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中枢调度,令行禁止
永昌四十一年二月初三,午时三刻。
春寒料峭,北辰都督府的青石院墙在稀薄阳光下泛着冷光。府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披甲卫兵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走廊里脚步声匆匆,文吏夹着公文匣小跑而过,空气里弥漫着墨汁、铁锈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
中央指挥室位于都督府最深处的玄武阁。这间长宽各二十丈的大厅经过特殊改造,四面墙壁嵌着北境九郡的巨幅精细舆图,标注着山川、关隘、驻军与粮仓。大厅中央,一座长三丈、宽两丈的立体沙盘占据核心位置,山川起伏,城池林立,插满各色小旗。
萧北辰站在沙盘北侧,身披墨青色常服,腰间只悬着一枚星盘。他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如炬,从南境边关一路扫向东海之滨。阳光透过高窗斜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亮眉宇间凝着的沉重。
诸葛明坐在左侧长案后,面前摊开数卷文书,手中狼毫时停时走,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个决断。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今日罕见地穿上了深紫色官服,胸口绣着的仙鹤补子在光线下栩栩如生。
韩世忠立于沙盘右侧,一身玄铁轻甲未卸,甲叶边缘还沾着晨间校场的尘土。这位镇北军统帅双臂抱胸,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左臂护腕,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报——!”
传令官疾步入内,单膝跪地:“禀都督,南线三郡军情急报已至!”
“念。”
“河间郡守回报:边境已现小股流民,约三百余人,自称自京畿逃难而来。郡兵已依例拦截于‘铁门关’外五里临时营地,等待都督府令。”
“朔方郡急报:狼山南口烽燧今晨燃起一道狼烟,似有不明骑队窥探边境,约五十骑,未打旗号,半时辰后自行退去。”
“云中郡……”
萧北辰抬手止住:“不必再念。韩将军,南线部署即刻生效。”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大厅里激起清晰回音。韩世忠立即挺直腰背,右手握拳抵胸:“末将听令!”
萧北辰俯身,修长手指点向沙盘南部那条蜿蜒的边境线。指尖落处,正是河间、朔方、云中三郡交界的三角地带。
“河间、朔方、云中,此三郡互为唇齿,乃我北境南大门。”萧北辰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三条箭头,“镇北军第一镇——步骑混成,即刻开赴河间南部‘铁门关’。我要他们在三日之内,依托关隘地势,构筑三道纵深防线。第二镇重步兵移防朔方‘狼山南口’,扼守那条通往北境腹地的峡谷通道。第三镇轻骑兵以云中郡为基地,沿边境机动巡逻,遇小股敌军可自行截杀,遇大部队则迟滞袭扰,不得硬拼。”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沙盘上三郡后方一处平原:“飞羽骑主力作为战略预备队,驻于此地。这里是三郡交通枢纽,骑兵一日可驰援任何一处。告诉飞羽骑都统,他的马鞍不许离马,箭囊不许离身。”
韩世忠飞速记录,手中炭笔在牛皮纸地图上勾勒出一道道防线。他的额头渗出细汗,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这几道命令一旦下达,便意味着北境这架战争机器将彻底进入战备状态——而这,仅仅是对南线可能威胁的应对。
“还有,”萧北辰直起身,目光扫过韩世忠,“传令三郡郡守及镇守使:坚壁清野。”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
“边境三十里内,凡非军事必要之村落、集市、驿舍,劝导民众暂时内迁。粮食牲畜必须一并带走,带不走的深埋。水井……”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水井填埋,但做暗记。留给可能来犯之敌一片荒芜之地,没有水,没有粮,只有毒日头与冷风。”
韩世忠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当然明白坚壁清野的意义——这是最残酷也最有效的防御策略。但亲手下令将百姓世代居住的家园化为焦土,即便是暂时的,也足以让任何尚有良知的心感到刺痛。
“都督,”韩世忠声音干涩,“眼下京畿虽乱,但各方势力尚未明确进犯北境之意,如此大动干戈,是否过早?恐引百姓惶恐,亦可能反刺激中原势力……”
“韩将军。”萧北辰转过身,直视这位老将的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却让韩世忠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你我在风蚀谷时空碎片中所见,还记得吗?”
