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浪漫慵懒的高卢国,成志贤一行人于1980年8月17日,踏上了前往那个在人类文明史上留下浓墨重彩(或者说,臭名昭着)一笔的国度——带英的渡轮。
这个国家,堪称历史上最强的“国际事务热心群众”,羁縻制度玩得出神入化的老艺术家,十九、二十世纪以来,堪称十处敲锣九处有他,地球上哪个角落有事,总能隐隐约约看到那米字旗的影子。
海风带着北大西洋特有的咸涩气息,渡轮犁开深蓝色的海水。
成志贤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清晰的多佛尔白色悬崖,心中对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充满了复杂的好奇。
德善则裹紧了外套,兴奋又带点紧张地抓着栏杆,对即将抵达的新国度满是期待。
伦敦,这座雾都(虽然80年代污染已改善,但名号依旧),以其特有的灰蒙蒙色调和厚重的历史感迎接了他们。
依旧是老规矩,安顿下来后,成志贤的首要行程便是视察他在带英的资产——“伦敦金融城资产管理公司”。
这家位于金融城核心地带、名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公司,据系统信息,盈利状况甚至比高卢国的公司还要好。
车队向着金融城驶去。然而,还没进入那片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区域,他们就被迫减缓了车速。
前方街道上,聚集着一群人,举着标语牌,喊着口号,正在进行环保示威游行。
标语上写着“保护地球”、“反对核能”(80年代初正是欧洲反核运动高涨时期)等字样。游行队伍秩序尚可,但确实阻碍了交通。
“科长,前面有游行,我们需要绕行。”影一回头汇报。
成志贤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这就是带英,游行示威如同天气一样,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他透过车窗,平静地观察着那些情绪激动但克制的抗议者,这与他在寒国见识过的、动辄伴随着催泪弹和警棍的“游行”截然不同。一种不同的社会生态。
车队灵活地拐入侧路,绕开了游行区域,最终停在一栋颇具历史感但内部装修极其现代化的办公楼前。
“伦敦金融城资产管理公司”的铜质招牌在伦敦并不算太明媚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公司的负责人(同样是被系统安排好的死士,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带着金丝眼镜的典型英伦精英)早已率领核心团队在门口恭敬等候。
“先生,欢迎您莅临指导。”负责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被系统灌输的)韩语,态度谦卑而专业。
成志贤微微颔首,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进公司。
德善则好奇地跟在后面,大眼睛四处张望,对这里充满现代感的办公环境和那些穿着笔挺西装、语速飞快地讨论着数字和术语的职员感到十分新奇。
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伦敦金融城错落有致的天际线。负责人开始向成志贤详细汇报公司的运营情况。
听着汇报,连成志贤都不得不暗自点头。这家公司主要业务涉及证券投资、并购咨询和资产管理,凭借对市场敏锐的洞察(某种程度上得益于死士们绝对理性的决策和系统赋予的某种“运势”?)和精准的操作,在过去几年里业绩斐然,利润率惊人,现金流极其健康。
其盈利能力,确实超过了高卢国那家公司。
成志贤依旧秉持着他的管理哲学:充分授权,抓大放小。
他并没有对具体的投资组合指手画脚,只是询问了公司的长期战略、风险控制机制以及核心团队的情况。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他便结束了这次简短的视察。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只需要确保方向盘握在自己手中,并且驾驶员绝对忠诚。
“做得不错。”成志贤对负责人表示了肯定,“继续保持,注意控制风险。”
“是,先生!定不辜负您的信任!”负责人激动地躬身。
离开公司时,成志贤注意到德善似乎对刚才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和图表有些晕乎乎,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很无聊?”
德善老实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欧巴好厉害!这里的人都好尊敬你!”
成志贤失笑,小丫头的崇拜总是这么直接而纯粹。
看看时间还早,他决定带德善去体验一下带英的另一大特色——下午茶。他们来到了着名的萨伏依酒店,在充满维多利亚风情的茶座坐下。
精致的骨瓷茶具,三层点心架上摆着小巧的三明治、司康饼和各式甜点,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优雅地为他们斟上香气浓郁的大吉岭红茶。
德善学着成志贤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茶里加奶加糖,然后用小勺子轻轻搅拌,一副努力融入当地文化的认真模样,逗得成志贤忍俊不禁。
“欧巴,这个司康饼要抹上奶油和果酱,对吗?”她小声求证。
“对,就是这样。”成志贤耐心指导,看着她享受美食时那满足的眯起眼睛的表情,觉得比赚了几个亿还要心情愉悦。
窗外是伦敦街头的车水马龙,窗内是茶香与点心的甜蜜氛围。
暂时远离了寒国的权力斗争和西冰库的阴冷,也不同于高卢国的浪漫随性,在这带英古老与现代交织的氛围里,成志贤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而德善则沉浸在新奇的文化体验和与欧巴独处的温馨之中。
金钱的力量让他得以在此立足,而身边这个单纯快乐的少女,则让这一切拥有了不一样的温度。带英之旅,刚刚开始。
在带英游玩的第二天,伦敦难得放晴。成志贤正带着德善在摄政街闲逛,德善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连衣裙,头戴一顶小巧的渔夫帽,阳光洒在她身上,青春洋溢,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成志贤则是一身休闲西装,气质卓然,两人走在一起,颇为养眼。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戏谑、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家老三吗?”
