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婕妤”三个字,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苏清婉的心口。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那刻意维持的柔弱姿态都险些崩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燕凛,看着他竟将那个本该独属于她的封号,赐给了一个卑贱的替身!还是在她刚刚宣布有孕,本该是独一无二焦点的时刻!
巨大的屈辱和恐慌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不,不行!她好不容易才回到这富贵荣华的顶端,绝不能让一个赝品夺走属于她的一切!尤其是……陛下的心!
燕凛此刻却无暇顾及怀中宸妃翻涌的情绪。苏妧怀有双胎的惊天喜讯,如同最猛烈的酒,冲昏了他因多年无嗣而焦虑的头脑。子嗣!而且还是象征祥瑞的双生子!这对他,对大燕江山,意义太过重大!
他打横抱起已然“晕厥”的苏妧,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视。他看都未看身旁脸色惨白的苏清婉一眼,只对周太医厉声道:“跟朕回揽月轩!务必确保宸婕妤和皇嗣安然无恙!”
说罢,他抱着苏妧,在一众惊愕、嫉妒、复杂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暖阁,将满堂的喧哗与那位刚刚“失而复得”的白月光,彻底抛在了身后。
重华宫内,苏清婉看着燕凛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怀中那个女人的身影,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入皮肉,带来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失态。
“娘娘,您保重凤体啊!您也怀着龙种呢!”贴身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劝慰。
龙种?苏清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是啊,她也有“龙种”。这是她最大的筹码,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揽月轩内,灯火通明。
燕凛亲自将苏妧安置在床榻上,周太医战战兢兢地再次诊脉,确认胎象平稳,只是娘娘身体虚弱,需好生静养,燕凛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坐在榻边,看着苏妧苍白却依旧惊人的睡颜,心中那种复杂难言的感觉再次涌现。这个女子,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预期。从雪地里的《破阵》舞,到安神的推拿,再到如今这石破天惊的双生胎……她就像一本充满了意外和谜题的书,让他忍不住想要一页页翻下去。
“陛下,”李德全小声禀报,“宸妃娘娘那边……似乎动了胎气,也传了太医……”
燕凛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烦躁。婉婉的身体,确实娇弱。但此刻,他更多的注意力却被榻上之人占据。他挥了挥手:“让太医好生照料便是。”
他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在实实在在的、象征着祥瑞的双生皇嗣面前,即便是“失而复得”的白月光,其分量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偏移。
苏妧“悠悠转醒”,看到守在榻边的燕凛,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惶恐与不安:“陛下……臣妾……臣妾是不是又闯祸了?宸妃娘娘她……”
“无妨。”燕凛打断她,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你如今身子最要紧,好生养着,无需多想。”他看着她那双清澈中带着不安的眸子,想起周太医说的“脉象稳健”,心中那份因子嗣而来的喜悦与重视,又加深了几分。
“谢陛下。”苏妧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精光。她知道,凭借这双生胎,她暂时站稳了脚跟。但危机远未解除。那位白月光,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日子,燕凛果然将大部分的关注都投向了揽月轩。赏赐络绎不绝,太医每日请脉,侍卫将揽月轩守得如同铁桶一般。苏妧也乐得清静,安心养胎,同时暗中利用灵泉水和医术,确保胎儿万无一失。
而重华宫那边,宸妃苏清婉“动了胎气”后,便一直深居简出,安心“养胎”,并未立刻有什么动作。但苏妧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让周全加紧了对重华宫的监视,尤其是那个跟着宸妃一起回宫的、名叫“碧珠”的贴身宫女。
这一日,周全终于带来了一个关键消息。
“娘娘,奴才查到,那个碧珠,前日夜里偷偷出宫了一趟,去了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那家药铺明面上是卖普通药材,但暗地里……似乎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尤其擅长配制一些……妇人用的虎狼之药和一些易容改装的偏门东西。”
济世堂?虎狼之药?易容偏方?
苏妧眸光骤冷。果然!这位“宸妃”身上有鬼!一个流落民间三年、备受磨难的女子,身边怎么会有一个精通此道的宫女?而且需要偷偷配置药物?
是保胎?还是……别的?
“继续盯紧那个碧珠和济世堂,查清楚她到底买了什么,或者……准备做什么。”苏妧吩咐道,“另外,想办法查一查,三年前那场大火前后,宫中以及宸妃母家,可有任何异常的人事变动或……失踪人口。”
“奴才明白!”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苏妧一一串联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数日后,宫中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祈福法会,为两位有孕的妃嫔和皇嗣祈福。燕凛携宸妃与苏妧一同出席。
法会之上,宸妃苏清婉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紧紧依偎着燕凛,看向苏妧的眼神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得意。她似乎笃定,凭借往昔情分和腹中“龙种”,陛下最终的心还是会偏向她。
苏妧则安静地坐在稍远的位置,神色平和,仿佛并未感受到那无形的敌意。
法会进行到一半,需焚烧祈福经文。就在内侍将经文投入鼎中,火焰升腾的刹那,一阵突如其来的邪风卷着火星和灰烬,猛地扑向了宸妃的方向!
“啊!”宸妃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抬手用宽大的袖袍遮挡面部,整个人向后躲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坐在她对面的苏妧,凭借过人的眼力和中级医术对骨骼肌肉的敏锐感知,清晰地看到——宸妃在惊慌抬手时,那袖袍之下露出的半截手腕内侧,似乎……有一小块极其淡化的、类似火焰灼烧后留下的陈旧疤痕!
而记忆中,真正的宸妃苏清婉,自幼娇养,肌肤完美无瑕,从未有过任何伤痕!燕凛曾多次赞叹她“肤若凝脂,毫无瑕疵”!
与此同时,那阵邪风也吹乱了宸妃鬓边的几缕碎发,露出了她耳后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淡接缝痕迹!若非苏妧早有怀疑,且观察力惊人,绝难发现!
易容?!
苏妧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仿佛也被惊吓到,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燕凛可能投向宸妃耳后的视线。
燕凛已被宸妃的惊叫吸引,连忙将她护在怀中,连声安抚:“婉婉别怕!没事了!”
宸妃伏在燕凛怀中,瑟瑟发抖,惊魂未定。
苏妧垂下眼眸,心中冷笑连连。
原来如此!
好一个李代桃僵!好一个偷梁换柱!
这位“宸妃”,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三年前那场大火,恐怕死的才是真正的苏清婉!而这个女人,不知从何处找来,通过高超的易容术冒充顶替,再利用燕凛对白月光的执念,上演了一出“死而复生”的戏码!她身边那个碧珠,恐怕就是负责她易容和调配药物(或许是维持易容,或许是……伪造孕象?)的关键人物!
难怪她气质与燕凛记忆中的白月光总有出入,难怪她行事作风带着一股刻意和算计!
真相,竟然如此!
苏妧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依旧在燕凛怀中“柔弱”啜泣的冒牌货,又看向一脸关切担忧的燕凛。
白月光的真面目,已然被揭穿一角。
现在,她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一切,连同证据,彻底摊开在这位暴君面前。
那场面,想必……会十分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