韩世忠浑身一震。
那场奇遇中,他们曾窥见未来一角——中原诸侯混战,烽火连天,北境虽独善其身,却也被迫卷入。有一幕他至今难忘:一支中原联军突破河间防线,因北境未及时坚壁清野,敌军就地补充粮草,长驱直入,连破三城,烧杀掳掠……
“末将明白了。”韩世忠低下头,再抬头时眼中已无犹豫,“即刻执行!”
“且慢。”诸葛明放下狼毫,缓缓起身。紫袍下摆拖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轻响。“坚壁清野乃不得已之策,执行时需有章法。第一,迁移民众须妥善安置,内迁三十里,就在三十一里处设临时安置点,由郡府提供棚屋、口粮、饮水。第二,填埋水井需暗中标记,埋入刻有暗号的石牌,待危机解除,可按图索骥,恢复水源。第三,补偿须到位——凡因坚壁清野受损之民户,免三年赋税,并按损失折价赔偿。此事,户部会拨专款。”
萧北辰颔首:“就依先生所言。韩将军,执行时务必将诸葛先生的补充条款传达到位。北境子民不是棋子,是我们立身之基。既要保境,亦要安民。”
“是!”韩世忠肃然行礼,转身大步离去。铁甲碰撞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萧北辰目送他离去,这才转向诸葛明。他走到长案旁,随手拿起一份刚送来的江南密报,扫了两眼,眉头微蹙。
“诸葛先生,内政与外交事宜,需同步跟进。”
“主公请讲。”诸葛明重新坐下,铺开新的宣纸。
“第一,”萧北辰在厅中缓步踱行,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以‘北境都督府’名义,发布《告中原百姓书》。内容核心有三:其一,阐述北境秉持和平、关注民生之立场;其二,对京城剧变表示遗憾与痛心;其三,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避免战火蔓延殃及无辜。”
他停在东墙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中原那片已标注多处战火的区域:“同时,宣布北境边境对因战乱南逃之合法流民开放。在河间、朔方、云中三郡边境指定区域设立临时安置点,提供基本食宿与医疗,并承诺——经过审查与考核,择优吸纳落户北境,分给荒地,贷给种子农具,三年免税。”
诸葛明笔下如飞,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乃攻心之策。中原大乱,流民必如潮水。我北境地广人稀,正缺劳力开垦北疆、充实工坊。若能吸纳其中青壮与匠人,不啻于一场无声的人口迁徙。只是……”他捋了捋花白长须,“流民之中,必混有各方细作、溃兵乃至趁乱作恶之徒。安置点若管理不善,恐成祸源。”
“所以需要严密筛查。”萧北辰走回沙盘旁,手指点向沙盘上几个预设的安置点位置,“此事由户部与监察司协同办理。户部负责安置、救济、登记造册;监察司负责背景审查,每个流民都需有原籍地保甲证明或三名以上同乡联保。没有证明的,单独安置,观察三个月。发现细作或乱兵……”他声音转冷,“依北境律法,战时间谍罪可处极刑。”
诸葛明缓缓点头:“老臣明白。这第二件事是?”
“第二,”萧北辰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诸葛明,“通过碎叶城商路及江南秘密渠道,向中原各方有实力的势力发出非正式信函。名单上有十六家:关中李阀、河东刘氏、陇西陈氏、江南赵、钱、孙、周四大家族,还有河南几个手握兵权的节度使……”
诸葛明接过名单,眼神微凝。这些都是中原真正的实力派,有的拥兵数万,有的掌控财赋,有的门生故吏遍天下。
“信函内容要隐晦,但意思要明确。”萧北辰压低声音,仿佛担心隔墙有耳,“表达北境愿与任何致力于恢复秩序、保境安民之力量保持沟通。暗示我们可以提供有限度的商贸支持——比如,以合理价格出售北境特产的优质铁器、药材、皮毛;还可以提供某种程度的安全保证——比如,承诺不主动攻击他们的领地,甚至在必要时,允许他们的家眷秘密迁居北境避难。”
诸葛明眼中精光更盛:“广撒网,不站队,留后路。妙!如此,无论中原最终谁主沉浮,我北境都有转圜余地。只是……”他沉吟道,“信函需极其小心措辞,既不能显得过于谄媚,也不能显得软弱可欺。更不能让各方觉得我们在挑拨离间,坐收渔利。”
“所以需要先生执笔。”萧北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先生之笔,可化干戈为玉帛,亦可藏刀剑于锦绣。”
“老臣尽力。”诸葛明将名单小心折起,纳入袖中,“这第三件事?”
