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佛堂法会之后,卫琳琅(苏妧)果然成了慈宁宫佛堂的“常客”。每隔三五日,太后身边的女官便会来四方馆传话,或宣她入宫陪太后诵经,或只是闲坐品茗说话。这看似寻常的走动,却在龙城后宫乃至前朝,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一个亡国和亲公主,竟能得太后的青睐,自由出入慈宁宫?这在等级森严、排外性极强的大燕宫廷,是极不寻常的信号。各方势力都在猜测太后的用意,以及这位卫国公主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卫琳琅每次入宫,都保持着极度的恭谨与低调。她总是穿着最素净的衣裙,言行举止无不遵循礼制,对太后更是恭敬有加,时常亲手为太后烹煮她从南方带来的、手法独特的清茶,或是抄录一些安宁心神的佛经呈上。她从不主动提及国事、政事,也不探听任何宫廷秘闻,只与太后谈论些佛法感悟、南北风物差异,或是回忆一些与母后相处的温馨往事(半真半假),言辞恳切,情意真挚。
太后起初或许只是出于对玉佩的好奇和一丝怜悯,但相处下来,倒真觉得这女孩儿心性纯善(表面),沉稳懂事,且言谈举止颇有大家风范,与传闻中骄纵的亡国公主形象大相径庭,不由又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怜惜。
这一日,卫琳琅照例在佛堂陪太后诵完经,正坐在偏殿陪着太后说话。太后近来有些咳嗽,卫琳琅便提及南方一种润肺的梨膏糖,言及自己幼时咳嗽,母后便常做给她吃。
“哦?南方的制法,倒是新奇。可惜这龙城,难寻那般清甜多汁的雪梨。”太后有些感慨。
卫琳琅柔声道:“太后娘娘若是喜欢,琳琅虽不才,却也记得母后方子的大概,或许可以尝试用北地的梨子改良一番。只是……需要些时日试验,恐难立刻见效。”
“你有心了。”太后含笑点头,“此事不急,你有空时试试便好。”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慕容枭来了!卫琳琅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垂首肃立一旁。
慕容枭大步走入殿内,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面色比往日稍缓。“儿臣给母后请安。”他先向太后行礼,目光随即扫过一旁的卫琳琅,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皇帝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太后笑着问道。
“刚与几位将军议完北疆军务,顺路来给母后请安。”慕容枭在太后下首坐下,目光再次落到卫琳琅身上,“卫国公主也在。”
“琳琅参见陛下。”卫琳琅连忙上前,依礼跪拜。
“平身吧。”慕容枭语气平淡,“母后似乎颇为喜爱公主,时常召见。”
太后叹道:“这孩子身世可怜,却心性纯良,又通晓佛理,陪哀家说说话,解解闷罢了。”
慕容枭不置可否,端起宫女奉上的茶,呷了一口,忽然道:“朕听闻,公主身边似乎有一枚家传古玉,颇有些奇异?”
来了!卫琳琅心头一跳。慕容枭果然已经知道了玉佩的存在!消息来源,或许是太后身边人,或许是其他眼线。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惶恐,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胸口(玉佩并未随身带来慈宁宫,她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低声道:“回陛下,确……确是母后所遗之物。只是寻常古玉,并无奇异之处。”
“哦?是吗。”慕容枭语气莫测,“朕倒是好奇,能让太后也留意的‘寻常古玉’,是何模样。公主不妨取来,让朕也鉴赏一番。”
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太后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卫琳琅知道,这是慕容枭的试探,也是警告。他要知道这玉佩的底细,也要确认她这个玉佩持有者的态度。
“陛下有令,琳琅自当遵从。”卫琳琅恭顺应道,“只是今日并未随身携带,待琳琅回四方馆后,立刻取来呈与陛下御览。”
“不必麻烦。”慕容枭摆摆手,“明日此时,朕会再来慈宁宫。公主届时带来即可。”
“是。”卫琳琅垂首应下,手心微微沁出冷汗。慕容枭的强势与多疑,远超预期。
又闲话几句,慕容枭便起身离开了。殿内气氛一时有些沉凝。
太后看着依旧垂首站立的卫琳琅,缓声道:“皇帝他……行事向来如此。你明日将玉佩带来便是,陛下只是看看,无妨。”
“谢太后娘娘。”卫琳琅感激道,心中却知绝非“看看”那么简单。慕容枭必然已对玉佩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掌握了某些她不知道的信息。
