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年公寓,李曼立即通知周浩。同时,她调取陈氏家族男性的照片,寻找左眉有痣的人。
陈志远没有。陈卫东没有。陈志强没有。陈明没有。
但在一张陈氏家族的老合影中,一个年轻男人左眉上确实有颗痣。照片标注:陈建军,1986年摄。
陈建军?不就是今天上午在仓库见到的那个男人?
他有痣,他是孙秀芳的初恋,他知道很多秘密。
但他会是施暴者吗?如果是,他为什么现在站出来提供线索?
下午五点,周浩再次来到林薇家。这次,他单独约见了王志强。
“王先生,有些事需要你如实回答。”周浩语气严肃,“你和陈浩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志强脸色微变:“真的是球友”
“只是球友,会在半夜通电话?会在你岳母死亡当晚通两次电话?”周浩直视他的眼睛,“王志强,你知道作伪证是什么后果吗?”
长时间的沉默。王志强双手搓着脸,终于开口:“陈浩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周浩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心中一震。
“继续。”
“我父亲年轻时在纺织厂工作过一段时间,和厂里一个女工好过,生下了陈浩。”王志强低声说,“后来我父亲调走,和我母亲结婚,生下了我。陈浩随母姓,一直不知道生父是谁。直到三年前,我父亲病重,才告诉我这件事。”
“你什么时候和陈浩相认的?”
“两年前。我找到他,告诉了他真相。他一开始不接受,后来慢慢好了。”
“孙秀芳知道吗?”
“知道。我告诉过岳母,因为陈浩也是纺织厂子弟,可能认识她。”王志强说,“岳母当时表情很奇怪,但没说什么。”
“怎么个奇怪法?”
“像是震惊,又像是害怕。”王志强回忆,“她问了我很多陈浩的事: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结婚没有。我一一回答了,她就不再问了。”
“后来她和陈浩见过面吗?”
“应该没有。但”王志强犹豫,“岳母死前一周,问我要过陈浩的电话,说有点事想问他。我给了,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联系。”
“陈浩10月17日晚上在哪儿?”
“他说在家休息。但没人证明。”王志强突然激动起来,“周队长,你不会怀疑陈浩吧?他不可能杀人!他很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
“我们有证据需要核实。”周浩平静地说,“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配合调查就是最好的证明。”
离开林薇家,周浩立即调取陈浩和王志强的通话记录。发现除了10月17日,10月15日——孙秀芳生日那天,陈浩也给王志强打过电话。
通话时长12分钟。内容是什么?
周浩决定直接找陈浩。
晚上七点,城西一个老旧小区。
陈浩住在三楼的一居室,房间整洁但简陋。他本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唯一特别的是眼神很温和,不像有暴力倾向的人。
“周队长,请坐。”他有些紧张,“我弟弟给我打过电话,说您可能会来。”
“你弟弟?王志强?”
“对。虽然不同姓,但血缘上是兄弟。”陈浩倒了两杯水,“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配合。”
“10月15日,你和王志强通话12分钟,聊了什么?”
“那天是我生日。”陈浩说,“弟弟祝我生日快乐,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没什么打算,开开车,过日子呗。”
“你和孙秀芳有联系吗?”
“没有。”陈浩摇头,“虽然知道她是我弟弟的岳母,但没见过面。哦,有一次在医院偶遇,但没说话。”
“她问王志强要了你的电话,没打给你?”
“没有。”陈浩想了想,“不过10月16日,有个陌生号码打给我,我接了,对方没说话就挂了。我查了号码,不是熟人的。”
“号码还记得吗?”
陈浩翻出手机记录。周浩一看,正是孙秀芳的手机号。
孙秀芳在死前一天给陈浩打过电话,但没说话。为什么?
“10月17日晚上,你在哪儿?”
“在家休息。”陈浩说,“那天我跑车到下午六点,累了,就回家睡觉了。”
“有人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陈浩顿了顿,“但我七点多点过外卖,有订单记录。送餐小哥可以证明我那时在家。”
“订单时间?”
“7点20分下单,7点50分送到。”陈浩调出外卖平台记录,“我吃了外卖,看了会儿电视,九点多就睡了。”
时间线上,7点50分收到外卖,之后在家。而孙秀芳7点58分已经有人进入她卧室。如果陈浩说的是真话,他不可能在7点58分出现在孙秀芳家。
“你左眉上有一颗痣。”周浩突然说。
陈浩下意识摸了摸左眉:“从小就有,遗传我妈妈的。”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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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红。”
周浩心中一震。王小红!陈建军说的强奸案受害者,孙秀芳的好友!
“你妈妈现在在哪儿?”
“去世了,五年前肺癌走的。”陈浩神色黯然,“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很不容易。”
“你父亲呢?”
“不知道。我妈从不说,问就生气。”陈浩苦笑,“我只知道我姓陈,可能是跟父姓,但不知道父亲是谁。”
“你妈妈和孙秀芳是好朋友?”
“对,纺织厂的同事。孙阿姨对我妈很好,小时候常给我买糖。”陈浩回忆,“但我妈去世后,我就没和孙阿姨联系了。不好意思打扰人家。”
“你妈妈有没有提过纺织厂的一些往事?比如不太好的事?”
