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乱坟岗从大冬天一直睡到六月份，我这鼻血还是一直流不停。
随着天色越来越热，我感觉自己的头脑都不清醒，只能每天用大量时间在坟坑睡觉。
我大哥只能给我办理休学。
即便如此，我感觉坑里睡着都不凉了，反而越来越热。
不知不觉商谭宴离开快一年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对商谭宴日有所思，竟然在梦里梦到他了。
他蹲在黑暗里，又瘦又高，眼神可怜的看着我。
我走过去蹲下想抱抱他，双手却从他身体中穿过去。
我没忍住哭，眼泪滚烫落下，我立即用手擦去，生怕烫到商谭宴。
因为我知道，如今他这不是本身，而是鬼魂。
我的眼泪和触碰会伤害到他的鬼魂。
“小晏啊，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烧过去。
你以前脾气好，很容易被欺负，以后不可以了。
要是有脏东西欺负你，你也要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保证让你在下面也过得舒舒服服的……”
商谭宴任凭我哭的狼狈，却一直看着我，我抬头看他，却发现他额心那一抹红痣竟然消失不见了。
我没忍住抬手去摸，结果被他握住手，我又忍不住哭，一哭把自己哭醒了。
这才看到是我爹正傻笑着抓着我的手，“不……不哭……不哭啊”
我抱着我爹哭得撕心裂肺。
商谭宴他真的没了。
之前虽然听到李爷爷和我爷说了，可我一直觉得那消息是假的，或许某一天商谭宴会再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会对我笑，跟我说他回来了。
可是如今，他都给我托梦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我模模糊糊的哭了好久，身上一直热，难受的不行。
李爷爷把梦莹姐和楚红用特制的手法封进小木牌里，给我带着妄图用阴气给我平衡过重的阳气。
可是都没有办法。
我只能努力按捺着不适。
今天做了这个梦，我实在忍不住，撑着黑伞躲避阳光，去李爷爷家。
我想问问是不是商谭宴有什么遗愿，我如果能帮忙也能让他没有遗憾的走。
李爷爷看到我都惊呆了，“虎丫你这……”
我知道如今我乱糟糟的，皮肤上都是白皮，就像是被烤干一样。
每天夜里我都去河水里泡水，可是没用，皮肤还是越来越严重。
李爷爷摸着我的手腕想把脉，都觉得烫手，只摇头。
“虎丫啊，你这……虽然我很想帮你，可是你这情况最多还能活半年，你阳气太重，不是正常人能有的，没办法平衡，剩下的时间你尽量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我低下头，“我知道了李爷爷，你别跟我我爷他们说。”
李爷爷欲言又止，但是点头，“好孩子，你这命苦啊，要是你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商谭宴，有他在我的体质确实能被压制，会舒服很多。
“李爷爷，我想问儿个事。”
我嗓音被烧的沙哑，把做的梦跟李爷爷说了一遍。
李爷爷闻言算了一卦，卦象为雷泽归妹。
李爷爷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我看一眼，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商谭宴背过六十四卦，李爷爷说温故而知新，慢慢商谭宴自己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我曾经有一次听他背卦，随手抽出这卦问他什么意思。
他那时候才十一岁，不解其中意，只是摇头说此卦不好。
具体怎么不好，他却没告诉我。
“李爷爷，这卦什么意思。”
李爷爷摇摇头，“时机不对，卦意为凶。”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
或许这就是对商谭宴情况的解读。
他不该回去的，如果不回去就没有丢了这件事。
那时候我跟我爷都没办法，商谭宴跟我们的关系非血脉亲人，跟商家再一比，就算报警都没办法。
而今我和他阴阳两隔，或许要不多久我也下去，就能跟他团聚了。
李爷爷嘱咐我回去后好好跟我爷他们吃顿饭，他们最近都很想我。
我知道。
我爷他们很久才能见我一次。
我的状态如今很差，大花和二亨很喜欢凑到我怀里，我对他们有影响，都是一周回来一次，聚在一起吃个晚饭。
每次崔喜都把吃的特意提前处理过，家里还买了一台大冰箱，冻出很多冰块每天送去给我吃。
我吃的饭都是冰过的。
哪怕有些热乎气儿，我都会出鼻血，身上热的难受。
我的家人跟着我一直很操心。
我爹跟我一起回来的，所以我刚进门大花就冲出来，“小姑姑回来啦～”
我拉着大花的手，她是女孩，身上阴气还行，我能接触。
二亨这皮小子就不行了，不能触碰他。
我爷在门口对我招手，“虎丫回来了，快来吃饭。”
我走到门口把黑伞一扔。
屋里窗户上窗帘都拉着，开着灯，确保阳光穿不进来。
哪怕这时候是夕阳，没多少热度。
我坐下没一会儿屋里就热腾腾的，我大哥把风扇打开，“你嫂子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我爷也点头，“这鱼是你大哥特意去给你买的，难得能在家吃顿饭，你都挺久没回来了，咱们今天吃个团圆饭。”
