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近过去，那尸体果然退开，她把手松开了。
见我靠近，她又不断随着水流后退。
很明显，她知道被我抓住就不能跑了，所以在努力避开我，一直跟我拉开距离。
想来是昨天她想靠近我杀我，结果被我抓住就动不了了，于是再也不敢靠近我。
狗腿被松开后，狗挣扎的更厉害，大叶叶也一使劲拽着狗后退几大步，被什么东西绊一下摔倒了。
人跟狗显然都虚脱了，半天没爬起来。
然后狗爬起来冲着河水就汪汪叫。
大叶叶坐起来，“谢谢你，不过河水里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一靠近我的狗就被放开了？”
我看着一直警惕着我的尸体。
“我告诉你你这大嘴巴不会到处跟人说吧？”
大叶叶不自在，“我……我才不会。”
我笑了，“是吗，你最好说的是真的，毕竟以前你逢人就说我抱走了你的狗，导致我很不开心。”
大叶叶惊呼一声。“是你……虎丫！”
她脸色通红，跺跺脚就想走，不过想到什么又回头坐下，“河水里有东西，你快上来吧，别一会儿跟我的狗一样上不来。”
我视线落在狗身上，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只半大的狗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不用你担心，我可记得你污蔑我的事。”
大叶叶脸色窘迫，“我跟你道歉行吗，你别因为赌气让自己陷入危险。”
这人还行，不算坏，跟她外甥女小辛晴比好些。
“你不用管我，我没事，你自己长长记性最近别再来这里了。”
大叶叶却不肯走，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亮晶晶的，“虎丫，我记得你小时候挺厉害的，虽然大人从来不当我面说，但是你会些什么吧，毕竟你大哥出马。”
我撇嘴，不理她。
她却不气馁，“你告诉我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吧，我很好奇，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这时候从村子里有人过来了。
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我大哥。
我见离得还远，立即从水里离开，游到树林旁边，顺着林子走。
我倒不怕被人看到，主要是他们人多阳气重，我会更难受。
大叶叶在那里气急败坏的喊我我也不理。
在林子里回头看一眼，发现那群人已经到大叶叶那里，正在问什么。
我大哥回头看我一眼，冲我点头。
这事儿我不能跟着掺和，就快速回到乱坟岗。
这边儿被我爷和我大哥种不少树，平时没什么人来。
而且我清醒的时候会上山，山上比山下凉快一点。
如果这个尸体被捞上来，很可能葬在乱坟岗。
毕竟这是淹死的，比较凶。
只能埋在乱葬岗。
乱葬岗埋得大多都是这样不明不白没得人，或者小孩也或者横死的。
这就导致有时候我正睡得香呢，就有人来烧纸，等我爬起来一开始还有人会被吓到。
如今……他们都知道乱葬岗睡了个傻子。
因为我爹每次都先爬起来。
后来他们再来会跟我爹说一声。
然后我跟我爹就能给他们留出空间，说点儿心里话。
太无聊了，我顺着林子不知不觉就走到山上，坐在大石头上，我想着要么给商谭宴立个衣冠冢吧。
毕竟家里还有商谭宴穿过的衣服。
晚上的时候，我跟我爹说一声后，回到商爷爷院子里，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商谭宴最喜欢的衣服。
离开的时候正好听到我大哥犯愁的跟人说河里的尸体现在太危险，只能找专业的捞尸人出来。
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尸体到底咋回事。
出院子门后我隐约看到个车晃晃悠悠开进来，立即跑了。
到山上找了个好地方，我挖个坑把商谭宴的衣服埋进去，然后埋好，又找一块木牌子用粉笔写上【商谭宴之墓】。
明夷一脸诡异的盯着“墓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我不想回答。
这时候有点儿难过。
明夷叹口气回到我脖颈吊坠上。
我也不知道做了多久，终于想起身回去的时候，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只半人高大胖老鼠。
它人立在那里，两只爪子缩在胸前，人性化的脸上能看出怪异的表情。
“灰大勇？你来多久了？”
