入意识,不是语言)指着星图中的某处,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正在扩散的污迹,“必须立即加固所有门户!”
“但加固需要能量,而能量来源于门户的自然循环,”玛雅装束的女性回应,“如果我们强行阻断循环,门户本身可能会萎缩甚至关闭。那意味着两个世界将永久隔绝。”
“隔绝总比被吞噬好!”古埃及装束者声音严厉,“你们看到那个世界的本质了吗?混乱、熵增、没有规则、只有永恒的……解体。如果让它们过来,我们的世界也会变成那样。”
中世纪学者开口,声音冷静:“‘熵’。它们自称‘熵’。追求绝对的混乱和无序,认为秩序是束缚,规则是牢笼。它们想打破一切界限,让所有世界融合成一个……混沌的汤。”
“但它们的理论有漏洞,”先秦老者说,“绝对的混乱无法维持任何形式的存在,哪怕是它们自己。它们在追求自我毁灭,却想拉上所有世界陪葬。”
争论继续。陆明深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关于“熵”的本质,关于界膜(维度边界)的结构,关于门户(时空裂缝)的运作原理,以及……关于对抗“熵”的方法。
然后,画面突变。
暗红色的污迹在星图中爆发,扩散成无数触须般的裂缝。殿堂外传来爆炸声和嘶吼——那不是生物的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啸。
“它们来了!”有人大喊。
议会成员同时站起,各自施展力量。七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在空中交织成那个陆明深熟悉的七标记平衡结构。光芒化作屏障,抵挡着从裂缝中涌出的……东西。
陆明深努力想看清那些“东西”的样子,但每一次尝试都让他的意识剧烈疼痛。那不是视觉上的不可见,而是认知层面的无法理解——那些存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律和生命形态,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实的否定。
他只能看到它们造成的效果:空间扭曲、时间错乱、物质解离、光线被吞噬。殿堂的一部分“消失”了,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从存在中彻底抹去,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不再成立。
战争持续了不知多久。在记忆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最终,守门人议会付出了巨大代价,勉强将“熵”的入侵击退。但它们留下的裂缝无法完全修复,只能被封印、监控,由七个家族世代守护。
“这不是结束,”先秦老者在战后说,他的身形已经变得半透明,“它们会回来的。当七个封印因时间而衰弱,当七个门户因自然循环而共振,它们会再次尝试。我们必须为后世留下……应对的方法。”
“什么方法?”有人问。
“钥匙,”老者说,“七把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钥匙,而是用来重新锁上门的钥匙。当危险再来时,钥匙必须归位,重启封印。”
“但如果钥匙失传了呢?如果后人忘记了他们的职责呢?”
老者沉默良久,最终说:“那么就在时间中留下线索。在血脉中留下印记。在危机再次临近时……让钥匙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画面开始淡去。议会成员的身影一个个消散,融入各自守护的门户中。殿堂本身也开始崩塌,最终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时间之河。
陆明深被一股力量猛地拉回现实。
第四节:苏醒与传承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房间地板上,鼻腔和嘴角有血迹,头痛欲裂,就像整个大脑被粗暴地重组过。但他意识清晰,而且……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一些关于“熵”的真正本质的知识。
一些关于门户和封印运作原理的理解。
一些关于“钥匙”真正用途的领悟。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段具体的、关于秦岭天门的记忆:
在守门人议会中,墨家的代表——那个穿着先秦服饰的老者——在消散前,将一部分力量封印在了秦岭天门的“本源隙”中。那是七个封印中最强大的一个,因为它不仅封印着门户,还封印着一部分对抗“熵”的“原初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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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天门被污染,如果连接被篡改,那么封印就会扭曲,原初代码可能被“熵”利用,甚至反转成打开更大裂缝的工具。
这就是为什么修复天门如此重要。
这不仅是为了稳定一个失控的门户。
更是为了防止“熵”获得它们曾经没能得到的东西——打开所有门户的总钥匙。
陆明深挣扎着坐起,用颤抖的手接通通讯:“白素心……秦岭小队……听到请回答……”
信号极其糟糕,充满了干扰。
“……陆司?我们……遇到了……怪事……”白素心的声音断断续续,“山上的雪……是黑色的……树木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那是‘熵’的污染,”陆明深用尽力气说,“1987年它们强行连接天门到‘虚妄之界’,就是在污染封印本身。你们必须小心,不要直接接触那些黑色物质,它们可能……扭曲现实认知。”
“明白……但我们需要……如何修复……”
“需要莫宗翰的血脉共鸣,需要‘七星定界盘’,还需要……”陆明深停顿了一下,说出那个从记忆中得到的术语,“还需要‘原初代码’的共鸣。封印在‘本源隙’深处,只有当墨家血脉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以正确的方式共鸣,才会显现。”
“正确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陆明深闭上眼睛,再次连接那个巨大时钟的感知。他看到第七个标记的光芒脉动越来越强,而它的脉动节奏,与某个天文周期正在同步。
“北斗七星,”他说,“当北斗七星的天枢、天璇二星连线精确指向天池时。那个时刻……就是天门自然开启的‘窗口期’,也是封印最活跃、最易接触的时刻。”
“那是什么时候?”
