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尸体完整和释放魂魄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于是我用长枪把所有石人再次打碎，那四百多还好处理，可是那二百多本来就被打碎掉的很难处理。
简玄信和李思衍他们几个能看到魂魄的都在那里数数。
还差十一个。
我只得在那二百多碎块里蓄力再破坏一遍。
最后还差一个魂魄，我都麻了。
九分煞超度经文念的很有用，陆陆续续有死的比较近的魂魄理智恢复被超度成功。
剩下五百多不知道是距离死亡时间太久还是什么，理智恢复的很慢。
而我也迟迟找不到最后缺失的魂魄在哪里。
三小时后我实在没办法了，坐在地上看着九分煞打坐。
别说，这和尚确实有用。
简玄信给我拿吃的和水，还会特意检查一下是否安全，他似乎有特殊的办法检验。
我一边补充体力一边想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为什么找不到最后一个魂魄。
“你的长枪无招无式没有系统学习，这样是很费力的，你有学过威力大一些的法门吗？如果有可以试试，不然这样你很容易脱力，我看你状态不好，虽然想发泄也不能这样做。”
我没做声。
他抬手似乎想摸摸我头发，又放弃了，“小丫头还小呢，别这么压抑自己，你刚才那样太拼命了，有什么不开心让你那样发泄？”
我眨巴眨巴眼睛让湿润的眼眶变得干涩，免得掉金豆子，丢人。
“如果找不到我也没办法了。”
我说。
简玄信叹口气，“你这样我会很担心，我怕连累你跟九分煞。”
嗯？
我不解的扭头看他，“你又没什么问题。”
这一路上他忙来忙去挺认真负责的，我能感觉到他没有害我的心可能。
现在我有些怀疑我看人的眼光了。
简玄信没回答，只是让我跟九分煞注意保存实力，以应对后续遇到的问题。
我点头，当然认同。
什么时候靠别人都不如靠自己。
不过他提醒我了，长枪没用我还会剑法。
秋水剑法攻击范围大，就是比较耗费真气，如果有用的话还是用吧。
那毕竟是一个魂魄。
也曾经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可惜秋水剑法三招下来，把所有石人碎块都涵盖在内，却还是没有找到最后那一个魂魄。
这一上午我耗费太大虚脱了。
简玄信把我拎到九分煞旁边放下，然后就在那里守着我们俩。
我有些挫败，为什么就差一个魂魄？？
而那些石人早就被我轰成粉末，被茅山派的道士们找东西给弄到水池里，说是把她们葬在一起。
说的是亡者都已经被超度，尸体也就没那种重要了。
这是安慰，毕竟也没得办法，肯定都没办法复原或者如何了。
大家图个心安罢了。
其实不管也行，大家还是尽了一份力，免得让逝者遗骸随风飘荡
九分煞这一场超度持续了一天一夜。
这期间茅山派还派人上半山腰野庙查看一番，除了着火没发现什么问题。
这么一直等著浪费时间，谁也不能保证那些失踪的人是否已经遇害，或许早一步找到就能救她们的性命。
所以简玄信让茅山派先去寻找，一路上留下记号。
而我们等九分煞超度完再寻着信号去追他们。
于是成功分道扬镳。
走的时候李思衍还一步三回头的看我，想带我走，都被我拒绝了。
眼看就剩两个魂魄快要被超度完了，我也不知道手咋那么欠，把带着红绸带的石龛给锤了。
然后里头飘出来一只无喜无怒的灵体。
？
我跟简玄信面面相觑。
他用手捂脸很是无语，“你要砸早点砸啊，现在砸，眼看超度结束了这不是找事儿呢吗？”
我也唇角抽搐。
我单纯觉得反正纯凰也不在了，石人也不在了，这石龛也砸了一了百了算了。
谁知道这里还有，我说，“这玩意儿山上还有，咋办。”
简玄信叹口气，“你做都做了，送佛送到西吧。”
于是我又返回石阶一路砸过去，带回来七男八女共计十五个灵体。
不过这灵体明显不一样，像是封在里面用来服侍神明的。
加上第一个，共计八对童男童女。
随着最后一个石人魂魄被超度，九分煞收功休息，这期间他不吃不喝，睁眼的时候下意识往后倒，被简玄信接住了。
“你怎么样？”
简玄信问。
九分煞有气无力，“无妨，就是有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了。”
睁开眼睛以后，他看到我身边还飘着的魂魄一愣，“怎么还有？”
简玄信点头，“刚才小陈敲出来的，但是你的超度对他们好像没用。应该是这么多年作为野庙服侍神明的童子存在，属于半神职人员。”
我问，“那咋办？总不能就让他们这么飘着吧？”
早知道不敲了，在我旁边飘着，送也送不走，真烦。
而且没有自我意识，没办法沟通。
大家都为难了。
“要不我试试用佛珠收了他们暂时养著？”
九分煞开口。
我和简玄信点头，“那你试试。”
九分煞休息半小时后坐起来吃东西喝水，然后用恢复些的体力去收周围飘的魂魄。
但是没有用。
我们仨坐一起研究为啥没用。
最后是简玄信说，或许因为野庙里的神是道家的神明，外来的佛法人家听不懂。
这确实也没错。
就像道士去东北解决大仙儿闹邪就不太有用一样，各个地方生活习惯不同，信仰也不同，有时候就是专业不对口。
我跟简玄信又烦恼了。
主要是这玩意儿我走哪儿跟哪儿，我去上厕所都跟着，搞得我都没心思上厕所。
