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他也没松开。
直到空姐开始发餐,容灿这次挣脱的时候他没再固执的不放。
飞机餐是鸡肉饭和鱼排饭。
容灿要了鸡肉饭,打开看了看,把里面的青椒一点点挑出来堆在餐盒盖子上。
黑瞎子看得直乐:“这么挑食?”
“青椒味道有点重。”容灿认真解释,“会盖掉其他食物的味道。”
“那我炒饭里的青椒你怎么吃了?”
“那个切碎了,和肉丝、米饭炒在一起,味道是融合的。”
容灿用筷子尖点了点餐盒里的青椒块。
“这个是一整块,而且煮得软烂,味道是分离的。”
黑瞎子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你还挺讲究。”
张起灵把自己餐盒里的鸡肉夹了一块,放到容灿的米饭上。
容灿抬头看他。
“吃。”他说。
容灿没客气,夹起来吃了。
黑瞎子也夹了块鱼肉递过来:“尝尝这个。”
容灿看看鱼肉又看看黑瞎子,纠结了半秒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你,戴墨镜的好心人。”
“不客气,头发炸毛的小狐狸。”
吃完饭后容灿有点晕碳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泛起点水光。
“再睡会儿。”张起灵说。
容灿点点头,调低座椅靠背习惯性地将脑袋往左边歪了歪,是张起灵的方向。
留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她眼皮已经开始发沉。
但还没靠过去,右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
“哎,小祖宗。”
黑瞎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容灿转过头,困倦地看着他。
机舱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墨镜边缘反射著一点微光。
“车上你可是靠着哑巴睡的,”黑瞎子说著,手掌稍稍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他的动作很自然,另一只手已经虚虚环了过来护在她腰侧。
容灿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额头抵上他肩头。
和车上靠着张起灵时不同。
黑瞎子的肩膀更宽些,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混著一点像阳光晒过皮革的气息。
“理由。”她闭着眼,声音闷在他衣料里。
“什么理由?”
“为什么该轮到你了。”
黑瞎子低笑,胸腔的震动隔着布料传过来:“车上那是意外,你睡着了滑过去的。”
“但现在你醒著,得公平分配。”
他说著,那只虚环在她腰侧的手落下来轻轻搭在她肩头。
不是拥抱的姿势,只是松松地拢著,掌心温热地贴着她手臂。
“再说了,”他声音压低了些,几乎贴著耳朵,“瞎子我这儿不比哑巴那儿舒服?”
容灿没回答,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的胸口确实比兜帽猫猫的软。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放松下来,肩膀微微下沉,好让她靠得更稳。
他搭在她肩头的手动了动,拇指很轻地在她手臂上摩挲了一下。
一个下意识安抚性质的小动作。
“睡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到了叫你。”
黑瞎子戴着眼罩,嘴角却弯了弯。
飞机开始下降时,机舱里的灯光逐渐亮起。
轻微的失重感让容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她无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额头抵著黑瞎子的肩膀蹭得更深了些。
黑瞎子将眼罩摘下来低头看她,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她安静的睡脸上。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很轻地拍了拍,然后抬眼看向对面。
张起灵已经醒了。
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正静静看着这边。
两人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汇。
黑瞎子嘴角勾了勾,用口型无声地说:睡得挺乖。
张起灵没回应,只是视线下移落在容灿安稳的睡姿上停留了几秒。
飞机颠簸了一下。
容灿睫毛颤了颤,但没醒。
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几乎被引擎声盖过:“接下来进山,路不好走。”
黑瞎子挑眉,等下文。
“她不能离人。”张起灵说,目光重新抬起落在黑瞎子脸上,“任何时候。”
黑瞎子笑了,同样压低声音:“哑巴,你这是在交代后事?”
“瞎。”
“我很认真。”黑瞎子搭在容灿肩上的手收紧了些,是个保护的姿势,“瞎子我收了钱的,肯定把人看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也得在。”
“她对你不太一样。”
张起灵沉默。
飞机又颠簸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
容灿终于醒了。
她先是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
眼神迷茫,焦距涣散的像蒙着层水雾。
“到了?”她声音含糊,带着刚醒的糯。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几乎同时,黑瞎子也动了。
他扶著容灿坐直,手掌很自然地滑到她背后轻轻托著。
容灿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脸颊上被衣料压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有几缕翘得特别顽固。
她茫然地左右看看,先看到黑瞎子近在咫尺的脸,然后是张起灵好像上升了几个像素点的笑?
张起灵看着她,忽然伸出指尖轻轻碰上她额角,把那缕翘得最厉害的白发慢慢捋顺压下去。
容灿眨了眨眼,没躲。
“头发乱了。”张起灵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哦。”容灿抬手想自己整理,但张起灵的手还没完全离开。
张起灵猛的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他伸手过来,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容灿脸颊上那几道睡痕:“压出印子了,小祖宗。”
他的动作更随意些,带着点戏谑的亲昵。
容灿被他擦得有点痒,偏头躲了躲。
窗外,地面灯光越来越清晰,跑道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广西。”容灿看着窗外说,然后转过头将视线在张起灵和黑瞎子之间转了转,“接下来呢?”
“有人接。”张起灵说。
“然后进山。”黑瞎子接话时手还搭在容灿椅背上,是个半环抱的姿势,“山路不好走,你可得跟紧点。”
容灿点点头然后看了看他们,最后很认真地说:
“那你们要跟紧我,别走丢了。”
张起灵愣了一下。
黑瞎子则直接笑出声:“行啊,小祖宗说了算。”
飞机轮子触地的瞬间,轻微的震动传遍机身。
容灿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座椅扶手。
而几乎同时,左右两只手都伸了过来——
张起灵的手按在她扶手上,指尖挨着她的手指。
黑瞎子的手则直接复上了她的手背。
温暖,结实,带着保护意味。
容灿低头看着自己被覆盖的手,又抬头看看两人。
“我不怕。”她说。
“知道。”黑瞎子笑,但手没移开,“是瞎子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