成志贤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着玩世不恭气息的年轻男人,正倚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口,笑嘻嘻地看着他。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这是他二哥,成志和!那个从小就跟在外公身边,在每国经商,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的二哥!
“二哥?”成志贤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恢复平静,“你怎么在伦敦?”
成志和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与成志贤有几分相似,但更显风流不羁的脸。
他几步走过来,亲热地揽住成志贤的肩膀,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旁边的德善身上。
“啧啧,可以啊老三!这才多久没见,都学会携美同游了?还挺有情趣嘛!”他冲着德善眨了眨眼,又低声在成志贤耳边坏笑,“眼光不错,小美女很水灵嘛。看来我也得找个机会试试这调调……”
成志贤无奈地拍开他的手:“别胡说八道,这是德善,我…认的妹妹。”他介绍得简单,但语气里的维护之意很明显。
德善被成志和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但还是礼貌地鞠躬问好:“二哥您好,我是成德善。”
“你好你好!”成志和笑得更加灿烂,随即又对成志贤说,“外公派我来伦敦处理点生意上的事,刚谈完,正准备找地方祭祭五脏庙呢。正好碰上你们,走走走,二哥请客,带你们去尝尝正宗的带英菜!”
“带英菜?”成志贤一听,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前世可是久闻带英“美食”的“鼎鼎大名”,那本传说中的“世界最薄书籍之一”——带英菜谱的梗,他可太熟悉了。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小吃货德善一听到“吃”字,尤其是没尝过的“正宗带英菜”,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充满期待地看向成志贤,小手还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无声地传递着“想吃想吃”的信号。
成志贤看着德善那副可怜巴巴又充满渴望的小模样,到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想:‘算了,就当体验生活了…但愿这小丫头待会儿别后悔。’
“好吧…”他勉强点了点头。
“欧巴最好了!”德善立刻眉开眼笑。
成志和看着弟弟对这小姑娘如此纵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深的好奇,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大手一挥:“跟我来!我知道附近有家挺有名的餐厅!”
一行人来到一家装修颇具古典英伦风的餐厅。落座后,成志和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所谓的“国菜”:炸鱼薯条(fish and chips)、仰望星空派(stargazy pie)、哈吉斯(haggis),还要了一份牛肉腰子派(steak and kidney pie)。
等菜品上桌,德善满怀期待地看着侍者端上来的盘子。
炸鱼薯条看起来还算正常,金黄酥脆。
但那个“仰望星空派”就有点惊悚了——面饼里探出几个完整的鱼头,鱼眼望天,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哈吉斯是一团看起来黏糊糊的、装在羊肚里的东西。
牛肉腰子派闻起来味道也有点…独特。
德善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她用叉子小心翼翼地在炸鱼薯条上戳了戳,尝了一口,嗯…还行,就是油了点,没什么味道。她鼓起勇气,又瞄了一眼那个“仰望星空”派,最终还是没敢下口。
成志和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还一边热情地介绍:“这哈吉斯可是苏格兰国菜,风味独特!这仰望星空派,多有意境!老三,德善妹妹,别客气,快尝尝!”
成志贤面不改色地切了一小块牛肉腰子派,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动作优雅,但仔细看的话,他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对着鱼头发呆的德善,把自己那盘基本没动的炸鱼薯条推到她面前:“这个还行,多吃点。”
德善感激地看了欧巴一眼,默默地、专注地对付起那盘相对安全的炸鱼薯条。
整顿饭,德善吃得无比“专注”和“安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带英菜…果然名不虚传…未来几天,我一定要吃别的国家的菜!寒餐、华夏餐、高卢餐什么都行!’
饭后,成志和擦了擦嘴,意犹未尽地问:“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德善挤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嗯…很…特别。”
成志贤则直接得多:“二哥,你的口味…一直这么独特吗?”
成志和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成志和在说他在每国和这次来带英的见闻,吐槽生意场上的奇葩事,语气依旧玩世不恭。
成志贤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但兄弟间那份天然的亲近感,还是在言谈间流露出来。
分别时,成志和拍了拍成志贤的肩膀:“老三,在首尔好好干,听说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啊!有空来纽约找我玩!德善妹妹,再见啦!”他又冲德善笑了笑,这才潇洒地转身离去。
看着二哥离去的背影,成志贤摇了摇头,这个二哥,还是老样子。他低头问德善:“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去吃点别的?”
德善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我没吃饱”和“我想吃好吃的”。
成志贤忍不住笑了:“走吧,带你去吃甜品,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店。”
“耶!欧巴万岁!”德善瞬间满血复活,刚才被带英菜伤害的味蕾,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次意外的兄弟相逢,就在带英菜的“震撼教育”和德善对美食的重新渴望中,画上了一个略带幽默的句号。
而成志贤也意识到,即使在海外,家族的纽带和意外,也总会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