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的“自尽”如同一盆冷水,虽未浇熄楚煜的怒火,却让线索彻底断在了明面上。然而,苏妧心中那团因王选侍呓语而燃起的疑云,却愈发浓重。送子观音是假的?这背后究竟隐藏着皇后怎样的秘密?她必须亲自去冷香苑走一遭。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苏妧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披着厚重的斗篷,在小禄子和锦心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春宫。冷香苑位于宫廷最偏僻的西北角,沿途宫灯稀疏,树影幢幢,显得格外阴森。
素心早已打点好守卫冷香苑的老太监,见到苏妧前来,那老太监吓得腿软,却被小禄子一把扶住,塞过去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低声道:“娘娘问几句话就走,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
老太监连连点头,不敢多言,引着苏妧来到王选侍居住的那间破败厢房外,便识趣地退到远处望风。
厢房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味。王选侍(曾经的谨嫔)蜷缩在冰冷的炕上,身上盖着一条单薄的旧被,眼神空洞地望着结满蛛网的房梁,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苏妧示意锦心和素心守在门外,自己独自走了进去。脚步声惊动了王选侍,她猛地转过头,看到逆光而立的苏妧,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缩,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整个人往墙角缩去:“别……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王选侍,”苏妧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本宫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
王选侍愣住了,停止了瑟缩,呆呆地看着她。
苏妧走近几步,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看清她原本姣好的面容如今已憔悴不堪,双眼深陷,嘴唇干裂。“本宫知道,奉先殿之事,你并非全然自愿。”苏妧缓缓道,“你是受人胁迫,对不对?”
王选侍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又慌忙摇头,语无伦次:“我……我不敢说……他们会杀了我……杀了我全家……”
“只要你告诉本宫实话,”苏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本宫可以保你性命,甚至,可以让你离开冷宫,换个地方安稳度日。”
王选侍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但旋即又被恐惧覆盖:“不……不可能的……皇后娘娘她……”
“皇后如今自身难保。”苏妧打断她,语气笃定,“陛下早已对她失望透顶,凤印已在本宫手中。你觉得,一个被禁足凤仪宫、失去圣心、连心腹都保不住的皇后,还能威胁到你吗?”
这话如同重锤,敲碎了王选侍心中最后的侥幸。她怔怔地看着苏妧,仿佛在衡量她话语的真实性。
苏妧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本宫听闻,你之前曾提及……送子观音?还说那是假的?告诉本宫,你知道什么?”
“送子观音……”王选侍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陷入了回忆,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恐惧和一丝诡异兴奋的神情,“是……是假的……那尊白玉送子观音,早就被……被调包了……”
调包?!苏妧心中巨震!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追问道:“被谁调包?真的在哪里?”
王选侍神经质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凑近苏妧,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是……是皇后娘娘……她早就看那尊观音不顺眼,觉得那是太后偏爱贵妃的象征……在贵妃您献上之后不久,她就命钱嬷嬷暗中找人仿造了一尊几乎一模一样的,将真的……藏了起来,把假的供奉在凤仪宫中……”
“真的藏在哪里?!”苏妧呼吸一促。
“我……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王选侍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但是我有一次偶然听到钱嬷嬷和刘公公私下说话,好像……好像提到了……奉先殿偏殿的某处暗格……还说……要借‘洒净’的机会,把什么东西放进去……”
奉先殿偏殿!洒净!
苏妧脑海中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皇后调包了送子观音,将真品藏匿。而她之前派钱嬷嬷借“洒净”之名探查椒房宫是假,其真正目的,恐怕是为了将某种与那尊假观音相关的、能构陷他人的“证据”,趁机放入奉先殿偏殿的暗格中!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借此发难!
而王选侍,很可能就是在协助他们进行某些准备时,无意中得知了这个惊天秘密!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若此计得逞,不仅能扳倒目标(很可能是自己),还能将太后所赐之物被亵渎的罪名扣上去!
苏妧心中寒意森森。皇后之心机,竟深沉狠毒至此!
“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苏妧看着眼神重新变得惶恐的王选侍,承诺道,“本宫说话算话。会尽快安排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离开冷香苑,夜色依旧浓重,但苏妧的心中却亮如明镜。皇后的最终底牌,已然暴露!
真观音被藏,假观音供奉,甚至还准备了后续的构陷手段……皇后这是将自己最后的生机,都赌在了这尊观音之上!她定然是打算在自己“找到”奉先殿暗格中的“证据”,坐实了某人(很可能是苏妧)对太后不敬、甚至行巫蛊厌胜之术后,再抛出真观音已被调包、自己亦是“受害者”的真相,从而洗刷自身,重掌大权!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王选侍的意外落马和崩溃,让她这精心布置的杀局,提前暴露在了苏妧面前。
“娘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回到长春宫,锦心迫不及待地问道,“要不要立刻去奉先殿,找出那暗格和里面的东西?”
“不。”苏妧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皇后既然布了这个局,那暗格里的‘证据’,定然是冲着本宫来的。我们贸然去动,反而可能落入她的圈套。”
“那……”
“我们要等。”苏妧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不仅要找出暗格里的东西,更要……当着陛下和太后的面,将皇后这最后一层画皮,彻底撕下来!”
她需要布局,需要证人,需要让皇后的阴谋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遁形!
“小禄子,”苏妧吩咐道,“想办法,让凤仪宫那边知道,王选侍在冷香苑精神恍惚,时常胡言乱语,尤其是……提到了‘观音’二字。”
她要让皇后慌,让她自己先动起来!
“素心,”苏妧又看向沉稳的小宫女,“你心思缜密,本宫交给你一个任务。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确认奉先殿偏殿可能存在的暗格位置。但切记,只看,不动。”
“奴婢明白!”素心郑重点头。
安排妥当这一切,苏妧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凛冽的寒风吹拂面颊。
皇后,你的底牌,我已看清。
现在,该轮到我,来为你这最后的疯狂,
奏响终结的序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