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停稳时黑瞎子的手还覆在容灿手背上。
张起灵的指尖挨着她的手指。
三人维持这个姿势直到廊桥对接。
容灿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抬头:“可以松开了。”
黑瞎子笑眯眯地收回手,顺势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小祖宗发话了。”
张起灵的手也移开,但指尖离开前很轻地擦过她的手背。像无意识的触碰。
下飞机时,黑瞎子走在容灿身后半步。
出舱门时夜风扑面而来,湿漉漉的,带着南方特有的草木气息。
容灿缩了缩肩膀。
黑瞎子立刻伸手把她外套领子往上提了提,又把她乱翘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冷?”他问,手指在她后颈碰了碰。
“嗯。”容灿老实点头,“比北京湿。”
“这边就这样。”黑瞎子说著,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她脖子上。
深灰色的羊毛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有淡淡的烟草味。
容灿低头闻了闻,皱了皱鼻子:“烟味。”
“嫌弃啊?”黑瞎子乐,“嫌弃也得戴着,感冒了要吃超级苦的药哦。”
他动作很快地在她颈间打了个结。
容灿想脱:“你——”
“戴着。”黑瞎子按住她肩膀,弯腰凑近,“瞎子我火力旺,冻不著。”
他说著,顺手把夹克拉链拉到顶,又把她睡得乱翘的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
动作在昏黄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张起灵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把行李箱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谢谢。”她说。
黑瞎子乐了:“哟,还知道说谢谢了。”
“吴邪说的。”容灿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他说要有礼貌,不能做骑着老奶奶闯红灯的事情。”
取行李后走出机场。
接应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黑色越野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
看见三人出来后他下车接过行李。
“小姐,张先生齐先生。”他点头,“房间安排好了。”
“得有五个小时左右车程,到巴乃天就该亮了。”
“嗯。”
车子驶上高速。
容灿坐在后排中间。
黑瞎子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困就接着睡。”
“不困了。”容灿说,“睡够了。”
她看着窗外。
广西的夜色和北京不一样。
更浓也更沉,山影在远处连绵成黑色的剪影。
偶尔有灯光掠过,是零散的村落。
凌晨四点多下了高速转进山路。
路开始颠簸。
容灿被颠得左摇右晃,黑瞎子伸手把她揽住:“靠着我。”
容灿拒绝,容灿不屑一顾,容灿昂首挺胸看着飞快掠过的树影。
张起灵从背包里拿出件薄毯,递过来。
黑瞎子接过,盖在容灿腿上。
“谢了哑巴。”他说。
张起灵“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容灿带着好奇的眼睛上。
她睫毛很长,在昏暗的车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车子在山路上盘旋。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偶尔有夜鸟的叫声,尖利地划破寂静。
到了农乡结合部后换了三蹦子,容灿闻著汽油味有点晕。
她脑袋终于忍不住开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倒在黑瞎子肩上。
黑瞎子没动,只是调整了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伸手把夹克衣领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半张脸。
“趴一会。”声音很低。
张起灵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带着些许担忧。
凌晨三点多,路过一个还亮着灯的服务区。
黑瞎子叫停司机,下车买了袋橘子回来。
青皮的小橘子,看着就酸。
他重新上车,剥了一个后先闻了闻,然后掰下一瓣递给容灿:“尝尝,可能会好点。”
容灿接过,盯着那瓣橘子看了两秒,然后放进嘴里。
咀嚼。
一下。
两下。
她的动作停了。
眼睛先是微微睁大,然后迅速眯成一条缝,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鼻尖都跟着耸了耸。
但她强忍着没吐。
她硬生生把那瓣酸到倒牙的橘子咽了下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表情管理瞬间上线。
“好甜。”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车灯下亮得惊人,语气真诚得不得了,“特别甜,你们快尝尝。”
说著,她极其自然的从黑瞎子手里拿过剩下的橘子,利落地掰成两半。
一半塞向黑瞎子嘴边:“啊——”
另一半转身递到张起灵唇边:“这个真的好吃。”
黑瞎子看着她那双写满“快吃快吃”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她手里那瓣明显青得发亮的橘子,墨镜后的眉梢挑得老高。
“真的甜?”他声音带笑,故意问。
“嗯!”容灿点头,手腕又往前送了送,橘子几乎碰到他嘴唇,“骗你是小狗。”
黑瞎子笑了。
他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把那瓣橘子含了进去。
牙齿咬破橘瓣的瞬间,他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瞬间凝固。
酸。
尖锐的酸味像一颗小炸弹在舌尖炸开,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瞬间绷紧,握著容灿手腕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怎么样?”
容灿仰著脸问他,浅色的瞳孔里映着车窗外掠过的零星灯火,干净得找不出一丝作伪的痕迹,
黑瞎子缓了两秒,才把那口酸水咽下去。
他舔了舔后槽牙,看着容灿那张无辜又期待的小脸,忽然低笑出声。
“甜。”他声音有点哑,握着她的手没松,反而用拇指指腹在她腕骨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容小灿给的,砒霜都甜。”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正看着容灿递到自己唇边的那半拉橘子。
又看了看容灿亮得过分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垂下眼就着她的手将那一小瓣橘子含进了嘴里。
他的动作比黑瞎子慢,也更安静。
橘子入口的瞬间,他帽檐下的睫毛不明显的颤了颤。
然后顿住了。
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默承受那股酸味的冲击。
喉结滚动得有些艰难。
但他没像黑瞎子那样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抬眼沉默地看向容灿。
容灿也看着他,眨了眨眼:“甜吧?”
张起灵没回答。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因为恶作剧得逞而微微翘起的嘴角,再移回她清澈见底的眼睛。
看了好几秒,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还是蹭了蹭。
“嗯。”他收回手,低低应了一声,“甜。”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但容灿看见他耳根好像红了一点点。他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