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刑侦支队指挥室灯火通明。周浩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陈卫国满脸是血的照片,墙上的时钟每走一秒都像敲在心上。
“周队,这明显是陷阱。”赵建国指着地图上的城东化工厂旧址,“那片区域废弃十年了,地形复杂,建筑坍塌严重。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但陈卫国可能还活着。”周浩调出照片的详细信息,“照片拍摄时间是今天凌晨零点三十三分,背景有微弱的光源,可能是手电或头灯。陈卫国的胸口有轻微起伏,说明当时还有呼吸。”
“万一是用旧照片合成的呢?”
“技术科分析过,照片是实拍的,没有合成痕迹。”李曼调出分析报告,“而且照片背景墙上那个‘陈’字,用的是红色喷漆,从漆面的反光看,喷涂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五十万现金”周浩揉着太阳穴,“凶手要钱,说明有经济需求。或者,要钱只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引我过去。”
“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赵建国坚持,“至少让特警队在周边布控,你带追踪器进去。”
周浩思考着。凶手指定“一个人”,如果发现警方布控,很可能立即撕票。但如果完全按凶手的要求做,自己可能也有生命危险。
“这样,”他做出决定,“我按照要求一个人去,带五十万现金——用定位钞票。你们在化工厂外围三公里处待命,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出来,或者收到我的紧急信号,再冲进去。”
“太冒险了!”
“这是最好的选择。”周浩看着照片里陈卫国绝望的眼神,“我们是警察,不能放弃任何救人的机会。”
凌晨四点,周浩从证物室提取了五十万定位钞票——这些钞票是银行特制的,每张都内置微型定位芯片,可以实时追踪位置和移动轨迹。
“钞票的定位精度在十米以内。”技术员调试设备,“但如果被金属容器屏蔽,信号会减弱。”
“足够了。”周浩将钞票装进一个黑色旅行包,“凶手拿到钱后,总要拿出来看。只要有一瞬间暴露,我们就能锁定位置。”
凌晨四点五十分,周浩独自驾车驶向城东。夜色浓重,街道空旷,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他检查了随身装备:手枪、两个弹夹、匕首、微型摄像头、录音设备、紧急求救器。
“周队,我们已经到达预定位置。”对讲机里传来赵建国的声音,“三组人员,分别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包围化工厂。南边是河道,没有路,如果有人从那边逃,需要船只。”
“收到。保持静默,等我信号。”
车子在距离化工厂一公里的地方停下。周浩背着旅行包,徒步走向那片废弃的建筑群。
城东化工厂建于七十年代,鼎盛时期有上千工人。九十年代末污染问题曝光后被关停,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月光下,厂区的轮廓像一头巨兽的骨架。
周浩按照短信指示,从正门进入。生锈的铁门上用喷漆喷着箭头,指向厂区深处。他跟着箭头,穿过倒塌的车间、锈蚀的反应釜、杂草丛生的空地。
凌晨五点二十分,他到达了指定地点——原液氨储存区。这是一个半地下的混凝土建筑,入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墙上又有一个箭头,指向地下。
周浩打开手电,顺着台阶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氨水和霉变混合的刺鼻气味。台阶很陡,部分已经坍塌,需要小心通过。
下到地下二层,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约三十米,中间有几个巨大的储罐残骸。手电光扫过,周浩看到了陈卫国。
他被绑在中间的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头上套着一个黑色头套。听到脚步声,他开始剧烈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卫国?”周浩没有立即靠近,先观察四周。
大厅里堆满了废弃的工业垃圾,光线昏暗,阴影处可能藏着人。
“我来了,钱也带来了。”周浩提高音量,“出来吧。”
没有回应。
他慢慢走近陈卫国,手按在枪套上。距离五米时,他停下,用脚踢开地上的一个空桶——这是试探,看有没有陷阱。
桶滚到墙边,发出哐当的响声。没有异常。
周浩继续靠近,在距离陈卫国两米时,突然感觉脚下地面一软。他本能地向后跳,但已经晚了。
一张大网从天花板上落下,将他罩住。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的阴影里冲出三个人影,迅速收紧网绳,将他牢牢捆住。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动就打死你。”
周浩没有反抗。他看清了这三个人:都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身材中等,动作熟练,显然不是普通罪犯。
“钱呢?”领头的问。
“包里。”周浩说,“先放人。”
那人打开旅行包,手电光照进去,看到成沓的钞票。他拿出一沓,看了看,突然笑了。
“定位钞票?”他把钞票扔到地上,“周警官,你觉得我们这么好骗吗?”
周浩心中一惊。对方识破了。
“钱是真的,定位是银行标准配置,我拿不出来。”周浩冷静地说,“你们要钱,我要人。交易就是交易。”
“交易?”那人走到陈卫国身边,突然扯下他的头套。
周浩愣住了。头套下的不是陈卫国,而是一个塑料假人。
“陈卫国早就死了。”那人声音冰冷,“昨晚就死了,尸体在河里。照片是昨晚拍的,发短信是为了引你来。”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另一个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周警官,你一直在追查陈家的秘密,追查三十五年前的事。但有些秘密,就该永远埋在地下。”
“你们是谁?陈家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领头的人走到周浩面前,“重要的是,你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孙秀芳死了,陈建国死了,陈卫国死了,陈志远和陈明在你们手里。但还不够,还有一个人知道秘密。”
“谁?”
“你。”
话音未落,一根针管刺入周浩的颈部。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他的意识迅速模糊。
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三个人将他抬起来,走向大厅深处的一个铁门。
门后是黑暗。
凌晨五点四十分,指挥车里,赵建国盯着监控屏幕。代表钞票定位的红点在地下二层停留了二十分钟,没有移动。
“不对劲。”他拿起对讲机,“周队,听到请回答。”
没有回应。
“周队?周浩?”