陆明深看向意识中的倒计时。
【171天 07小时 42分钟 18秒】
然后他做了个简单的心算。
“大约……170天23小时后。差不多就是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天。”
通讯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白素心的声音传来,异常平静:“所以我们有不到半年时间,让莫宗翰学会如何使用他的血脉和祖传器物,找到并接触封印,在窗口期修复天门。同时还要阻止‘熵’可能在同一时间发动的其他行动。”
“是的。”
“还有一件事,”白素心说,“我们在山脚下发现了一些……现代的痕迹。有人比我们更早上山了。设备很先进,而且……他们似乎不介意接触那些黑色物质。”
陆明深的心沉了下去。
“熵”的人,已经在秦岭了。
而且,他们可能已经在那里活动了很长时间。
第五节:时间的两端
洛杉矶的黎明来临。
时间缓冲场内,陈明德缓缓苏醒。当他睁开眼睛时,陈景注意到他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多了一种古老的、深邃的东西,仿佛某个沉睡的记忆在他体内苏醒。
“陆明深……他来了,对吗?”陈明德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景惊讶。
“您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他了。在记忆之河中,他帮我打开了封印,也保护我不被吞噬,”陈明德坐起身,虽然身体依然衰老,但精神明显不同,“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熵’,关于战争,关于……我们为什么必须赢。”
“您看到解决方法了吗?”
“一部分,”陈明德点头,“‘熵’不是不可战胜的。它们依赖混乱和无序,所以最怕的就是……绝对的秩序。七个标记的平衡结构,就是一种‘秩序’的极致体现。如果能完全激活那个结构,就能在局部创造出‘熵’无法存在的环境。”
他停顿了一下:“但问题是,激活需要七个门户都处于可控状态。而我们现在,连一个都还没修复。”
“所以第一步是秦岭,”陈景说。
“是的。但还有一件事,”陈明德的表情变得严肃,“在记忆中,我看到了‘熵’的……弱点。它们不是自然生命,它们是某种意识的碎片,诞生于一个已经毁灭的维度。它们的存在需要‘锚点’——在我们世界中的固定连接点。如果切断所有锚点,它们就会失去立足之地,被排斥回虚无。”
“锚点是什么?”
“被它们污染的门户,被它们扭曲的生物,还有……”陈明德看向窗外其他观察室,“被它们标记的‘钥匙’。”
陈景瞬间理解:“xa110乘客……他们不仅是‘时光之钥’,也可能成为‘熵’的锚点?”
“如果他们体内的纳米结构不只是监控装置,而是……同化装置呢?”陈明德说,“如果‘熵’的计划是,在倒计时结束时,通过这些‘钥匙’同时连接七个门户,打开一个巨大到足以让它们本体通过的裂缝呢?”
这个可能性太过可怕,以至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许久,陈景才开口:“那我们不仅要修复门户,还要……净化这些‘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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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而这需要时间、技术和……牺牲,”陈明德的声音低沉,“有些污染可能已经太深,无法逆转。”
窗外,晨光照进缓冲场,在扭曲的时间场中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在这个被延缓的时间里,156个被困了半个世纪的灵魂,正在走向各自未知的终点。
而在遥远的秦岭,一场与时间和污染的赛跑,才刚刚开始。
时间的两端,连接着同一个倒计时。
连接着同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抉择。
观测者日志更新
【序列号:earth-7g-168】
【事件:陆明深通过共情连接陈明德意识,接触守门人议会古代记忆,获悉‘熵’为跨维度意识碎片,依赖‘锚点’存在于本世界。七个标记平衡结构可创造局部秩序场对抗熵。秦岭天门封印着对抗熵的‘原初代码’,修复为第一优先级。发现‘熵’人员已提前进入秦岭区域。】
【评估:历史真相部分揭露。‘熵’威胁本质明确,其计划可能涉及利用七个门户及‘钥匙’同时打开巨大裂缝。xa110乘客不仅是受害者,也可能成为锚点,需进行净化评估。秦岭行动风险与重要性同时升级。】
【指令:白素心小队在秦岭需同时执行侦查、污染评估及对抗‘熵’先遣人员的任务。加速莫宗翰的血脉唤醒与训练。锚点的检测与净化技术。所有行动围绕倒计时终点(约170天23小时后)的窗口期进行准备。】
【倒计时同步:171天 07小时 41分钟 05秒 … 04秒 … 03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