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场？”
元初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冷冽。
祭坛中央，那盏残破的八景宫灯并没有给出解释，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原本微弱的灯火瞬间炸开。
没有温暖的紫火，只有令人作呕的灰败。
灯芯处，一团粘稠的灰色物质疯狂蠕动、膨胀，紧接着，一道佝偻的人影硬生生从灯芯里“挤”了出来。
没错，是挤。
就像一只巨大的软体章鱼，非要塞进一张窄小的人皮里。那东西披着破烂的八卦紫绶仙衣，五官模糊，唯独那双重瞳清晰可见——
瞳孔之中，赫然是两道诡异的十字裂纹。
“孩子，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那被称为“虚无圣使”的怪物发出一声叹息，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抬起干枯的手指，对着空气虚点。
“太清，敕令。”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元初只感觉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原本活跃的五行灵气像是被抽干了脊髓，瞬间坏死，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尘，簌簌落下。
一种强烈的生理性恶心涌上心头。
这不是法术，这是直接篡改了底层代码！
“阐教的太清仙光，讲究的是上善若水。”元初嗤笑一声，身形不动如山，“被你用成了阴沟里的尸水，太上老君要是知道，怕是得气得从离恨天跳下来清理门户！”
嘴上嘲讽，手里却没闲着。
元初指尖掐诀，动作快出残影。
“五行大磨盘，镇！”
虚空震颤，一座巨大的五色磨盘凭空显现，地水火风疯狂绞杀，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狠狠砸向灰衣圣使。
然而，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碾碎金仙躯体的磨盘，刚触碰到圣使周围三丈，瞬间褪色。
原本流转的五色神光，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老照片，迅速斑驳、腐烂、剥落。
磨盘崩碎，化作一堆毫无灵气的烂石头，跌落尘埃。
“物质，只是虚妄。”
圣使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在‘虚无’的怀抱里，五行皆空。你这种低等维度的法则，伤不到吾。”
说话间，他屈指在点。
那些破碎的石屑竟然诡异重组，化作数条灰色锁链，如毒蛇般反噬而来！
太清仙光……彻底被污染了。
这根本不是道门正宗，而是披着道法外壳的怪物。
元初眉头一皱，护体神光暴涨，身形暴退。
灰色锁链擦过金光，竟发出腐蚀金属般的酸响。坚不可摧的护体金光被烫出一道道黑斑，如同附骨之疽。
“真晦气。”
元初啐了一口。这玩意儿比当年罗睺的杀戮法则还恶心。罗睺是要杀你，这东西是要同化你，把你变成它那恶心的样子。
此时，八百里外，另一处古战场。
狂风卷着红沙，如厉鬼哭嚎。
金蝉子盘坐在一座白骨堆砌的小山上，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嘴角，不断溢出金色的佛血。
在他身下，大地裂开一道深渊，浓郁如墨的黑气疯狂喷涌，那是鸿蒙初开时被斩落的“怨”。
“南无阿弥陀佛……”
金蝉子低颂佛号，手中的九环锡杖深深插入岩层。
九枚金环剧烈震颤，每一次撞击都激荡出一圈金色波纹，死死压制着下方的黑色劫气。
但他快撑不住了。
原本圣洁的锦襕袈裟，此刻一半已被染成了灰黑。
“元初施主……”
金蝉子遥望古城方向，眼中没有后悔，只有深深的忧虑，“贫僧能做的，只有为你守住这后方。那东西……绝不是这一界的产物。”
如果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深渊中猛然窜出一股黑气，化作狰狞鬼面，一口咬在金蝉子的肩膀上。
血肉撕裂声清晰可闻。
金蝉子身躯剧烈一颤，眉心紧锁，却纹丝不动。诵经声反而更加急促宏大，以自身血肉为饵，强行将那厉鬼逼退半寸！
古城上空，战局已至白热化。
“这就是你的极限？”
圣使悬浮半空，八卦紫绶仙衣下的身躯如同肿瘤般不断膨胀、蠕动，声音变得重叠、失真，“既然不愿接受救赎，那就成为圣人归来的养料吧。”
天地色变。
圣使双臂张开，背后浮现出一张遮天蔽日的灰色太极图。那阴阳鱼的眼中，流淌着黑色的脓血。
灰色光波如海啸般压下，所过之处，建筑、空气、光线，统统归于死寂的灰白。
这是要从概念上抹杀元初！
“跟我玩概念？”
元初突然停下了闪避。
他站在虚空之中，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吸气，仿佛抽干了方圆百里的风。
指尖那花里胡哨的五行法术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古老、苍凉、蛮横到极致的气息。
那是……开天辟地的记忆。
“不管你是太清还是太浊，也不管你是规则还是虚无。”
元初的瞳孔瞬间化为纯粹的暗金，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那巨人手持巨斧，正对着混沌发出怒吼。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土鸡瓦狗！”
力之大道，一力破万法！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
元初只是简单地握拳，拉臂，脊椎大龙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然后——
轰出！
这一拳，没有光影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因为声音已经被力量碾碎了。
只见那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灰色“死界”，在接触到拳风的刹那，就像是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顺着拳锋所指，疯狂蔓延，粗暴地贯穿了灰色领域，直接撕碎了那张扭曲的太极图！
“什……”
圣使那一直淡漠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恐。
他不理解。
在这个“道”已经崩坏的时代，怎么还有人能单纯靠肉身力量撕碎规则？
但这惊恐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金色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八卦紫绶仙衣炸裂！
那坚硬无比的规则外壳，在这一拳之下脆得像张纸。半个胸腔，连同左肩和手臂，直接被轰成了齑粉！
黑色血液漫天泼洒，圣使那巨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砸入下方废墟。
祭坛崩塌，烟尘冲天。
元初收拳，微微喘息。这一拳看似简单，实则调动了他大半盘古精血。他看了一眼右拳，上面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灰色死气，正试图往毛孔里钻。
“壳真硬，毒也够恶心。”元初皱眉，气血一震，强行将那股死气逼出。
就在这时，下方废墟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无数黑色粒子汇聚，圣使的身影重新凝聚。
他那被轰碎的半边身子眨眼恢复，只是新长出来的部分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路如同寄生在世界胎膜上的虫卵！
“痛……真的很痛啊。”
圣使扭动脖子，发出咔吧脆响。他看着元初，重瞳中不再是悲悯，而是看到稀世珍宝的贪婪。
“这就是那位的血脉吗？这种纯粹的‘力’……真是完美的载体。”
但他没有冲上来拼命。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猛地转向东南方——那是金蝉子的位置。
那边冲天的佛光已经摇摇欲坠，黑色劫气如狼烟升腾。
“原来如此。”
圣使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直至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那个秃驴在守门。”
“比起啃你这块硬骨头，先把‘门’打开，似乎更划算。”
不好！
元初心中警铃大作。
“老东西，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圣使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竟然完全放弃防御，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扑金蝉子！
他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腐烂的轨迹，所过之处，空间壁垒纷纷融化。
“死秃驴，给老子撑住！”
元初怒吼一声，脚踏虚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疯狂追击。
但他毕竟慢了一步，刚才那一拳的反噬让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灰色的流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直扑那个正在苦苦支撑、毫无防备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