这话说的我就很想哭，低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是忍不住。
我爷他们就当没看到，递给我冰过的筷子夹菜。
其实我跟他们的菜都是不同的，他们的菜热气腾腾，我的菜上都是冰块单独装在盘子里，一分热气都没有。
没多久我调整好情绪热热闹闹的跟大家一起吃饭。
九点多散步回乱坟岗坑。
如今这个坑经过我的“装修”，又有棚又有遮挡，风吹雨淋都影响不到我。
回来的路上我又转头去河里打算泡一会儿，这能缓解我皮肤爆皮的程度。
看着一大片一大片干巴卷起白色的皮肤，像是鳞片，我用河水把它们泡软，否则扯掉会出现血点。
正在这时候我觉得有些凉气。
嗯？
哪里来的？
我寻着感觉找过去，就看到河水里竟然飘着一具已经泡涨了的尸体，看起来还是个孕妇。
我把尸体拖到岸边，看着她肚子鼓鼓的，觉得可惜了，想把她带回去埋起来。
结果等我衣服穿好了，那尸体又不见了。
“爹……你快来。”
我爹过来看，“啥……啥事儿？”
我跟我爹说一下，又靠近水里，反正不怕衣服湿，我干脆潜进去。
找了一会儿，就看到河水最深处，那孕妇站在河底，长长的头发在水中飘着，她还睁着眼睛看我，嘴唇挂着诡异的笑。
我想游过去，但是她却随着我靠近而退开，被水流带的远一些，根本靠近不了。
她不想跟我走。
如今村子里吃水都用水井，河水只用来灌溉，我也不太担心。
浮出水面，我说，“爹，下面有个尸体，不知道谁家的。”
我爹蹲在河边笑呵呵，却明显不想管这事儿。
行吧，我也不管了。
今天这河水洗的挺舒服，这个尸体在这里对我还有好处。
只是不能让人靠近，以免被这水鸭子拉下去做替身。
回去的时候，我冲山上喊灰大勇的名字，把这事儿告诉他，让他转告我大哥。
主要这时候都晚了，我大哥都睡了。
一宿而已，谁会来河边。
明天我大哥起来找村长说一下就可以了。
刚躺下我就想，今天还能梦到商谭宴吗？
或许不会了吧。
结果我又梦到了。
他站在黑暗里不说话，但是跟上一个梦不一样了。
我走过去，“小晏你这是换地方了？”
他把头歪在我肩头，轻飘飘的，我有些难受，一抬手却发现空间狭小把我手臂磕到了。
嗯？
这是棺材里吗？
所以商谭宴是下葬后带我看他的墓地。
“小晏啊，你想让我来祭拜你，你得给我看外面坟墓的样子，我跟你在棺材里怎么能知道你在哪里呢？”
商谭宴不说话，只是安静靠着我，呼吸很微弱很微弱，近乎于无的状态。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不然我怎么会觉得他还有呼吸？
等我睡醒的时候有些惆怅，我想或许商谭宴是想我有机会去给他祭拜吧。
我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明夷蹲在我旁边眉头紧锁，“你这样不削一下活不了，要不我教你个别的办法吧，你这样最适合做尸解仙。”
“那是什么东西？”
明夷很认真，“就是死一次，然后成仙。”
哈？
“你让我自杀啊？”
明夷摇头，“也不是，你如今回天无力，除非有个奇迹发生，不然等你死了我都怕你魂魄被烧没了。”
“那我自杀我爹和我爷会很伤心的。”
明夷：“说了不是自杀，是借助别的，你只要同意我给你想办法。”
我拒绝。
我才不想做什么尸解仙呢。
明夷还在劝我，“你要死了魂魄都不一定能留下，如果做尸解仙，那你就可以保留元神和魂魄，还能留在你大哥堂口做个烟魂。”
不听不听。
谁会活不够想死呢？
今天阴天，乌云滚滚，或许还会下雨。
只要看不到太阳，对我来说就是好事。
我把自己包裹严实，然后去水边想去看看那具尸体。
也不知道我大哥处理没有，看起来那具尸体还是挺厉害的。
结果到河边就看到大叶叶正在河边费劲的拽她的狗。
嗯？
她竟然跑这儿遛狗，真是不怕死。
“你父母或者村里人没跟你说最近不要来河边吗？”
她扭头看我，没认出来，“你谁啊，用你管我，我就来你能怎样？这河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来我也能来。”
这个大叶叶脾气还是这么冲。
她是那种一点就炸的，小时候一起玩儿过知道的。
当初我去她家要大黑，那时候她最喜欢的小黄狗丢了，她状态不好一段时间。
后来她不怎么以为的，说我把她的黄狗抱走了，跟我吵架就没一起玩儿了。
再后来我爷说其实是大叶叶他爸趁大叶叶睡觉时候把黄狗卖了。
但是读书以后，我跟商谭宴一个班级，大叶叶比我大一岁，就比我高一届。
初中后她又去县城读书，我俩交集就很少了。
我懒得管她，扑通一声跳下水，就看到水下那个尸体全是眼白的在水里盯着我。
别说，靠近她觉得凉快多了，虽然缓解不多。
大叶叶更生气了，“你别下去，这水里有东西，一直拉着我的狗不撒手。”
她额头都是汗水，显然拽狗半天了。
“我知道啊。”
我说。
大叶叶不解，“你不怕下去上不来啊？”
我问，“你狗咋掉下去的？”
大叶叶明显没多少力气了，“刚才我看水里有一条大鱼，就想让我家狗试试能不能叼上来，谁知道……”
“谁知道狗掉水里了是吧？”
我悠悠开口。
大叶叶被我气哭了，“你这人真讨厌，喂，你在水里没看到什么吗？”
那尸体拉着狗腿不松，却一直防备的盯着我。
我说，“还想救你的狗，就说点儿好听的，别气我。”
大叶叶眼泪都飚出来了，她的狗也嗷嗷叫唤。
终于她忍不住，“你帮帮忙，帮我托一下我的狗，我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