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端著水杯从厨房出来时,容灿还坐在沙发上看自己的手。
她把五指张开,对着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仔细看指缝间的阴影。
这个动作她重复了三遍,每次间隔五秒。
“水。”吴邪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有点烫,慢慢喝。”
容灿的视线从手指移到杯子上。
透明的玻璃上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老式吊灯的模糊倒影。
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杯壁时顿了顿。
热的。
和刚才他手掌的温度不一样,这个更集中?像有细小的针在扎皮肤表层的神经。
但她还是把杯子端起来了。
凑到唇边。
“噗——!”
水刚进嘴就全喷了出来。
茶杯脱手掉在茶几上滚了两圈,水洒落了一滩。
容灿像受惊的猫一样整个人向后缩,舌尖吐出来一点,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迅速泛红。
“烫?!”吴邪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你怎么不吹一下啊!”
他一着急直接用手捏住了她脸。“张嘴我看看!快!”
容灿看着他的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没动。
“舌头!吐出来我看看烫伤了没!”
吴邪单膝跪在茶几前的地上,想直接用手指撬开又觉得有些不妥。
“就就像这样——”
他示范性地吐了吐自己的舌尖又很快缩回去,耳根发红。
“快点啊!”
容灿试探性地把舌尖伸出来一点点。
粉色的,很薄,舌尖处明显红了一小片。
吴邪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害羞了。
“还真烫到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下唇。
“疼不疼?算了,等著,我去找找有没有药。”
他起身要往楼上跑。
“吴邪。”容灿叫住他。
“嗯?”
“什么是‘吹一下’。”
吴邪的背影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表情像好好走在路上被人踢了一脚的狗。
“你不知道?”
容灿摇头。
舌尖还露在外面一点,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动了下。
“先把你的小舌头收回去。”吴邪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虚。“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好可爱!但这句有点冒昧的话他没说出口。
容灿听话地缩回舌头,但眼睛还盯着他等答案。
吴邪走回来重新在她面前蹲下。
他从地上捡起那个杯子看了眼杯底,没摔坏。
然后他端起自己那杯水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轻轻朝水面吹气。
“像这样。”他示范,吹了三下,“让热气散掉一点再喝。”
水面漾开细小的波纹。
容灿看着他鼓起的脸颊又看看波纹,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真懂了?”
她又点点头朝吴邪伸手。
吴邪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那杯吹过的水递给她。“小心点,可能还有点烫。”
容灿接过凑到唇边,停顿,然后她学着吴邪鼓起腮帮子朝水面吹了一大口气。
“呼——!”
水花溅起来扑了她一脸。
吴邪:“”
系统239:“”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几滴挂在睫毛尖上随着眨眼的动作颤了颤,在黄昏的光里折出细碎的光。
还有一滴正沿着下颌线往下走,经过脖颈,消失在领口深色的布料边缘。
她就这样看着他,眼睛睁得圆了些,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吴邪有点发愣的脸。
“不对?”她又问了一遍。
声音沾了水汽,显得有点糯。
吴邪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裤缝,又松开。
“也也不是不对。”
他接过杯子重新示范。
这次动作更慢,吹气的幅度很小,气息柔和得像羽毛扫过水面。
“这样。”他说。
容灿盯着他的嘴唇。
吴邪的唇形很清晰,下唇比上唇稍厚一点,此刻因为吹气的动作泛著健康的水润光泽。
吹气时,他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
她又接过杯子,学着他的样子把嘴唇抿成相似的形状,然后轻轻的——
“呼”
成功了。水面只漾开很浅的涟漪。
“对了!”吴邪眼睛一亮,“就是这样!”
容灿喝了一小口,眼睛一亮。
这次的水温正好,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舌尖那点残留的刺痛感。
“舒服?”吴邪问。
“嗯。”她点头,又喝了一口,“你真是个好人。”
吴邪笑容很干净,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成就感,眼角弯起来显得更像狗狗了。
“你坐着,我去弄点吃的。”他站起身,“饿了吧?”
容灿想了想。
她把手放在腹部感受了一下,肚子空荡的不太舒服但也不难受。
“这里,”她指指胃的位置,“有点奇怪。”
“那就是饿了。”吴邪的语气很肯定,“等著,很快。”
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容灿坐在沙发上安静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水龙头哗哗响,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油下锅时滋啦的爆响。
每一种声音都很清晰,但她无法将它们和具体的画面联系起来。
【宿主宿主!】系统239又开始叽叽喳喳。
【我们要不要趁热打铁发布个新任务?】
“任务?”
【对呀对呀!比如“让吴邪喂你吃一口菜”,或者“在他做饭时从背后抱住他”,再或者】
“不要。”容灿打断它,“你吵。”
【哦】系统239委委屈屈地安静了。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片刻。
吴邪探出头来:
“那个你有什么不吃的吗?比如辣椒、香菜、葱花之类的?”
容灿看着他,诚实地说:“不知道。”
“”吴邪又把头缩了回去。
过了几分钟,他端著一个大碗出来。
碗里是西红柿鸡蛋汤底的挂面,汤面上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好克化的面。”他把碗放在容灿面前,递过筷子,“尝尝看。小心烫,记得吹。”
容灿拿起筷子。
手指握住两根细长的木棍,虎口的茧自然而然卡在了合适的位置。
她手腕一转,筷子在她指间灵活地夹紧又松开,动作流畅。
吴邪看呆了。“你会用筷子?”
容灿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肌肉记忆。和走路眨眼一样,身体记得但大脑不记得。
“嗯。”她应了一声,夹起一些面条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
轻轻吹了三下。
然后送进嘴里咀嚼,随后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