萧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指挥室西侧一面空墙前——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他伸手在某块砖石上轻轻一按,墙体悄无声息滑开,露出一间仅容三人的密室。密室内只有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套精巧的铜制传讯装置,铜管蜿蜒没入墙内。
萧北辰进入密室,诸葛明留在门外。铜管中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暗辰卫指挥使墨渊,已经在另一头等待。
“墨渊。”
“主公。”传讯装置中传来墨渊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像是冬日屋檐下坠落的冰棱,“江南渗透网络已全面激活,所有暗桩进入三级戒备。”
“启动‘静默观察’模式下的‘关键人物保护名单’程序。”萧北辰声音压得极低,即便在密室内,也几乎细不可闻,“名单上那些人——与我们有过秘密接触的江南士绅、掌握独门技艺的大匠、精通天文地理的学者、还有那几个对朝廷早有不满的地方官员——若因中原大乱面临生命危险,暗辰卫江南分舵可动用潜伏力量,协助其秘密转移至北境。”
他顿了顿,补充道:“执行准则:第一,只在目标确实面临生命威胁时行动;第二,行动必须绝对隐秘,宁可放弃,不可暴露;第三,转移路线需事先规划至少三条备用;第四,抵达北境后,这些人将由格物院或北辰学院接手,确保他们的知识技艺能为北境所用。”
“明白。”墨渊的声音毫无波澜,“江南分舵现有潜伏人员七十三名,可调动江湖力量二百余人,另有三条秘密水道、两条陆路撤离通道。按名单优先级,首批可转移人员不超过十五人。”
“就按这个规模执行。记住,宁缺毋滥。”
“是。”
密室门滑开,萧北辰走出来时,脸色比进去时更凝重几分。诸葛明没有问谈话内容——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幕:东海应对,科研先锋
处理完南线事宜,萧北辰没有休息,立刻转向指挥室东侧的另一套传讯装置。这套装置更复杂,铜管更粗,表面铭刻着细微的符文纹路——这是直通格物院高级实验室与“星轨组”的专用线路。
他转动装置侧面的黄铜旋钮,三短一长,再两短一长。片刻后,传讯装置中传来离火有些急促的声音:
“主公!我是离火。星轨组全体待命,格物院专家团队已集结完毕!”
萧北辰能听到背景音里嘈杂的人声、金属碰撞声、还有蒸汽机车的汽笛——显然,离火所在之处正忙得热火朝天。
“离火,星轨组与格物院专家团队,何时能抵达北海港?”
“回主公,第一批核心人员及主要设备已装载完毕!”离火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周夫子亲自调配了三列专车,其中一列装载‘星象仪’‘能量频谱分析阵’‘深海探测共鸣器’等大型设备;另一列是人员车厢,包括星轨组七人、格物院海洋科、能量科、生物科专家共二十三人;第三列是物资补给车,携带三个月的研究耗材、防护装备及生活物资。专列半个时辰后自北辰西站出发,走新修的北海铁路支线,预计明日凌晨抵达北海港!”
萧北辰心中快速计算:从北辰到北海港,陆路原本需三日,但去年贯通的北海铁路将时间缩短至八个时辰。离火的团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集结出发,足见平日的训练有素。
“好。”他沉声道,“你亲自带队。抵达后,立刻与坎水将军汇合。你们的核心任务有三——”
他走到沙盘东海区域,那里已插上一面黑色小旗,标注着“归墟异常”。
“第一,监测与评估。”萧北辰一字一句道,“利用带去的所有先进仪器,结合雾岛基地现有观测站,对‘归墟’方向异常能量辐射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测。我要你们分析其频谱特征、强度波动规律、扩散趋势及辐射范围。同时,评估这种能量辐射对海洋环境、区域气候、海洋生物、以及人类——特别是长期暴露的船员——的潜在影响。离火,这方面你是专家,我要最详实的数据,哪怕是最微小的异常都不能放过。”
传讯装置那头传来笔尖快速记录的沙沙声,离火重复道:“监测频谱、强度、波动、扩散;评估对海洋、气候、生物、人体的影响。明白!”