简玄信犹豫着从他包里翻出来个东西，是一个羊皮小册子，上面空白一片，但是头三页有几个名字。
“我来试试吧。”
这八对童男童女没办法知道名字，应该是认主以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是纯凰不在，也不知道能不能认主。
简玄信在羊皮小册子上拿小刀刻出一个阵纹，然后咬破食指滴下一滴血，血很快就填满阵纹空隙，下一瞬绽放出一道光芒。
那八对童男童女就被光芒吸进去，而后光芒黯淡，被封住了。
简玄信松口气，合上羊皮小册子，“这只是暂时的，后续我会尽量想办法解决这个情况的。”
我没意见。
九分煞也没意见。
等九分煞休息好了我们这才又赶路。
他们要用身法赶路，我只能又选择一个背着我。
这次我让九分煞背着。
一个是觉得简玄信有点儿邪门。
另一个是九分煞用的商谈宴命格，趴在他背上我会觉得安心。
行路的时候简玄信用一根绳子跟我牵着，然后他在前方探路，我们在后面跟着，这样也防止雾气大我们突然失去彼此的身影。
九分煞的背挺宽阔，他背着我也很老实，一点儿没有刚开始认识时候的轻浮，托着我腿的手都握成拳头。
“你伤心了，是遇到那位前辈，他说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我撇过头，“胡说八道，我就是那天晚上在山顶被吓到了。”
可是眼泪却没忍住落下，滴在他脖颈。
九分煞动作僵硬一下，随即叹口气。
“小晏说过，你很要强，委屈了从来不说，会在别处折腾，你每次被家人说别折腾小晏别扔着他不管的时候，你就抗议，但是你不说因为这个事，你就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比如抓住家里大公鸡把鸡毛拔下来说要吃；或者把你爷爷的旱烟卷偷走扔茅坑”
我捂住他的嘴，“好了别说了。”
这个商谈宴，怎么什么都跟外人说？
我小时候觉得受委屈了就吃好吃穿漂亮衣服玩而新鲜玩具。
商爷爷从来都说我怎么烦小晏都行，随便打，只要别打死了。
于是我气冲冲挽袖子想打商谈宴，可他除了跟着我实在太乖了，下不了手。
商爷爷就给我买各种东西哄我，他说他只是个普通人，不像李爷爷有宝贝或者能让我听到有意思的故事。
他只有钱，所以只能看我喜欢什么就给我买什么来补偿我。
后来我们出门去城里玩儿买东西，甚至很多人都以为商爷爷对我好一定是我亲爷爷。
他们都说没见过对孙女这么好的爷爷，堪称溺爱。
所以我才会答应商爷爷说的跟商谈宴定亲。
无他，就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
可是商爷爷没了。
我的亲人就少了一个。
世上每个人都有父母，父亲稳重如山，母亲温柔如水。
我的父母从小就缺失一个，我爹对我很好很好很好，所以我从来不问我娘去哪儿了。
但是看别人有父有母我还是挺羡慕的。
后来明夷下山，我渴望他，就烦他。
我知道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应该期待他像我爹一样对我好。
我爹对我太好了，他是傻子，虽然常常说话像是敷衍，我却知道没有比我爹对我更好的了，他是最爱我的人。
可是明夷若有似无对我的好，让我生出希冀，我甚至想，如果他这样的是我爸我也能接受。
后来我爹说他就是我爸，我其实挺高兴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两个父亲没有妈，我也还是高兴。
至少我也有两个至亲之人。
小时候我爷经常说我爸把我抱回来的时候，他是怎么养我的，我大伯娘又是怎么求我爹把我给她养。
我爷说全家都喜欢我，抢著抱我，偏偏我爹不给。
所以从小我就知道我是我爹从外面抱回来的。
小时候不敢问，大了确定明夷是我另一个父亲，我想他至少是爱我的吧。
后来我发现，他不爱我，他恨我。
那时候商谈宴在我身边。
我没问题，看他哭也能缓解我的状态。
好歹这个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家伙一直一直喜欢我，不会抛弃我。
就像我能安抚商谈宴的每一次生死，商谈宴的存在能安抚我的心绪。
在我觉得被抛弃的时候看到他，还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在担心我。
所以血缘就是狗屎。
我只是没想到，十二年
我就算作恶多端，叶满城在见到野庙着火神像炸了以后都问也不问就认为是我干的。
我在他心里是什么人？
没必要问，我只觉得可笑。
陪我十二年的明夷在我心里死了。
剩下的只有陌生的文持真人叶满城，我不该有更多希望。
强迫来的一切都不要寄托希望，因为本来就是假的，寄托在憎恨之上的情感从来不会有喜欢和信任。
我只是需要一个宣泄渠道罢了。
九分煞叹气，嘴里念着心经安抚我，结果适得其反听的我头疼。
我忍不住，“你别念了，我听着难受。”
九分煞又叹气，“好吧，那我给你唱歌？”
我沉默一下，“那你给我唱大悲咒吧，这好像是我唯一能听的佛家经典，其他的经文我听着头疼。”
他就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