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说。”他的声音嘶哑,“但我真的没杀人!”
“从头说。”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大概大概一个月前,赵志强来找我。他说有人雇他去‘教训’李建国,但他一个人有点虚,想让我帮忙,事后分我两千块钱。我我缺钱,就答应了。”
“雇他的人是谁?”
“不知道,赵志强没细说,就说是个‘可怜人’,被李建国欺负狠了。”王建军擦了下额头的汗,“我们约在案发前一天晚上行动。那天晚上八点多,赵志强来叫我,我们一起去了李建国家。”
“李建国在家?”
“在。赵志强敲门,说有事找他谈。李建国开门,看到我们,脸色就变了。”王建军回忆道,“赵志强开门见山,说我们知道他干的那些龌龊事,让他以后别再碰他闺女,不然就把事情捅出去。赵志强还拿出了几张照片”
“什么照片?”
“李薇的照片,没穿衣服的。”王建军低下头,“李建国看到照片,当时就疯了。他冲上来抢照片,和赵志强打起来了。我上去拉架,混乱中,李建国抓伤了赵志强的手臂,赵志强也抓伤了李建国。后来我把他们拉开,赵志强放了狠话,说给他三天时间考虑,然后就拉着我走了。”
“之后呢?”
“之后我们就分开了。赵志强说他去喝两杯压压惊,让我先回家。”王建军的声音开始发抖,“第二天下午,我听说李家出事了,就想去找赵志强问问情况。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我就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最后在废弃工厂找到了他”
“找到的时候他还活着吗?”
王建军摇头:“已经死了。脖子上缠着胶带,眼睛睁得很大。我吓坏了,赶紧跑回家。但我当时抓过他,我的dna可能就留在那个时候”
“你为什么没报警?”
“我敢吗?”王建军苦笑,“我参与了勒索,现在人死了,我一报警,不是自投罗网吗?”
林峰和周海涛对视一眼。王建军的供词基本可信,和现场证据也能吻合——李建国指甲缝里有赵志强的皮肤组织,赵志强指甲缝里有王建军的皮肤组织。
但杀赵志强的凶手还不是他。
“你看到赵志强尸体的时候,周围有什么异常吗?”
王建军想了想:“好像少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帆布包。赵志强那天晚上背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那些照片和一些工具。但我找到他的时候,包不见了。”
林峰记下这个细节。如果包不见了,说明凶手可能拿走了证据。
“还有别的吗?”
王建军犹豫了一下:“赵志强死的时候,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但太暗了,我没看清。后来警察来了,我也不敢说。”
询问结束后,林峰让周海涛继续做笔录,自己回到办公室。
现在有两个明确的凶手:张俊(杀李建国)、未知者(杀赵志强)。但这两个案件之间有关联吗?还是独立事件?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林队,耳钉上底层dna分离出来了。除了张俊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已经入库比对。”
“结果呢?”
“比中了。”技术员的声音有些奇怪,“你猜是谁?”
“谁?”
“李薇自己。”
林峰愣住了:“什么意思?耳钉上有李薇的dna?”
“对,而且是表皮细胞,不是血迹。说明耳钉长期接触她的皮肤,或者是她自己戴过。”
但李薇没有耳洞。她自己也说,从来不戴耳钉,因为怕疼。
除非
林峰突然想起孙医生的话:解离状态下,人可能表现出与平时截然相反的性格特征。
一个没有耳洞的女人,却有一枚长期佩戴的耳钉。
一个温柔顺从的妻子,却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林峰抓起外套,快步走向停车场。他需要再去见一次李薇,但这次,他要带一个人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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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峰和孙医生一起走进李薇的病房。她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但依然需要密切监护。
孙医生先对李薇做了简单的神经检查,测试了她的反应、记忆和注意力。李薇很配合,但回答问题时总是有延迟,眼神也经常飘忽不定。
“李薇,”孙医生声音温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晕。”李薇的声音依然很弱,“记不清事”
“你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吗?”
李薇想了很久:“记得一些妈妈妈妈生病的时候”
!“你妈妈是什么病去世的?”
“癌症子宫癌”李薇的眼睛红了,“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那时候你多大?”
“十五岁。”
林峰在旁边记录着。李薇十五岁失去母亲,之后和父亲独居。如果李建国的侵害是从那时开始的,那她承受这种痛苦已经将近二十年。
“你妈妈去世后,你和爸爸的关系怎么样?”孙医生继续问。
李薇的表情变得僵硬:“还还好。”
“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争吵,或者”
“没有。”李薇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急促,“爸爸对我很好很好”
这种明显的回避让孙医生和林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薇,”林峰拿出那枚耳钉,“你确定自己从来不戴耳钉吗?”
看到耳钉,李薇又出现了那种恐惧反应。但她这次控制得更好,只是手指微微颤抖。
“不戴。”
“但这上面有你的dna,而且不是偶然接触,是长期佩戴才会留下的表皮细胞。”林峰把证物袋放在床头柜上,“你确定自己没有在某种情况下,比如梦游的时候,戴过它?”
李薇盯着耳钉,眼神渐渐变得迷茫。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证物袋,像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梦”她喃喃道,“我做过很多梦”
“什么样的梦?”
“奇怪的梦”李薇的声音飘忽起来,“在梦里,我好像不是我自己。我敢做平时不敢做的事,敢说平时不敢说的话有时候,我还会穿妈妈的衣服,戴妈妈的耳钉”
孙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在梦里戴耳钉,会疼吗?”
“不疼。”李薇摇头,“一点感觉都没有。”
“醒来之后呢?记得梦里的事吗?”
“有时候记得,有时候不记得。”李薇闭上眼睛,“但醒来后,耳朵会红肿,像发炎一样。我以为是自己睡觉时不小心压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峰看着孙医生,孙医生轻轻点头。
解离状态。梦游行为。在无意识状态下,李薇可能真的会戴耳钉,甚至做其他事。
“李薇,”林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在那些梦里,你有没有伤害过别人?”
李薇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没有!我没有!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那赵志强呢?你在梦里见过他吗?”
“赵志强”李薇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紧皱,“这个名字好像听过但我想不起来”
她的呼吸又开始急促,孙医生赶紧安抚她,结束了询问。
走出病房,孙医生对林峰说:“她的症状很典型。解离性漫游,伴有片段性失忆。在极度压力下,她可能会进入另一种意识状态,做出一些行为,但清醒后完全不记得。”
“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
“几分钟到几小时都有可能。关键是触发因素——通常是强烈的情绪刺激,比如恐惧、愤怒,或者接触到与创伤相关的物品。”孙医生顿了顿,“比如,那枚耳钉。”
林峰靠在墙上,感觉头脑里各种线索在飞速旋转。
如果李薇有解离性症状,那她在某种状态下,可能知道赵志强的事,甚至可能见过他。如果她在解离状态下行为不受控制,那她会不会
“孙医生,”林峰问,“在解离状态下,一个人有可能杀人吗?”
孙医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理论上,任何事都有可能。但如果没有经过专业评估,我不能下结论。”
林峰明白医生的谨慎。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也许李薇不是不知道真相。
而是她的意识,把真相藏在了连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可能住着另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