“第二,安全与防护。”萧北辰继续道,“这种未知能量辐射可能具有危险性。你们要协助海军,为可能靠近异常区域执行侦察任务的舰船及人员,设计并加装临时性的能量屏蔽或衰减装置——哪怕只能削弱一点点,也比毫无防护强。同时,研究制定人员防护规程:比如单次暴露时间上限、轮换制度、事后身体检查标准等。离火,这方面可以查询星灵族数据库中关于‘高能辐射防护’的非核心资料,我会通过星盘远程授权。”
“是!防护装置与规程,我们会尽快拿出方案!”
“第三,”萧北辰的声音变得更低沉,“情报与推测。结合星灵族数据库信息、你们的现场监测数据、以及我们手头所有的历史记录——包括风蚀谷碎片中关于‘归墟之门’的信息,尝试推测‘归墟’异动的可能原因。”
他停顿良久,才缓缓说出那几个可能性:“是周期性活动?是远古遗迹失控?是某种深海生物或存在苏醒?还是……”他吸了口气,“还是星灵族预言中‘门’开启的前兆?离火,我要最专业、最大胆也最严谨的分析报告。不要怕猜错,但每一个猜测都必须有依据。”
传讯装置那头沉默了片刻。离火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面对未知时,科研者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敬畏与兴奋的战栗。
“主公……我们确实在星灵族零散记载中看到过类似描述。当‘门’临近开启时,周遭空间会出现能量潮汐,海洋变色,生物异变,甚至天气异常。如果……如果这次异动真是‘门’的前兆,那么按照预言,距离完全开启可能还有数月,也可能只有数日。我们……需要时间。”
“所以我给你们任务。”萧北辰声音坚定,“去弄清楚,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明白!离火必不辱命!”
部署完东海科研任务,萧北辰又补充道:“此外,通知坎水将军:海军当前首要任务是保卫雾岛基地安全和建立外围警戒圈。在未获得你们初步安全评估之前,任何舰船不得尝试进入‘归墟’传统禁区五十里范围内。但可以派遣小型、快速的侦察艇——最好是非金属船体或涂有特殊绝缘涂层的——在更外围进行试探性观测,收集海况、磁场、生物迹象等常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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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转向一直侍立在门口的副官,“传令北海港造船厂:将‘镇海号’铁甲舰的舾装和试航计划提前!所有在港维修舰只,工期压缩一半。海军即日起进入全员战备状态,取消一切非必要休假,所有官兵归营待命!”
“是!”副官飞快记录,转身疾跑而去。
处理完东海方向,萧北辰回到沙盘前,目光投向西北。那里标注着广袤的草原与荒漠,以及更远处——罗兰德帝国的疆域。
“韩将军,”他对刚刚返回指挥室的韩世忠道,“南线部署已定,西北方向亦不可松懈。罗兰德那位‘铁血大帝’闻知中原大乱,难保不会趁火打劫,或加大对我北境及西域藩属国的压迫。传令阴山、狼山北线驻军,提高警戒级别至二级。加强对草原各部族动向的监控,尤其是与罗兰德使节有往来的那几个部落。若有异动,准你先斩后奏。”
韩世忠神色一凛:“末将领命!只是……都督,若罗兰德真的大举南下,我军南北两线作战,兵力恐捉襟见肘。”
“所以我们要争取时间。”萧北辰手指敲击沙盘边缘,“南线以防御为主,拖延时间;东海以探查为主,争取情报;西北……以威慑为主。告诉草原各部,北境愿以市价收购他们的战马、皮毛,但若谁敢为罗兰德前锋,我北境铁骑必踏平其牧场,焚其王帐!”