依然沉默。
赵建国立即下令:“所有小组,立即进入化工厂!重复,立即进入!”
三组特警迅速突入厂区。五分钟后,他们在液氨储存区地下二层找到了被扔在地上的旅行包,钞票散落一地。还有一张网,一些杂乱的脚印,但没有周浩的踪迹。
“这里有拖拽痕迹。”一名特警指着地面,“通向那扇铁门。”
铁门被强行打开,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向上的楼梯。楼梯出口在厂区围墙外,那里有车辙痕迹——显然有人开车离开了。
“追踪车辙!”赵建国心急如焚,“通知所有路口设卡,排查可疑车辆!”
但已经晚了。凶手至少有半小时的时间逃离,足够离开本市。
凌晨六点,天蒙蒙亮。赵建国站在空荡的地下大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周浩失踪了,生死未卜。这是他从警二十年来遇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赵队,有发现。”技术员在角落里找到一部手机,“是周队的,但被破坏了,si卡被拿走。”
“查周围的监控!”
“最近的监控在两公里外,已经在调取了。”
赵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他是现场最高指挥官,不能乱。周浩失踪,案子还要查,陈卫国可能真的死了,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李曼,”他接通技术科,“周队失踪了,现在由我指挥。我要你重新梳理所有线索,找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明白。另外,陈志刚的行踪有眉目了。”
“说。”
“我们查了陈志刚的通讯记录,发现他从10月16日回来后,和一个号码频繁联系。那个号码的机主是”李曼停顿了一下,“陈建军。”
又是陈建军。这个自称孙秀芳初恋的男人,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找到陈建军!”
“已经在找了,但他很狡猾,住的地方没有固定地址,手机也关机了。”
“继续找。还有,陈浩的dna结果出来了吗?”
“正在做,还需要两小时。”
赵建国挂断电话,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新的一天开始了,但黑暗似乎才刚刚降临。
上午八点,审讯室。
陈明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赵建国亲自审问,语气严厉。
“陈明,陈志远账户里的五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是封口费”
“封谁的口?”
“偷拍的事”
“偷拍的事值五十万?”赵建国拍桌子,“陈明,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五十万,你一个维修工不吃不喝十年都攒不到!钱是哪来的?”
陈明低下头,冷汗直流。
“是是有人给我的。”
“谁?”
“我不能说”
“陈明!”赵建国站起来,“周队长现在失踪了,很可能被绑架了!如果你知道什么不说,就是共犯!谋杀警察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陈明猛地抬头:“周队长失踪了?”
“对。就在今天凌晨,在城东化工厂。”赵建国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将功补过。”
陈明挣扎了很久,终于崩溃了:“钱钱是陈志刚给我的。”
“陈志刚?他为什么给你钱?”
“他让我让我在孙秀芳家装摄像头,偷拍她。”陈明颤抖着说,“他说他有用途,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用途是什么?”
“他说孙秀芳手里有他父亲陈大力的把柄,能让他坐牢。”陈明回忆,“他要掌握孙秀芳的把柄,用来交换。”
“什么把柄?”
“不知道,陈志刚没说。”
赵建国迅速思考。陈大力是陈志刚的父亲,五年前车祸死亡。如果孙秀芳真有陈大力的把柄,那可能和三十五年前的强奸案有关。
“陈志刚还让你做什么?”
“他还让我在适当的时候,破坏小区的监控系统。”陈明声音越来越小,“孙秀芳死的那天晚上,小区的监控确实坏了,是我弄的。”
“所以你知道那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陈明急忙辩解,“陈志刚只说让我那天晚上关掉监控,没说会发生什么。我以为他只是要去偷东西或者做什么坏事,没想到会杀人!”
“陈志远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我找他帮忙,因为他是我叔叔,而且他也恨孙秀芳。”陈明说,“陈志远一直单恋孙秀芳,但孙秀芳看不起他。陈志刚利用这一点,说服陈志远帮忙。”
“帮什么忙?”
“在孙秀芳家留下留下精液。”陈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陈志远有克氏综合征,精液没有精子,不会被查出dna。陈志刚说这样能误导警方。”
赵建国感到脊背发凉。原来精液是故意留下的,是为了制造陈志远是凶手的假象!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陈明摇头,“陈志刚没说,我也没问。我怕知道太多。”
“陈志刚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给我钱后就消失了。”
审讯结束后,赵建国立即提审陈志远。面对证据,陈志远终于承认了部分事实。
“陈志刚找到我,说能帮我得到秀芳。”陈志远老泪纵横,“他说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就能让秀芳属于我。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具体要你怎么做?”
“10月17日晚上,陈志刚让我八点左右去秀芳家,借口修电路。然后然后强迫她发生关系。”陈志远痛哭,“我照做了,但我没想伤害她!我做完就走了,她还好好的!”
“陈志刚当时在哪?”
“他说他在外面望风,但我没看见他。”
“之后呢?”
“之后陈志刚让我回家,什么都别说。第二天秀芳死了,我吓坏了,去找陈志刚。他说没事,警方查不到我。”陈志远擦掉眼泪,“但我知道,秀芳的死肯定和他有关。”
“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而且,我也参与了,我也犯了罪。”
赵建国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老人,心中复杂。陈志远被利用,成了帮凶,但可能真的不是杀人凶手。
那么,真凶很可能是陈志刚。
但动机呢?陈志刚为什么要杀孙秀芳?为了掩盖父亲陈大力的罪行?
还有,陈建国、陈卫国的死,周浩的失踪,都是陈志刚干的吗?他一个人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