灰大勇挠挠脑袋，有些尴尬，“来了一会儿了，那啥，你大哥让我来看看你，我到了以后这不是觉得你忙着呢，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大哥让你找我干啥？？”
灰大勇立即摆手，“没有没有，啊……那个……刚才不是你回去了吗，你大哥看到你的状态有些担心。”
我有些狐疑。
“就这些？”
灰大勇一拍爪子，仿佛想到什么，“哦，你大哥怕你夜里下水，你也知道河里有个女尸，你大哥怕你被那女尸伤到。”
不对劲。
灰家虽然很精明，但是灰大勇脑满肠肥的，纯纯就是灰老太太宠着的大孙子，脑子不太好使。
所以它此时心虚的样子就特别明显。
我不动声色起身下山。
错过灰大勇的时候突然一拍手，然后回头看他，“哦对了……”
灰大勇被我吓得一激灵，“啥？”
“你帮我看着点儿，别让山里的小动物把商谭宴的坟刨了。”
灰大勇松口气，“哦，好……好的……”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但是灰大勇这明显不想让我知道，我也就没吭声。
等到下山后，我还是觉得热，就想去水里泡泡。
我爹跟我一起到水边盯着我，我也没脱衣服，直接下水。
结果水泡着泡着我就困了。
梦里又梦到商谭宴了，这次环境依旧不一样。
周围看着黑漆漆的，头顶的盖子开着，敞开一条缝儿，周围依旧紧绷绷的狭窄。
感觉怎么说呢。
好像躺在棺材里一样。
我把头一歪，就看到商谭宴闭着眼睛在我旁边安静躺着，而我在他身体旁边挤挤巴巴的不太舒服。
他太瘦了，骨头都硌人。
让人看着觉得很心疼。
“商谭宴啊，你这是咋了，难道坟让人刨了？”
我一边哭一边摸，摸到商谭宴胸口有张纸，拿起来一看，哦，一张黄符。
黄符？
咋的，商谭宴这是要被人做成僵尸了？
黄符被我拽下来，商谭宴眼睛悠悠睁开，看着我一脸哀怨，“你去哪里了，怎么还不来见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
“我这不是在见你吗？”
商谭宴呼吸越来越弱，突然有人急切的走过来。
“糟糕，静气符被破了。”
随着声音，脚步声停在旁边，然后掀开上面的盖子。
光透进来的时候我下意识眯起眼睛，睁开后就看到李爷爷和一个陌生又眼熟的年轻人，还有他们后面的高悬明月。
今天的月亮真的特别好。
一瞬间我醒了。
发现我正趴在河边休息，半边身子在水里，半边身子在岸边。
我爹还找个枯木垫着我，防止我沉到水里。
我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月亮，和梦中看到的月亮一模一样。
为什么梦到商谭宴的时候还会梦到李爷爷？
他们在一起？
我立即爬出水，“爹，跟我回家。”
说完我就跑，我爹在后面慢悠悠跟着，距离却并不远。
回到村口的时候，就看到我家和李爷爷家院子里都开着大灯格外亮堂。
李爷爷家院子外停着一辆车，我走过去就看到那是一辆不小的带斗车，后面斗上还用架子搭着防水布。
绕过车我就看到李爷爷家院子里停着一副看着很新的漆黑棺材。
那棺材盖子被掀开一部分，李爷爷和另一个年轻人在那里看着棺材。
“李爷爷……棺材里是谁？”
我的声音沙哑干涩。
李爷爷这才恍惚抬头看我，他嘴唇嗫喏，片刻都没说出来。
我等不到李爷爷回答，一步一步走过去，却越走越慢。
我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棺材里是商谭宴。
他回来了。
只是这样回来的。
走到跟前时候，我停在那里迟迟不敢掀开棺材。
“商谭宴，你还活着是不是？
你只是调皮所以睡棺材。
你说你这皮孩子，睡啥不好睡棺材，不嫌晦气吗？”
我一边说一边眼前逐渐模糊。
李爷爷叹口气，“好孩子，你再看看他吧。”
李爷爷让开。
我站在他的位置正好看到商谭宴躺在棺材里。
他皮肤依旧很白，只是很瘦，瘦到几乎皮包骨。
怪不得梦里我觉得那么硌人。
原来如此。
我抬手捂住嘴巴，不想哭出声。
身后有响动，我听到有人拄着拐杖出来，“师弟，如何了？”
李爷爷转身进屋了。
“小林，给他们留出空间说说话吧。”
我回头就看到我大哥扶着一个白发白须拄着拐杖的老人家。
很眼熟。
模样很像商爷爷给我看过的黄龙道长。
他们都进屋了。
只剩下我跟棺材里的商谭宴。
我一把把棺材盖子彻底掀开，爬进去躺在商谭宴旁边紧紧抱着他。
“商谭宴你没事的对不对？
之前两次你都断气了，都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这次你也能被我救回来对不对。
我感觉到了，你还有微弱呼吸，这次你还没断气，商谭宴，你要活着！
你得活下来……卫来欺负你你还没欺负回去呢！
我这么多年奴役你欺负你你还没反抗过呢。
你才十三岁，商谭宴，你不能死，你醒过来好不好？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