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谢辞的脚踝,带来一阵痒意,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刚才迈巴赫绝尘而去的轰鸣,还在他的耳膜里嗡嗡作响,眼前反复回放着苏漾和那个小女孩在一起的样子。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那个叫乐乐的小女孩,眉眼间似乎真的有某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圆圆的眼睛,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甚至是说话时轻轻歪头的小动作…… 谢辞猛地闭了闭眼,不敢再往下想。
如果…… 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和他有关,那苏漾当年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独自生下孩子?这些年,她们母女俩是怎么过的?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将他淹没,心脏的疼痛感愈发强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密密麻麻地扎着,又麻又酸,堵得他胸口发闷。
“谢总?”
助理小何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驾驶座车窗边响起。
“我们该回去了,小少爷肚子都饿了。”
谢辞没有动,视线依旧胶着在车子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查一下,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她的母亲是不是叫苏漾?有没有父亲?”
助理愣了一下。
一头雾水,下午让查花店老板,这会怎么又想起查小女孩了,谢总是不是吃错药了,今天感觉不大对啊。
就连心心念念的白小姐的生日也不去了,一副萎靡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恋了呢。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小何还在默默的发展内心戏,谢辞见他没有反应,不悦的又说道。
小何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好的,谢总,我等会就让他们查,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走吧,回去。
他缓缓转过身,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失了魂似的弯腰坐进了后座。
小何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车子缓缓驶离,而谢辞的心里却百感交集。
他也说不清楚他现在的感觉,脑袋昏涨,乱乱的。
中控上,白珊珊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小何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见他眉头紧皱,闭目靠在椅背上。
就连他旁边两个他最喜欢的儿子都没有功夫陪他们玩。
“谢总,白小姐的电话,要接吗?”
小何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谢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睫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挂了。”
小何不敢多言,连忙按断了电话,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运转声和两个小男孩低低的说话声。
“爸爸,你生病了吗?”
大儿子谢鹏程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谢辞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担忧。
他和弟弟谢鹏伟是双胞胎,今年三岁多,但是眉眼却和谢辞不太像,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脸色黑沉的父亲。
谢辞睁开眼,看向身边的两个儿子,眼底的黑沉瞬间褪去几分,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谢鹏程的头,声音放低了些:“没有,爸爸只是有点累。”
可那眉宇间的郁结,却怎么也散不去。
鹏程和鹏伟的年纪,和刚才那个小女话差不多。
他试探着开口。
刚才那个小女孩是你们班的同学?“
”她叫什么名字啊,什么时候来的幼儿园?“
”爸爸,你也喜欢乐乐是吗,我告诉你,乐乐是我们班上最漂亮的小女孩,而且,她跳舞可好看了。
对的,爸爸,她还会画画,画的花可漂亮了。
我们班上的小男生都喜欢乐乐。
两个儿子见他们爸爸开始关心他们班的同学,还是他们最喜欢的乐乐,马上小嘴啪啪啪的说个不停。
“恩,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幼儿园?”
见两个儿子说起小女孩来眉飞色舞,没完没了的,他不得不出声打断。
两个儿子被爸爸打断,也不恼,歪着小脑袋仔细回想了片刻,小手还掰着指头。
“去年我们过完生日呀,不是正好开学没有多久吗,那天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背着小兔子书包,老师带她进教室的时候,她还对着我们鞠躬问好呢,可有礼貌了!”
谢鹏伟连忙补充,声音比哥哥还响亮。
“对对对!我记得那天她吃午饭的时候还哭了,因为想妈妈了,但是老师给她一颗草莓糖,她就不哭了!”
“那她…… 平时都是她妈妈来接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可攥紧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了些。
“是啊!”
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回答。
谢鹏伟似乎知道怎么剜他老爹的心,又接着说道:“有时她爸爸也来,我见到过,一个很帅的叔叔。”
“很帅的叔叔?”
谢辞的声音骤然一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刚才还翻涌着的温柔与悸动瞬间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烦躁。
他攥着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钝痛。
他死死盯着谢鹏伟,喉结滚动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眼底的暗流却藏不住。
“什么样的叔叔?经常来吗?你确定是你那同学的爸爸?”
谢鹏伟被爸爸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想了半天才小声说:“就是…… 很高,穿着黑色的衣服,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听到乐乐叫他爸爸。”
谢鹏程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
“对!那个叔叔的大车,比爸爸的车还酷!他抱乐乐的时候可温柔了!”
黑色的大车?温柔地抱她?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谢辞的心脏,让他呼吸一窒。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恐慌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个男人是谁?
是苏漾现在的丈夫?乐乐真是他的女儿?还是苏漾给人当了继母?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让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一团糟。
他一直以为,只要证实了乐乐的身份,他就能让苏漾重新回到他身边,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那个叔叔,叫什么名字,你们知道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不知道呀,乐乐从来没说过。”
“那她爸爸是干什么的,你们知道吗?”
“这个乐乐也没有说过,不过他们家里肯定很有钱的,乐乐每次带来的玩具都比我们的高级!”
谢辞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来,他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嫉妒和不甘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