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梁淑仪坐进轿车，先让司机往张鑫淡的工作室开，手里攥着刚从公文包里抽出来的通讯录，指尖在“张导”那栏反复敲了敲。
她又低头翻看《九州》的初步企划书。
她忽然想起李练杰在《少林寺》里的亮相，白衣胜雪，棍法如流云，倒真有几分水墨画的意境。
只是这样的人才，困在体制里拿日薪2元，实在可惜。
轿车停在油麻地一栋旧楼前，张鑫淡的公司就在三楼。
周梁淑仪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那笔版权费再拖下去，剧组的人都要找上门了！”一个粗嗓门喊道。
“急什么？内地那边还没回话……”是张鑫淡的声音。
周梁淑仪敲了敲门，争吵声戛然而止。张鑫淡开门看到她，也没觉得意外，周梁淑仪昨天就致电给他，今天会上门拜访：
“周太，欢迎你。”
“打扰张导了。”
她笑着走进来，屋里还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胸牌上写着“制片主任”。
“这位是？”
制片主任警惕地打量她。
“梦工厂的周梁淑仪，”张鑫淡侧身让她坐：“你找我具体有什么事？”
虽然周梁淑仪约好今天上门拜访，但是他真是不知道她上门的目的。
周梁淑仪没绕弯子，直接把《九州》的企划书放在桌上：
“想请张导帮个忙，递句话给李练杰。”
张鑫淡拿起企划翻了两页，眼睛在“袁和坪动作设计”“il特效”
“你们想签他？”
“不止是签。”
周梁淑仪继续道：“想请他演《九州》的男主角，待遇按香江武打演员一线标准来定。”
旁边的制片主任突然插话：“一线标准？按照程龙的标准来给吗？”
程龙就是香江武打演员的天花板，每部戏的片酬都过百万港币。
“是的。”
周梁淑仪继续说道：“而且，梦工厂台岛分公司想引进《少林小子》的录像带，版权费按市价给，直接打给剧组。”
听到给版权费，张鑫淡不淡定了，手里的企划书“啪”
“周太这是……有备而来？”
版权费这玩意，给不给剧组也奈何不了，就算给，多少也是一个问题，而周梁淑仪按市价给，这就让他喜出望外。
周梁淑仪从包里抽出一份清单：“这是台岛录像带市场的行情表——像《少林小子》这种票房过两千万的片子，版权费至少能到八十万港币。
我们一分不少，签了合同就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等上架后结清。”
“实不相瞒。”
周梁淑仪前倾身体：“我们老板很看好李练杰。
知道他在体制内有难处，也知道《少林小子》的版权费的难题，这些，梦工厂都能帮着解决。”
这年头能给制片方版权费的公司并不多，况且盗版满天飞。
她看着张鑫淡的眼睛：“你只需要帮我们问问他，愿不愿意来香江拍一部‘不一样的武侠片’，别的，我们来谈。”
张鑫淡沉默了片刻，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个信封：
“这是李练杰托我转交给体校的信，你自己看吧。”
信上的字迹很工整，说的是想请体校批准他“停薪留职”看看更广阔的市场，末尾还加了句：
“若能成事，定将所得分一半给体校，报答培养之恩。”
“他早就想出来了。”
张鑫淡叹了口气：“只是体校那边卡得死，说他是‘国家培养的运动员，不能为了钱跑出去’。”
“钱不是主要的，”
周梁淑仪道：“我们能帮他解决编制问题，甚至把家人接到香江，要让他没后顾之忧。”
张鑫淡猛地抬头看她：“你们是认真的？”
“我们不说空话。”
周梁淑仪从包里抽出张支票：“这是五十万定金，先结《少林小子》的部分版权费，剩下的等录像带上架后补齐。”
“这……这就多谢周太了！”
“不用谢，”周梁淑仪看向张鑫炎，“那李练杰那边……”
“我今晚就给他打电话。”
张鑫淡解释道：“不过内地的长途不好打，得等明天上午。”
周梁淑仪离开时，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她给王子云打了个电话，汇报今天的事情。
“老板，张导答应帮忙了，明天给李练杰打电话。”
那头传来王子云的声音：“让法务部准备合同，体校那边要是卡壳，就找专人去谈，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明白。”
挂了电话，周梁淑仪才发现自己还没吃饭。
她走进路边一家云吞面店，刚坐下就看见邻桌在看报纸。
她忽然想起刚接下梦工厂影业时，有报纸说“女人搞不好电影公司”，现在看来，那些话真是多余。
第二天上午九点，张鑫淡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梁淑仪正在办公室核对着《九州》的预算表，看到来电显示。
“打通了，”
张鑫淡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李练杰说愿意谈，但有个条件。”
“你说。”
“他想带两个师弟一起来，都是什刹海体校的，身手不错，想在香江找活干。”
周梁淑仪笑了笑：“这有什么难的？让他们来剧组当武行，袁和坪正缺人手。”
“还有，”
张鑫淡补充道：“他母亲不放心，想过来考察一趟，看看梦工厂的实力。”
“随时欢迎。”
周梁淑仪道：“我让人安排住处，最好的酒店套房。”
挂了电话后，周梁淑仪对秘书叮嘱道：“订三张去内地的机票，我亲自去接李练杰。”
秘书愣了下：“您亲自去？”
“嗯。”周梁淑仪看着窗外，梦工厂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要让人觉得我们有诚意。”
下午三点，秘书去财务室批预算，刚进门就听见会计在议论：
“听说了吗？李练杰要来香江拍戏，公司给的待遇等同程龙。”
“真的假的？他不是在体校拿死工资吗？”
秘书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办完事后，就回去给周梁淑仪汇报。
周梁淑仪办公室，桌上多了份文件。
是袁和坪刚派人送来的《九州》武术草图。
第一式“破风”画的是剑指苍穹，旁边注着：“剑尖带风，如柳叶拂水。”
周梁淑仪把草图塞进包里，准备晚上给张鑫淡送一份——让他转交给李练杰，也算提前让他看看，梦工厂不是在画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