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走！”
纯凰说。
我回头，就看到他守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拒绝，“我不认识你，不能带你走。”
纯凰脸上有些委屈，“我很厉害的，你带我走以后你就能横著走了。”
我摇头，“我不需要，我们无缘，再说了，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万一以后背刺我怎么办？”
纯凰摇头，“不会，你带我走咱们什么都好说。”
我还是拒绝，“你嘴一张就让我带你走，我又不欠你的，没必要为你做什么，你既然是山神，就应该守护这座山，做这山的主人，庇护一方。”
纯凰低下头，神色落寞，他的脸我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可我快死了，神明没有信仰就会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而我如今被夺尊位，信仰不存，没有人记得我，我就要死了。等最后一个人忘记我，我就会烟消云散，这世上再也没有我的存在。可我还没见过名山大川，没见过锦绣繁华，我想入红尘看看，你带我去好不好？”
他在卖惨，而且仿佛吃准了我吃软不吃硬一般。
“不行，我和你没有关系。”
纯凰急了，“有关系的，你看看庙里的神像，你真的不认识吗？”
我走回门口看一眼，看神像的时候确实觉得有似曾相识之感，可惜我实在记不清楚了。
“不认识。”
纯凰看看神像又看看我。
那神像雕刻的模样是个七八岁的男孩模样，跟纯凰不像，胖嘟嘟的脚踏莲花一手拿钢圈，一手拿长枪，看起来就无法无天，肚兜翻卷著，露著屁股
有伤风化！
太有伤风化了！
“你不可能不认识。”
纯凰盯着我，感觉他生气了。
我问，“我为啥认识？我！东北滴！我家信奉五大仙家，你们南方这些神像我不认识不很正常吗？我又不是长在这里的。”
纯凰愣怔，如同漏气的气球，蔫吧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你再决定要不要拒绝我好吗？”
我点头，找个地方坐下一边吃喝补充体力一边听故事，顺便给自己伤口换个创口贴。
纯凰看我这样有些出神，随即才悠悠开口，“你知道封神榜吗？”
我：“听说过。”
纯凰：“那里面有个李天王，李天王有三个儿子，他三儿子是个混世魔王，你听说过吗？”
我：“封神榜没看过，我看过西游记，咋了。”
纯凰一哽，分明不需要呼吸的他却深呼吸好几下，“里头那个三太子曾经因为在陈塘关打死龙王三太子，被四海龙王追魂索命，所以为了谢罪自杀身亡
他死后还不消停，日夜折磨他母亲为他立庙三年重塑金身，而这就是他的金身，千年前被运来这山里保护这山中子民，而我之所以能苟延残喘也是因为附在这神像中才逃过一劫。”
纯凰见我吃的认真，问我，“你在认真听吗？”
我点头，示意我在听。
纯凰：“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我依旧在吃。
纯凰等我吃完，喝完水，洗完手换完创口贴后，终于忍不住又问一次。
我很奇怪，“我有啥想问的？”
其实我知道哪吒，尤其去年六一在一台播放，当时我放假还陪两个大侄儿大花和二亨看过。
当时大花和二亨都可喜欢小英雄哪吒了，我看的也挺有意思，想的是莲藕人要是生病受伤扎针有用吗？
而且胳膊腿都是眼儿，以前都说坏的头顶流脓脚底生疮，我想的他这算不算坏的浑身窟窿眼儿
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大花和二亨这两个一直打架的小东西突然一致对外跟我抗议，说小哪吒是好人。
作为长辈我当然是原谅他们的懵懂无知了，因为我当场一人扎了一遍。
后来再看动画片她们就不带我了
说远了，主要是就算这神像是谁的也跟我没关系啊。
而且
“我记得封神榜里好像写那石像被李天王砸碎了吧，你这神像那还能是你说的那个三太子神像？”
纯凰脸色一变，果然是假的。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我像很好骗的吗？
为啥都来骗我？
“纯凰你不实诚，而且你都找错人了，答应你的是我那个提供血肉的爸，跟我有啥关系，他又没死，我也没受你的恩惠，无论如何你找不到我，我走啦，你等那个叶满城吧。”
纯凰脸色阴晴不定，看着我走出去，然后又回来，有些激动，“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我把地上刚才掉的压缩饼干包装袋捡起来揣兜里，“爱护环境人人有责，我走了，拜～”
纯凰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看着我，看着我走到石阶上突然就爆发了，“你不带我走，那我就让你也走不了！你不是跟你父亲一起来的吗？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你毁了我的神像！
死丫头，你坏了你父亲的信仰，他亲眼看到会怎么对你？会不会像李天王打烂三太子神像那样恨你想要杀了你？或者他把你当场杀死为我赔罪？”
我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脸色阴沉，“你在威胁我？”