陈浩的脸色变了变:“您指什么?”
“比如,伤害,暴力,不公平的事。”
长时间的沉默。陈浩低下头,双手握紧。
“我妈临死前跟我说了一件事。”他声音哽咽,“她说,她年轻时被人欺负过,但不敢说。那个人威胁她,如果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和她。”
“是谁?”
“她没说名字,只说是个有权力的人。”陈浩擦掉眼泪,“她让我离陈家人远点,尤其是姓陈的男人。”
“你怀疑那个人是你父亲?”
“不知道。”陈浩摇头,“但我查过,纺织厂当年姓陈的领导有几个,都有可能。”
周浩看着这个35岁的男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如果陈浩的母亲王小红真是强奸案受害者,那么陈浩很可能就是那个施暴者的儿子。而这个施暴者,可能就是杀害孙秀芳的真凶——为了掩盖三十五年前的罪行。
但陈浩本人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不会想报复?
“陈浩,我需要采集你的dna样本。”周浩说,“为了排除嫌疑,也为了查清一些事。”
陈浩没有拒绝:“采吧。我也想知道,我父亲到底是谁。”
采血过程中,周浩注意到陈浩的左手腕上有一道伤疤,像是旧伤。
“这伤怎么来的?”
“小时候摔的,玻璃划的。”陈浩拉下袖子,“很久了。”
离开陈浩家,周浩走在夜色中,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有四个可能:
第一,凶手是陈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报复孙秀芳(可能知道他母亲的遭遇)。但时间线上他不符合。
第二,凶手是陈浩的亲生父亲,为了掩盖当年的罪行,杀害了所有知情人。
第三,凶手是陈氏家族的其他人,有别的动机。
第四,凶手不止一个人。
而陈卫国现在失踪,生死未卜。如果他死了,很可能是被灭口。
手机响起,是赵建国:“周队,找到陈卫国的车了。”
晚上八点半,城郊河滩。
陈卫国的银色面包车停在河边,车门开着,钥匙还插在车上。车内没有打斗痕迹,但驾驶座上有一小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血迹初步检测是人血,已经送回去做dna比对。”赵建国说,“车子是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停在这里的,附近的早钓者发现后报警。”
“人可能在哪?”
“正在沿河搜索。但水流很急,如果被扔进河里,可能已经冲走了。”
周浩看着浑浊的河水,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陈卫国恐怕凶多吉少。
“车子检查有什么发现?”
“在后备箱找到一部手机,不是陈卫国的。已经送去破解了。”赵建国顿了顿,“还有,在座位缝隙里找到一根短发,已经送检。”
凌晨一点,所有检验结果出来:
驾驶座血迹是陈卫国的。
后备箱的手机属于陈建军——但已经损坏,无法开机。
座位缝隙的短发dna比对结果:属于陈志刚——陈大力的长子,陈志强的哥哥,一直在外地打工。
“陈志刚?”周浩看着报告,“他不是在外地吗?”
“查了他的出行记录。”李曼调出数据,“10月16日,陈志刚从打工地返回本市,理由是母亲病重。但他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他在撒谎。”
“他现在在哪?”
“失踪了。他租的房子没人,手机关机。”
陈志刚,48岁,未婚,常年在外地建筑工地打工。他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和陈卫国的车在一起?为什么失踪?
“查陈志刚和孙秀芳的关系。”
“查过了,没有直接交集。但”李曼调出一份旧档案,“1990年,陈志刚因猥亵妇女被治安拘留15天。受害者是纺织厂女工,但记录没写名字。”
“能查到受害者是谁吗?”
“当年的案件卷宗可能还在派出所仓库,需要时间。”
周浩看看时间,凌晨一点半。距离领导给的期限只剩六个半小时。
案子像一团乱麻,每解开一个结,就出现更多的结。
陈志刚的突然出现和失踪,陈建军的可疑行为,陈浩的身世之谜,三十五年前的强奸案,现在的连环谋杀
这些碎片,怎么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周队,有新发现。”技术科打来电话,“我们从陈建军损坏的手机里恢复了部分数据,有一段录音。”
“播放。”
录音质量很差,有很多杂音,但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对话:
男a(声音苍老):“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过我?”
男b(声音低沉):“你做过的事,总要还的。”
男a:“秀芳已经死了,你还要怎样?”
男b:“不止她。所有知道的人,都要死。”
男a:“你到底是谁?”
男b:“我是来讨债的。”
接着是打斗声、闷哼声,录音戛然而止。
“男a的声音是陈卫国的,男b的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中年男性。”技术人员分析,“录音时间是10月18日晚上10点左右,也就是陈卫国失踪前。”
讨债的人。讨三十五年前的债。
周浩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黑暗中,有人在清理旧账,用血和死亡。
而他必须在黎明前,找到这个人。
否则,可能还有更多人死去。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要陈卫国活着,明天早上六点,一个人来城东化工厂旧址。带五十万现金。不准报警,否则收尸。”
短信附着一张照片:陈卫国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但还活着。
照片背景是一个废弃的厂房,墙上用红漆写着一个大字:
“陈”。
周浩握紧手机。终于,凶手主动联系了。
但这是陷阱,还是机会?
他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而选择的结果,可能决定更多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