这话说得杀气凛然。韩世忠眼中闪过血光,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第三幕:内部革新,与时间赛跑
午后阳光逐渐西斜,指挥室内光影移动,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萧北辰终于暂时处理完军务,转向内政革新——这才是北境长久立足的根本。
“危机当前,更显平时积累之重要。”他走到诸葛明案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先生,‘三年备战仓’计划,需再次提速。”
诸葛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主公想加速到何种程度?”
“户部与工部协同,不惜成本。”萧北辰语气决绝,“第一,加大从南洋、西域的粮食采购力度。通过碎叶城商路,向南洋诸国订购稻米;通过西域走廊,向河中地区购买小麦。价格可以上浮一成,但要求三个月内交货。第二,鼓励北境内部开垦新田。凡开垦荒地超过十亩者,免五年赋税;超过百亩者,授‘垦荒使’虚衔,子孙可优先入北辰学院。第三,格物院农科培育的新稻种、新麦种,立即在九郡择地试种推广,由官府免费提供种子、指导种植。”
他踱步到北墙的仓储分布图前,手指点向标注着“甲、乙、丙”的三处巨型粮仓:“我要在今年年底之前,将这三大战备粮仓填满八成以上。先生,北境三百万子民,加上可能涌入的流民,一旦战事 prolonged,每日耗粮如流水。粮仓不满,我心不安。”
诸葛明快速计算着,眉头紧锁:“主公,如此大规模购粮、垦荒、推新种,所需银钱恐超百万两。北境虽经数年发展,府库充盈,但同时还要支撑军备、建设、教育……”
“钱不够,就发债。”萧北辰转身,目光灼灼,“以‘北境都督府’信用,发行‘保境安民债’。面额分一两、五两、十两、百两四种,年息三分,五年期。向商贾、士绅、乃至普通百姓发行。告诉他们:这不仅是投资,更是保家卫国。北境在,债券的本息就在;北境亡,他们的身家性命也难保。”
诸葛明眼睛一亮:“以债募资,以资强兵,以兵护境,以境保民……循环相生,妙!老臣立即起草债券章程!”
“还有格物院。”萧北辰走到传讯装置前,知道格物院高层此刻一定在旁听,“所有非核心研究项目暂缓——比如那个‘飞天木鸢’改进型、‘自动织机’第三代,可以放一放。人力、物力、财力,全部向六个方向倾斜:能源、材料、军工、通讯、医疗,以及……”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最近才新增的方向:“‘净化与防护’技术。”
传讯装置中传来格物院副院长周夫子的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主公,老朽明白。能源组正在改进蒸汽机效率;材料组在试验新型合金;军工组已拿出‘连发弩’第三版样机;通讯组在尝试延长‘传音筒’的有效距离;医疗组根据星灵族草药学,已配制出三种新型伤药。只是这‘净化与防护’……”
“重点研究对抗异常能量辐射、毒素污染、疫病传播的技术。”萧北辰沉声道,“离火不在期间,由周夫子您暂代主持。我要看到切实的进展,哪怕是小突破——比如能过滤有毒空气的面罩、能隔离辐射的特殊布料、能净化污染水源的药剂。这些在平时或许用不上,但在未来,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周夫子肃然道:“老朽领命!格物院上下必竭尽全力!”
“还有教育。”萧北辰转向诸葛明,“北辰学院扩大春季招生规模,特别是军事、格物、航海、医疗等实用学科。学制可从三年缩短至两年,但课程要更紧凑,加强实践训练——军事生必须下部队实习三个月;格物生必须进工坊亲手操作机器;航海生必须上船出海;医学生必须随军医巡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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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望着都督府外逐渐亮起的灯火:“我们需要更多受过基础教育的技术兵种、工程师、船长、医生。未来无论是战争、探索还是灾难应对,这些人都是骨干。”
“最后,吏治。”萧北辰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传令吏部:即日起,各级官吏考核,加入‘危机应对效率’与‘民生稳定度’作为重要指标。乱世之中,一个高效、廉洁、得民心的官府,比十万大军更重要。凡在危机中推诿扯皮、盘剥百姓、贪污腐败者——无论官职多高,背景多深,一律严惩不贷!”