纯凰：“威胁你怎样？我不信你无动于衷。”
我干脆往回走一段，他矜持道，“这还差不多，敢不答应？就是惯的你。”
我靠坐在大石头上，长枪指着他，“我们早就没关系了，能被破坏的关系就不算什么关系，能被抢走的感情也算不得什么感情，你动吧，我亲眼看着你怎么死！”
纯凰瞪大眼睛，“你不怕”
我垂下眼皮子，“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你不怕死，我也不怕，来吧，请开始你赴死的表演。”
纯凰沉默了。
我也耐心等著。
既然是修罗场，人不到怎么开始？
我有耐心等著。
不知道多久，叶满城的气息出现，在逐渐靠近。
或许因为我是他的因果樊笼，之前我没注意还好，此刻我聚精会神感知，竟然能感觉到他在石阶上越来越近。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轰隆！”
一声巨响，神像崩毁。
而我站起身手中捏著长枪冷冷看着。
叶满城冲上来就看着石像砸落在地，头正滚出来落在不远处，一双无意义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下一刻伴随蔓延而出的猩红火焰，整个野庙都燃烧起来。
“陈！弦！月！”
我听到叶满城咬牙切齿又一字一字喊我的名字，那声音带着滔天怒火。
“你干了什么？！！”
我头都不抬，“你说我干了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死死盯着我，似乎恨不得杀了我。
下一刻他“哇”的吐出一口血，眼中带泪看着我，“陈弦月，你毁了我的仙途我只当倒霉，可你为什么要砸神像？要毁庙？你毁了我的信仰！
你爹说我品行不好，他亲自教导你，可他又教导了你什么？让你生来就抢夺别人的命数血肉为你筑高台！引你三岁就抓黄皮子凌虐，七岁上山抢亲！
陈弦月，你就是个孽障！”
我转身看着叶满城，“你凭什么提我爹？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还在这里说我，你以为是因为你下山以后才把我教好了吗？叶满城，你就是个伪君子，真小人，我竟然会想信你的鬼话，真可笑”
叶满城眼睛血红满脸憎恶看着我，“我是你父亲！我有权利教育你，今天你在这里砸神像烧神庙，他日定会惹下塌天大祸，我不得不教训你！”
我冷笑，“叶满城，我已经不认你这个父亲了，你以什么身份教训我，就凭你给我一身血肉吗？我不稀罕！我不欠你，你没资格自称我父亲，你记住了，我不认你了。”
说罢我闭上眼睛举手立誓，“今日我陈弦月发誓，从此跟叶满城再无瓜葛，天地为证，日月星辰为鉴！”
叶满城不可置信，“你的血肉是我的，你身体里流淌的血是我的，你凭什么不认我？”
天上雷霆劈下，见证我的誓言。
雷光闪烁下，我问他，“怎么，你是想像传说里龙王逼迫三太子那样，要我剔骨还父削肉还你吗？”
叶满城张了张口，没说话。
我低头冷笑，“叶满城，我不欠你的，你拿了我爹的令牌，是把你的血肉卖给我了，这笔买卖不管你如今怎么想，已经完成了。对了，你要是还想救神像里的神仙，就去吧，还来得及，你再跟我拉扯，他就真魂飞魄散了。”
他一愣，立即冲进火里。
那火他灭不掉，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却伤不到他的身体。他也顾不上处理，一边在那里拼凑神像，一边自责的从乾坤袖里摸东西出来。
“对不起，是我教女无方，让三太子受委屈了，我这就为你铸就人身”
他说著拿出一个瓷瓶倒出略带腥味的液体。
那是血，带着叶家的气息，却不是叶满城的血，而是一个女子的极阴血。
且必须是处子之身才有这样的效力。
然后他又找出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拼拼凑凑，摆弄出人身模样
我莫名觉得这一幕很眼熟，眼睛一热。
我该走的。
可是我看着这一幕就是迈不动步子。
脑海中隐约闪过片段，仿佛我爹也这样痛哭着为我拼凑身体
实在是看不清楚，只是莫名难过，心脏都开始疼。
爹我想你了
我就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
其间去想我爹，就分神了，断断续续的终于听到一声婴儿哭声。
我回过神，看到叶满城从火焰中抱出一个婴孩，被他用红色襁褓包裹着，起身的一瞬，那些火焰消失了。
叶满城脸上带着慈爱和喜悦，眼睛紧紧盯着怀里的婴儿。
他抱着婴儿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说：“陈弦月，长点儿心吧，这人间不是给你玩闹的，你再这样无法无天迟早有一天闯下更大的祸会害了你。我不能再护着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怀里的婴儿“咯咯”笑出声。
我问最后一句，“你为什么坚定不移认为是我做的？”
叶满城嗤笑一声，“你体内丹火那么盛，幸好神明本就是红莲之主，不惧你那点儿火焰。”
哦对，我忘了，我的丹火那么重，甚至之前在医院，商国邦的病房里，因为不可控差点儿酿成火灾。
说罢他便抱着婴儿离开，而我和他面朝南北，此心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