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喜欢的舒服(1 / 1)

吴邪坐在对面双手撑著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吃。

他的眼神里带着好奇还有些止不住的柔软。

“好吃吗?”他问。

容灿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这次连汤带面。

她记得要轻轻吹气再吃下去。

胃里那种空荡的收缩感慢慢被填满,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了。

“这是什么感觉?”她问。

“啊?”

“这里。”她指指胃,“不奇怪了。舒服。这是什么感觉?”

吴邪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

“饱了?”

“饱了。”容灿重复这个词。她像在品尝它的发音。

“所以饿是奇怪,饱是舒服。”

“也可以这么说,”吴邪挠挠头,“你连这个都要重新学啊?”

“嗯。”容灿继续吃面。“要学。”

吴邪不说话了。

他看着她把一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最后她用筷子尖把碗底最后一点葱花也拨进嘴里。

然后她放下碗乖乖的抬起头看着他,“还要。”她说。

“你还饿?”

“不奇怪了,但还想舒服。”

吴邪愣了两秒笑出声。“行,行,我再给你下一点。等著。”

他拿着空碗回厨房。

容灿听见他开火加水下面条,还有他低低的带着笑意的自言自语。“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二碗面端上来时,分量少了一些。

“慢点吃,别撑著了。”吴邪坐回对面。

“对了,你…你晚上睡楼上客房。被子枕头都是干净的,我刚晒过。

洗澡的话热水器我一会儿教你用,还有”

他一条一条数着。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忘了。

容灿一边吃面一边听。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蝉鸣停了,远处传来模糊的市井人声。

吴山居的老式玻璃窗映出室内暖黄的灯光,和灯光下两个人相对而坐的影子。

又一碗面见底。

容灿放下筷子,看着吴邪:“学完了。”

“什么学完了?”

“吃的。”她说,“下一个学什么?”

吴邪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清澈,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没有躲闪或是羞涩,只有纯粹的专注。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下一个”他移开视线,声音轻下来。

“教你认钟表,得知道时间,明天我带你去买一个手机”

他话没说完。

容灿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弯腰凑近。

吴邪整个人僵住。

她的脸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发梢说不清像什么的极淡气息。

她的视线落在他唇上。

“吴邪。”她说。

“嗯?”

“你这里有东西。”

她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边缘。

很小一点茶沫,应该是刚才不小心粘到的。

冰凉的指尖轻轻的一触即离。

吴邪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时容灿已经直起身,神情依然平静。“擦掉了。”她说。

她看着吴邪红透的耳朵想了想,补充道:“谢谢你的面。很好吃。”

吴邪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不客气。”他说。声音有点哑。

吴邪从屋里翻出一个老式座钟。

玻璃罩面木壳子,钟摆沉甸甸地晃。

他把它搬到茶几上,指针指著五点四十七分。

“这是钟。”他说,“看这两根针。短的叫时针,长的叫分针。”

容灿凑近看。

玻璃罩面映出她放大的眼睛。

她的视线跟着秒针走,咔,咔,咔,一格一格跳。

“它一直在动。”她说。

“对,时间在走。”吴邪蹲在她旁边,手指隔着玻璃点。

“现在是五点四十九分。等这根短的针指到六,长的针指到最上面,就是六点整。”

容灿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时间是什么。”

吴邪被问住了。

“时间就是就是”他卡壳,抓了抓头发。

“就是我们现在在过的这个东西。你看,天亮了又黑了,肚子饿了又饱了,这些都是时间。”

容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钟。

“它在走。”她说,“我没在走。”

“你也在走!”吴邪失笑,“你在呼吸,在眨眼,这些也是时间在走。”

容灿眨了一下眼,很慢。

然后她又眨了一下,快了些。

“不一样。”她说,“钟走得一样,我走得不一样。”

吴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系统239在容灿脑子里小小声:

【宿主,你这个问题问到哲学层面了吴邪只是个刚毕业的男大学生啊喂!】

但吴邪愣了几秒后,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钟走得一样,人走得不一样。”

“所以人才要看钟,得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

他指著钟面:

“比如,等这根短的针指到七我就该做晚饭了。

指到九,你就该睡觉了。

指到十二就是半夜,大家都睡了。”

容灿盯着指针。

“为什么要睡觉。”

“因为人会累。”

“什么是累。”

吴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忽然伸手轻轻按在容灿头顶。

“就是像现在这样。”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问了太多问题,脑子转不动了想休息了。这就是累。”

他的手掌很暖。

容灿没动。

她感受着那份温度觉得心脏有点不舒服,又有点舒服?

“懂了?”吴邪问。

“嗯。”她说,“累了要睡觉,看钟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睡。”

“对。”

吴邪收回手。

指尖离开她发丝的瞬间,他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容灿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

座钟旁博古架第二层,一个青花小瓷瓶的后面露出半本旧书的书脊。

书脊上印着两个字。

《葬经》

她的视线钉在那里。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她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伸手去够那本书,手指碰到书脊的瞬间极其强烈的熟悉感冲上来。

冰冷。潮湿。泥土的味道。

还有血。

“诶?”吴邪跟过来,“你对这个感兴趣?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讲风水的,有点晦涩”

容灿已经把书抽出来了。

很薄。

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褪色发白。她翻开第一页。

蝇头小楷,竖排印刷。

“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在默念。

吴邪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刚才那个连吹气都要教的女孩此刻盯着那些艰涩的古文,眼神沉静得像换了个人。

“你能看懂?”他试探著问。

容灿没回答。

她的手指抚过书页。

纸张很脆,边缘也有些破损。

当她的指尖划过插画里一幅简陋的山水地势图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她指著图上一个标记,“不对。”

“什么不对?”

“水口的位置。”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么开,会聚阴,应该往左偏三分借巽风引流才对。”

吴邪愣住了。

他凑过去看那图。

很普通的山水画,他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怎么知道这些?”

容灿抬起头。

眼神里的沉静褪去,又变回那种空茫的困惑。

“我不知道。”她说,“但就是知道。”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动作很轻。

然后她转身看着吴邪:“我累了。”

“啊?”

“钟。”她指指座钟,“短针还没到七,但我觉得我累了。”

吴邪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的确浮起一层浅浅的疲惫,掩盖不住的。

“那我带你去客房。”他说,“洗澡什么的,明天再教。”

他领她上楼。

木楼梯吱呀作响。

二楼走廊很短,只有两个房间。

吴邪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窗户开着,晚风带进一点街市的喧闹。

“被子枕头都是干净的。”吴邪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放在床上,“这个是干净的你可能不会穿。明天我再教你。”

容灿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

棉布的被罩洗得发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睡吧。”吴邪说,“我就在隔壁。

有事就敲门或者喊我,我听得见。”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容灿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睡衣,浅蓝色的格子,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大。

“那个”吴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晚安。”

容灿抬头。

“晚安是什么。”

“就是祝你睡得好。”

“哦。”她点头,“那晚安,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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