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塘
梦工厂制作公司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梦工厂的高层和刚组建的核心高管。
主位空着，王子云还没到，苏维业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策划书。
陈国维坐在他对面。
其余几个，有电影公司过来的周梁淑仪、唱片公司的陈淑纷，还有制作公司的总经理助理石少鸣。
石少鸣是佳视六君子之一，早年任tvb高层，1978年随周梁淑仪加入佳视，出任节目总监。
参与佳视“七月攻势”布局，同年因攻势失利引咎辞职。
辞职后的他，这些年供职于一家报业公司，前几天被周梁淑仪请过来担任制作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他这个助理只是过渡，等公司上正轨后，苏维业会卸任总经理，到时他会接任总经理这个职位。
梦工厂的财务经理苏芳芳，也在现场，负责制作公司的财务。
还有几个刚挖来的策划。
这时门打开了，王子云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没说话，走到主位坐下，才开口：
“开始吧。”
苏维业点点头：
“老板，各位同事，今天主要讨论《百万富翁》节目的具体实施方案。
策划案已经发给大家了，国维，你先讲讲。”
陈国维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
“《百万富翁》，核心是知识竞赛，但本质是心理博弈。”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快，但条理分明：
“节目结构分三个阶段：资格赛、正赛、百万冲刺。”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资格赛通过电话问答筛选，每周产生八位参赛者进入录影棚。
正赛采用单败淘汰制，两两对决，胜者进入下一轮，最终产生一位周冠军。
笔在金字塔上面，重重点了下去：
“周冠军有资格挑战‘百万冲刺’——十五道题，从一千元到一百万元，逐级翻倍。答对全部十五道，拿走一百万。”
他话刚落，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一百万，在八三年的香江，是一笔几乎能改变命运的巨款。
“关键在这里。”
陈国维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众人：
“求助环节，每位参赛者有三次求助机会。
第一是去掉一个错误答案，第二是可以打电话求助场外亲友，但限时三十秒，第三是现场观众投票。”
他加重了语气：“这三个求助，不是装饰，是节目的核心。
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用哪个，每一步都在考验参赛者的判断力、心理素质以及运气。”
这时陈淑纷开口问他，她的语气比较疑惑：
“听起来很复杂电视观众，尤其是家庭主妇、阿伯阿婶，能看懂这么多规则？”
这个问题很尖锐，陈淑纷做音乐出身，讲究的是直白的情感冲击。
电视，在她眼里，应该是更大众、更简单的东西，而不是复杂化。
陈国维对此没有回避，很认真地向她解释：
“规则本身不难理解，难的是制造悬念。
所以，舞台设计、灯光、音效、主持人的引导，至关重要。
我们要让观众不自觉地代入，跟着参赛者一起紧张，一起思考，一起做选择。”
他走回座位，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草图，依次从王子云开始，逐渐递了下去。
“老板，各位同事，舞台不能是综艺节目的亮堂热闹。
要是暗色调，聚光灯只打在主持人和参赛者身上。
背景用深蓝色或黑色，突出紧张感。
参赛者的座位要设计成‘宝座’的感觉，但要窄，让人坐上去就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陈国维一边说，一边观察王子云的反应：
“音效方面，问题出现时有滴答声倒计时，答对时是短促激昂的提示音，答错要有一个沉重而漫长的失败音效。”
王子云翻看着草图，没有说话，节目的点子，虽然是他提供的，但是节目的方案是由陈国维策划的。
财务经理苏芳芳，这时放下了计算器，抬起头，她脸色不太好。
“老板，我算了一下。”苏芳芳的声音干巴巴的：
“按照这个方案，光是舞台搭建、灯光音响租赁，首期投入就要一百五十万。
这还不包括题库建设、主持人薪酬、参赛者奖金池、后期制作和每周的录制成本。”
她没有停顿，吸了口气，继续说：
“陈总监提议的奖金池，第一期就要预留三百万。
