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的根见王子云还在考虑，他没有催促，自顾着倒了一杯酒。
“邱生。”
“亚视周末晚九点，现在播的是什么节目？”
邱的根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现在是重播剧集，上个月是《大地恩情》，这个月换了《再向虎山行》。”
“收视率呢？”
“哎，大概12到15点。”邱的根叹了一口气，也不瞒他。
王子云点点头，根据他了解，无线同时段的《欢乐今宵》，收视通常在35点以上。
“邱生的提议，很有吸引力。”
“不过，电视和电影，终究是两种不同的生意。
电影是快钱，拍完上映，一个月内见生死。
电视是长线，一档节目做下去，少则十集，多则上百集，每天都要面对收视率的压力。”
“梦工厂是做电影的，对电视制作，没有经验。”
王子云的回答模棱两可，让人猜不透他的意思。
“经验可以积累。”
邱的根马上说，他不在乎梦工厂有没有经验，他要的是《九州》的热度。
“亚视有现成的团队，有摄影棚，有播出渠道。
王老板你有电影，也有着对观众口味的敏锐感。”
这时侍应生进来，询问他们是否可以上菜。
“客随主便。”
于是两人移步圆桌，邱的根开了瓶红酒，王子云这次没有推辞。
在饭桌上，话题变得松散。
邱的根说起电视圈的趣闻，无线哪位小生和花旦秘恋被狗仔拍到。
亚视那个监制因为收视太差被调去凌晨档，王子云偶尔应和他，大部分时间在听。
他知道，正事已经谈过一轮，现在是缓冲时间。
让对方说，说得越多，暴露的信息也越多。
果然，几杯红酒下肚，邱的根的话越发多了起来。
“王老板，你别看无线现在风光无限，其实内部也是一团乱。
方逸华那些事，圈里谁不知道？
派系斗争，艺人站队，剧本都要经过好几轮审查。
他们拍戏是快，但那是流水线，是罐头，吃多了会腻的。”
他先数落无线的高层斗争，然后再夸自家电视台：
“我们亚视不一样，我们人少，资源紧，但正因为这样，肯留下来的人，都是真想做事的人。
我们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能做出好节目，什么都好谈。”
王子云慢慢剥着一只虾，虾壳完整地放在骨碟里，再问他：
“我听说，亚视综艺部的总监，上个月辞职了？”
邱的根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苦笑道：
“是，被无线挖走了，过去做副总监，薪水不但没涨，职位还低了一级，不过人家要走，没办法。”
“接任的人选定了吗？”
“还没。”
邱的根摇头，他也很头疼：“内部提了两个，外面也在物色。
但难啊，有能力的，在无线或者在外面开公司，剩下那些，唉。”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子云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随后把剥好的虾肉蘸了点豉油，送入口中。
“电视制作，最重要的是人。”
他说出他的观点：“好监制，好编剧，好导演。
有了这些人，哪怕制作费紧点，也能出好东西。
反过来，钱再多，人不行，也是白搭。”
“王老一语中的。”
邱的根哈哈大笑，然后向他举杯。
“来，敬你这句话。”
两人碰了一杯。
“如果，我是说如果，梦工厂有意在电视内容上做些尝试，亚视能提供什么样的合作条件？”
“我说的不是刚才谈的那个电影栏目。”
王子云提醒他，以免他误会，坦白说，刚才邱的根提议的电影栏目，在他看来，并不靠谱。
依靠《九州》这部电影做的专题栏目，就算有收视率，但他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九州》始终都会杀青的，杀青之后呢，该用什么电影顶上，这是个大难题。
王子云想起原时空亚视的一档很成功的节目《百万富翁》。
如果亚视提供的条件很好，他愿意提前将这个节目制作出来。
邱的根的眼神一亮，他不在乎王子云对他提议的电影栏目不感兴趣。
他今天的目的就是想跟梦工厂合作，将亚视的收视率提上去。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将身体坐直，这是要谈正经事的姿态。
“看王老板想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只是想投资某个特定节目，按投资比例分成广告收入和后续版权，这是最简单的方式，亚视欢迎任何外部投资者。”
他观察王子云的表情，见他没说话，只点头，示意他继续。
“如果王老板想更深入一些，”
邱的根将语速放慢，每个字都斟酌过，才说出口：
“比如说，合资成立一个制作公司，专门为亚视的某个时段制作节目。
那么，我们可以谈时段专营权，谈更灵活的分成模式。
甚至在节目内容和制作上，给予相当大的自主权。”
“合资”“时段专营权？”
王子云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对，比如说，周末晚九点这个时段，如果王老板有信心能做起来，我们可以把这个时段‘包’给合资公司。
合资公司负责这个时段所有的节目制作和内容安排，亚视提供播出平台和基础的支持。
广告收入，按谈好的比例分成，合资公司自负盈亏，但拥有节目全部的版权。”
邱的根说完后，观望着王子云的态度。
王子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普洱，问他：
“这个想法，很大胆，亚视以前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吧？”
“没有。”
邱的根点头承认：“但正因为没有，才值得尝试。
无线为什么强？
因为他们的制作部和播出平台是一体的，自己生产，自己消化，成本可控，效率高。
亚视现在的问题是，制作部门士气低落，好的创意出不来，出来的执行又打折扣。
如果引入外部的公司，用新的机制，也许能冲开一条路。”
“王老板，我全部看过梦工厂出的戏。
你们懂观众，懂市场，更难得的是，你们舍得在制作上花钱，也懂得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
这种能力，正是现在的亚视最缺的。
如果我们能合作，亚视得到一个能打翻身仗的契机，
梦工厂呢？也能多一条稳定的盈利渠道。
电影票房有风险，但电视时段如果能做起来，那是细水长流的生意。”
“邱生，我有意在电视台上做点尝试，也很想跟亚视达成合作。”
王子云先表明愿意合作的态度，然后再对合资这个问题提出疑问：
“一定要合资吗？梦工厂可不可以独资。”
为什么他要独资，因为他不想让出太多利润。
无论是合资、独资也好，制作出来的节目，收到的广告费都要分一部分给亚视。
如果是合资，亚视已经在广告上面抽走了一部分利润。
再从合资公司分走一部分利润，那梦工厂岂不是帮亚视打工。
“王老板，看来你对梦工厂制作的节目，很有信心嘛。”
邱的根做了几十年生意，自然是明白王子云的意思。
他没有立刻答应，他想很久后，才决定放手给他尝试：
“好，既然你想独资，我答应你。”
王子云见邱的根同意他的请求后，他决定将《百万富翁》制作出来。
根据他了解到的信息，原时空的《百万富翁》，自节目开播以来，首周收视破26点。
单晚广告收入超过600万港币。
“邱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邱的根大笑道。
无论是独资也好，合资也好他都不是特别在意，他要的是提升收视率。
只要梦工厂把收视率提上来，那他少赚一点，也很乐意接受。
王子云放下酒杯后，看着邱的根说道：
“具体的细节，让下面的人先谈吧，我会让苏维业跟进。”
“好，让下面的人先谈。”
邱的根笑着点点头。
什么是细节，就是节目收入的广告分成。
制播分离，是本港电视台的第一次尝试，没有先例，所以就需要下面的人，尽量争取最大的利益。
而他们两人，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利益，当面争个面红耳赤，以免伤感情，所以交给下属去谈，才是最好的方法。
晚上九点，王子云与邱的根在酒店门口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