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塘,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写字楼里。
“梦工厂制作公司”的招牌悄悄挂了起来。
办公室不大,只租了半层,七八个房间,装修也简单。
苏维业亲自盯着,用了最快的速度,三天内就把基本办公设备置办齐了。
招聘启事登出去后,来应聘的人不少,但符合条件的却不多。
电视界的人来应聘,开口闭口都是以前在无线、亚视如何如何,思路僵化。
刚毕业的大学生有冲劲,但缺乏经验,担不起大梁。
苏维业面试了几天,有些疲惫。
这天下午,他又送走一个夸夸其谈的前亚视编导,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助理说:
“这样大海捞针,不是办法。”
助理正要点头,前台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对苏维业说:
“苏经理,有位陈先生,说是看到招聘启事,但没有预约,想问能不能见一见。”
苏维业想挥手说不见,话到嘴边又停住了,最后他决定再见一个。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有些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个旧牛皮纸袋,看起来没有以往接见那些面试者的拘谨。
苏维业来了精神,觉得眼前这人,可能有本事在身。
“苏先生,你好,我叫陈国维。
这个男人对苏维业自我介绍。
苏维业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没有多交流,直入主题:
“陈先生以前在哪里高就?”
“在无线,做了八年编剧。”
陈国维说,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今年初辞职了。”
“哦?”
苏维业来了兴趣,无线是演艺界的少林寺,能待八年的编剧,应该不简单,这让他更加重视。
苏维业认真问他:
“为什么辞职?”
陈国维推了推眼镜,从牛皮纸袋里取出几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过去几年写的一些节目策划案,还有几集我主笔的剧本。
苏先生可以先看看。”
他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辞职。
苏维业拿起最上面一份策划案,标题是《智者擂台》,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节目规则、环节设置、题库设计。
他翻了几页,越看越惊讶,这个节目的构思,竟然跟老板描述的《百万富翁》有几分相似。
也是知识竞猜,也是有奖金,只是没有求助环节。
“这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苏维业抬起头,看着陈国维。
“三年前。”
陈国维也不隐瞒:“当时无线要改版《欢乐今宵》,内部征集新环节创意,我写了这个,交上去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国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无奈:
“监制说,太复杂,观众看不懂。
又说奖金设置太高,成本控制不了。
还说这种严肃的知识节目,没人看。
最后选中的是一个明星玩游戏泼水的环节。”
苏维业沉默着,继续翻看其他文件。
里面有几份电视剧剧本,古装现代都有,故事编得不错,对白也精彩。
但都在稿子上用红笔批着暂缓、待议。
“我在无线八年。”
陈国维继续说,声音虽然很平淡,但苏维业听出了他的不满:
“写了不下二十个策划案,主笔过五部剧,但没有一个被完整采用过。
要么被改得面目全非,要么被无限期搁置,他们说我想法太多,不守规矩。”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今年初,我提交了一份警匪剧的策划,讲卧底和反卧底。
监制说题材敏感,不让拍。
我说可以改背景,改成民国,他说民国戏不卖钱。
陈国维没有停顿,继续开口:“那天我从电视台出来,站在广播道上,看着对面亚视的大楼,忽然觉得,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苏维业把文件放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看到了才华,也看到了被磨掉的锐气,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种不甘心。
是那种渴望证明自己的不甘心。
“为什么来我们这里?”
苏维业问他:“梦工厂制作公司刚成立,什么都还没有。”
“因为你们登的招聘启事里,写了‘创新思维’四个字。”
陈国维直视着苏维业:“无线不需要大创新,他们只需要流水线上的熟练工。
亚视需要创新,但他们没有胆量。”
他停了停,继续说:
“你们是外来者,没有包袱。
而且,我听说你们跟亚视谈的条件,是独资,版权在手。
这说明你们是真的想做事,不是玩票。”
苏维业心里一动,这个人,眼光很毒。
“如果让你来做一档节目。”
苏维业决定抛出底牌:“一个知识竞猜节目,奖金最高一百万,有求助环节,舞台要营造紧张感。
你会怎么做?”
陈国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纸袋里又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我以前根据市面上现有的竞猜节目,做的一个分析报告。
包括英国、北美的同类节目,他们的优缺点,以及本土化的可能性。”
陈国维语速加快了一些:
“知识竞猜节目,关键不在于题目有多难,而在于节奏的控制,
悬念的设置,以及参赛者与主持人的互动。
舞台灯光要暗,聚焦在主持人和参赛者身上。
音效要简单,但有压迫感,题目要从易到难,但中间要有陷阱题,让观众也有参与感。”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从节目结构到题库建设,从舞台设计到后期剪辑。
苏维业听着,心里的疑虑一点点消散。
这个人,不仅仅是有想法,他是真的钻研过,思考过,而且有一套完整的方法。
“你想要什么职位?”
苏维业等他讲完,直接问他。
陈国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直接。
他想了想,也很坦白说:
“我想做内容总监,策划、编剧、现场执行,我都可以负责。”
“薪水呢?”
“你们按行情给。”陈国维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节目成功了,我要有署名权。不是编剧或者策划那种小字,是‘创意总监:陈国维。”
苏维业笑了,这个人,不光有才华,还懂得要价。
不是盲目要钱,而是要名分,要长远的利益。
这很好,有野心的人才会有动力。
“我可以答应你。”
苏维业笑着说:“但前提是,节目要成功,如果失败了,什么都没有。”
陈国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明天可不可以来上班?”
苏维业直接问他:“我带你先见见老板,这个节目,是他亲自主导的。”
“无问题,我随时都可以。”
陈国维点点头,收拾好他的牛皮纸袋,向他告辞,然后起身离开。
苏维业看着陈国维消失在门外。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子云的号码。
“老板,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