也就是说，节目还没开播，我们就要先砸进去近五百万。
这还只是第一季十三期的预算，如果按一年五十二周算的话。”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这是个无底洞。
“电视节目不是电影。”
苏芳芳看向王子云，语气很凝重：
“电影上映，票房好就能回本，还有海外版权。
电视节目，收入全靠广告收入。
就算亚视那个时段被我们做起来了，广告收入能有多少？
要多久才能覆盖这么高的制作成本？更别说盈利了。”
她转向陈国维，有点歉意：“陈总监，我不是质疑你，但做生意，是要算账的。”
陈国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他看向台上的王子云，决定权不在他这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等苏芳芳说后，陈淑纷在旁边补充一句：“芳芳说得有道理。
电影制作成本再贵，场面看得见，明星也撑得起。
电视节目，尤其是这种知识竞赛，靠的是内容本身。
花这么多钱在硬件上，值不值得？”
她继续说：“而且，主持人是个大问题。
按陈总监的设想，主持人需要知识、沉稳还要能控场。
这样的主持人，香江有几个？片酬恐怕也不低。”
几个年轻策划互相看了看，没敢说话。
他们是新人，资历浅，这种场合轮不到他们发言。
旁边的周梁淑仪始终没有开口，她的心思全部都放在电影《九州》上面。
苏维业心里也在打鼓，苏芳芳说的都是实打实的风险。
梦工厂虽然很赚钱，但是需要花费的业务也有很多，他知道梦工厂主题酒店业务，每个月还在亏损。
但他没说话，他知道，老板心里有数。
王子云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草图，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值不值得，要看我们想要什么。”
“如果只是想做个节目，填满亚视周末晚九点的时段。
随便弄个明星访谈，或者游戏节目，成本可以控制在一百万以内。”
他对下方的众人打量一圈后，严肃道：
“但我们要的不是填时段，我们要的，是一个有价值的节目。
一个能让观众每周固定时间守在电视机前，能让广告商争着投钱的节目。”
最后他看向苏芳芳：“芳芳，账要算，但不能只算眼前的账。
电影是快钱，但波动大，电视做成了，是细水长流。
如果《百万富翁》成功了，它带来的不仅仅是广告分成。
还有品牌价值，还有后续的版权开发，例如出书、授权、甚至海外模式输出，这些，都是长远的收益。”
苏芳芳欲言又止，她知道老板说得有道理。
但她作为财务负责人，她必须看到准确的回报预期，而不是风险的结果。
“至于成本。”
王子云看着陈国维，问他：“国维，舞台和灯光，能不能分阶段投入？
先满足基本录制需求，等节目有起色了，再逐步升级？”
陈国维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可以。
但基本配置不能太低，灯光至少要有聚光、侧光、背景光三套系统，音效设备要保证现场拾音清晰。
如果太简陋，会影响节目质感，也影响参赛者和观众的代入感。”
王子云点点头：“那就按基本配置做预算。
该花的钱，不能省，但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看向陈淑纷：“陈太，电视和唱片是不一样。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就是好内容，永远有市场。
规则复杂不怕，怕的是节目不好看，只要节目好看，观众自然会跟。”
陈淑纷没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老板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轻易动摇。
“主持人我来找。”王子云想了想，继续说：
“人选已经有了几个，我会亲自谈。”
“这个节目，首期预算五百万。”
苏芳芳眼皮跳了跳，但还是拿出笔记本，记了下来。
王子云对苏维业认真交代：
“这笔钱怎么花，要有详细计划，维业，你和国维一起，做一份分阶段的预算表。
每一笔大额支出，都要有充分理由。”
“明白，老板。”苏维业应道。
“国维。”王子云看向陈国维：
“你现在是内容总监，除了节目本身，题库建设、参赛者筛选流程、现场执行手册，这些都要尽快落实，我要看到详细方案。”
“好的，老板。”
“石助理。”
王子云最后看向石少鸣：“亚视那边，节目制作过程中，沟通协调是你的责任。
有什么问题，及时处理，不要等到事情闹大。”
“知道了，老板。”石少鸣点头。
王子云站起身：“那就这样，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