回到四方馆,卫琳琅独坐窗前,将那枚玉佩取出,放在掌心细细摩挲。温润的触感传来,上面的古老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太后认得它,慕容枭也注意到了它,昨夜的黑衣人更是想夺走它……这玉佩,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慕容枭明日会如何发难?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系统,”她再次沟通脑海,“兑换【初级记忆模糊术】(一次性),目标设定为‘关于玉佩具体纹样与特殊之处的清晰记忆’,作用时间:十二个时辰内,遭遇强力精神探查时自动触发,产生轻微记忆混淆与模糊效果。”
【兑换成功,积分-1500。已生效。
这是她以防万一的后手。若慕容枭或其手下有特殊手段探查玉佩或她的记忆,这技能或许能起到一些干扰作用。
接着,她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关于玉佩的所有信息——母后临终前的嘱托(“关乎一个古老的承诺”)、玉佩的材质、大致纹样(不能完全忘记,否则更惹疑心),以及太后今日的态度。她需要编织一套听起来合理、又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的说辞。
翌日,卫琳琅再次来到慈宁宫。她依旧穿着素雅,脸色比昨日更显苍白几分,带着一丝不安。
慕容枭果然准时到来。他屏退了左右,只留太后、卫琳琅以及他的心腹太监李公公在殿内。
“玉佩带来了?”慕容枭开门见山。
“是。”卫琳琅从怀中取出锦囊,双手奉上。
李公公上前接过,仔细检查无误后,才呈给慕容枭。
慕容枭拿着玉佩,仔细端详,指腹缓缓划过那些纹路,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这玉佩看穿。他看了许久,又抬眼看向卫琳琅,目光如实质般压迫过来:“公主可知道,这玉佩上的纹路,代表着什么?”
来了!最直接的试探!
卫琳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带着茫然与哀伤:“回陛下,琳琅……不知。母后只说是家传古物,关乎一个古老誓言,要琳琅好生保管,莫失莫忘。具体是何誓言,母后未曾言明,便……”她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停顿。
“古老誓言?”慕容枭重复着这个词,眼神莫测,“你母后可曾提过,与何人所立?关于何事?”
卫琳琅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母后只说,若将来有缘人见到此玉,或许会明白。琳琅愚钝,一直不解其意。这些纹路……在琳琅看来,只是些古老的花纹罢了。”她的话半真半假,将一切推给已故的母后和虚无缥缈的“有缘人”,配合【记忆模糊术】的潜在效果,应该能增加可信度。
慕容枭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卫琳琅强忍着心悸,维持着哀伤茫然的表情,任由泪水滑落。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慕容枭才缓缓将玉佩放在身旁的几案上,语气听不出喜怒:“罢了。既是母亲遗物,你好生收着吧。”他话锋一转,“不过,此玉既非凡品,公主日后还需更加谨慎。宫中人多眼杂,莫要再轻易示人。”
“琳琅谨记陛下教诲!”卫琳琅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慕容枭又转向太后,语气缓和了些:“母后,儿臣尚有政务,先行告退。”
“皇帝去忙吧。”太后点头。
待慕容枭离开,太后看着依旧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卫琳琅,亲自上前将她扶起,叹道:“吓着了吧?皇帝就是这般性子。既然他让你收好,你便安心收着。只是日后,在宫中行走,确实需更加小心。”
“谢太后娘娘体恤。”卫琳琅依偎在太后身边,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抖,心中却冷冷地想:经过今日这一遭,玉佩的秘密暂时被按下了,但她也彻底被慕容枭标记为“需要关注”的对象。而慕容枭那句“莫要再轻易示人”,与其说是告诫,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禁令”——这玉佩,以及它可能代表的秘密,已被他划入了监视范围。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她成功地用玉佩引起了太后和皇帝的注意,获得了庇护和进宫的自由。
但也因此,将自己置于了更明亮的聚光灯下,
未来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更严密的审视。
接下来的路,需如履薄冰,更需……借力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