一项项命令如流水般发出。整个北境政权如同一台被注入强心剂的精密机器,齿轮咬合,连杆传动,开始以更高的效率、更明确的目标运转起来。战争的阴云与未知的威胁,反而激发出这个新兴政权内部强大的凝聚力与紧迫感。
当最后一份公文签发完毕,已是戌时三刻。诸葛明告退去安排债券发行事宜,韩世忠返回军营督查防务,传讯装置陆续关闭,指挥室内终于只剩下萧北辰一人。
他挥退侍从,独自走到那扇面向北辰城主街的落地长窗前。
夜幕完全降临,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市并未因紧张局势而萧条,反而因各项命令的下达显得更加繁忙:工坊区的烟囱还在冒烟,那是连夜赶制军械;粮仓区灯火通明,那是接收新到的粮食;驿站马匹往来不绝,那是传递公文与情报。
民众或许还不知道东海深处的恐怖异动,但京城的消息想必已开始在小巷茶肆间流传。萧北辰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不安——妇人紧攥着菜篮低声交谈,商贾清点存货时眉头紧锁,孩童被父母早早唤回家中……
但在这不安之下,更有一种“北境自强,乱世不慌”的底气。这种底气,来自于这几年实实在在的变化:新修的学堂、增产的农田、轰鸣的工坊、威武的军队。百姓或许不懂天下大势,但他们知道,脚下的土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富足安定,头顶的官府比中原那些军阀更讲道理。
“这,就是我守护的意义。”萧北辰低声自语。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佩戴的星盘。温润的玉石在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内部的星点缓慢流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当他的手指触及星盘表面时,能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轻微的共鸣——那是星源血脉与这件星灵族圣物之间的神秘联系。
“提前布局,也只能做到如此了。”他将星盘举到眼前,透过玉石看向窗外的灯火,“京城之乱,尚可预判应对。但‘归墟’之变……”
他回想起风蚀谷时空碎片中的那一幕:紫黑色的能量脉冲如巨龙般撕裂天空,所过之处,星灵族宏伟的建筑化为晶尘,那些掌握着高等文明的生灵在惨叫中扭曲、固化,成为一尊尊绝望的晶体雕像……
那仅仅是“门”开启时的余波。
如果预言为真,如果“门”真的在归墟深处,如果它真的即将开启……
以北境现在的力量,能抵挡几分?
萧北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因长时间思考而发烫的头脑稍稍冷却。恐惧如同夜色中的阴影,悄然爬上心头——对未知的恐惧,对毁灭的恐惧,对辜负信任的恐惧。
但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恐惧。
布局已经展开,棋子已经落下。他现在要做的,是确保每一枚棋子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韩世忠的防线要坚如磐石,离火的探查要迅如闪电,诸葛明的内政要稳如泰山,墨渊的暗线要密如蛛网……
而他自己这枚最重要的棋子,也要变得更加强大。
他将星盘贴近额头。刹那间,血脉之力如江河奔涌,意识沉入星盘深处那浩瀚的知识海洋。无数光点如繁星般闪耀,每一个光点都蕴藏着星灵族的智慧碎片:能量操控、空间理论、生物改造、预言解读……
他在知识的星海中遨游,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那些能被现有理解力接纳的片段。每一点领悟,都可能在未来化为挽救生命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眼。窗外已是繁星满天,北辰城的灯火与天际的银河交相辉映。
京城剧变,是挑战,也是机遇——北境可以借此吸纳人才、展示力量、在中原乱局中争取主动权。
归墟异动,是威胁,也是钥匙——若能解开“门”的秘密,或许能获得超越时代的知识与力量,甚至……改变那个毁灭性的预言。
而他,萧北辰,北境之主,星源持有者,必将在这前所未有的乱局与危机中,带领他的子民,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
“北辰之路。”
他握紧星盘,玉石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照亮了坚毅的脸庞。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着掠过都督府的飞檐。而在遥远的东方海面,在常人不可见的维度,紫色的能量潮汐正一次次冲击着现实世界的壁垒,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一场席卷天下与深海的暴风雨已然掀起。
而北境,这艘由萧北辰掌舵的巨舰,已然调整好了风帆,校准了罗盘,正朝着风暴最猛烈、却也可能隐藏着新大陆的方向——
毅然决然地,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