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市刑警支队接待大厅的玻璃窗上,发出连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值班民警小张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起身泡杯浓茶驱散倦意,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湿冷的狂风裹挟着雨雾瞬间灌入,吹得桌上的文件四散飞舞。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头发紧贴额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此刻已完全被雨水染成深黑,裤脚和运动鞋上沾满了泥浆,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起来一样,狼狈不堪,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警察同志……我,我要报案!”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似乎想抑制住身体的战栗。
小张立刻清醒过来,赶紧上前:“先生,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他递过去一包纸巾。
男人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语无伦次:“我姐姐……和我姐夫……联系不上了,两天了!整整两天了!从来没这样过……”
这时,刑警队长李锐正巧从二楼办公室下来,准备回家。他看到大厅里的情形,脚步顿住了。李锐四十出头,身材精干,眼神锐利,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对异常情况的本能警觉。这个雨夜来访者的状态,引起了他的注意。
李锐走过去,示意小张让他来处理。他拉开接待室的椅子,让男人坐下,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我是刑警队的李锐,别慌,把事情经过仔细跟我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失踪的是谁?”
男人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我叫陈浩。失踪的是我姐姐张薇,还有我姐夫王哲。”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大前天晚上,也就是上周日晚上,大概九点多,我还和我姐通过电话,聊了些家常,她说第二天要和王哲去周边新开发的古镇玩两天,当时听起来一切正常。”
“然后呢?”
“按照计划,他们最迟昨天下午就该回来了。但昨天一整天,我给我姐发了好几条微信,她都没回。打她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就关机了。我打王哲的电话,也是关机。”陈浩的语气越来越急,“我去了他们家,没人!问了我姐的几个好朋友,都说没联系过。这太不正常了!我姐从来不会这样,她就算有事也会提前告诉我一声的!”
李锐不动声色地记录着,问道:“你姐姐和姐夫最近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吵架或者遇到什么经济上的困难?”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没有!他们感情一直挺好的。我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姐夫……姐夫虽然有时候应酬多,但对我姐也不错。经济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姐自己开个小设计工作室,收入挺稳定的。” 他的回答很快,但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被李锐捕捉到了。
“也就是说,你最后确定他们安然无恙,是周日晚上的通话。”李锐确认道。
“是的。”陈浩点头,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抓住李锐的胳膊,“对了!李警官,我姐失踪前,给我发过一条很奇怪的短信!”
李锐精神一振:“什么短信?什么时候发的?”
陈浩慌忙从湿漉漉的裤兜里掏出手机,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划拉了好几下才找到那条短信,递给李锐。
短信接收时间显示是:本周一上午10点15分。
发件人:姐姐。
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如果明天我没联系你,去找李警官。】
“李警官……你看,这条短信……她是不是预感到要出什么事?”陈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这个李警官,指的是您吗?”
李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条短信太不寻常了。“我姓李,但我不认识你姐姐。她之前有没有提过其他姓李的警官?或者生活中有什么姓李的朋友是警察?”
“没有!从来没听她说过!”陈浩非常肯定地说,“我一看短信就想到了您,可能是因为您是刑警,比较有名?我姐肯定是遇到了只有刑警才能解决的大麻烦!”
李锐沉默了片刻。这条短信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和指向性,但“李警官”这个称呼又过于模糊。是张薇情急之下打错了字?还是确有所指?这为案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你姐夫王哲,周日晚上之后,你有没有联系上他?或者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没有!他的手机也一直关着。我……”陈浩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我本来以为他们只是手机没电或者玩得太忘形了……可加上这条短信,我越想越怕……李警官,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姐姐他们!”
李锐看着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弟弟,职业本能告诉他,这绝非普通的失联事件。亲人双双失联超过48小时,加上一条充满预警意味的神秘短信,已经符合立案侦查的标准。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浩的肩膀:“陈先生,你放心,我们立刻立案调查。你先回去换身干衣服,把你知道的关于你姐姐、姐夫的所有信息,包括他们的身份证号、车牌号、照片、工作单位、常用社交账号等,都详细整理一份给我们。”
“好!好!我马上回去弄!”陈浩连声答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送走陈浩后,李锐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面色凝重。他拿起内部电话,快速下达指令:“技术科,马上定位机主张薇和王哲的手机最后信号位置。交通指挥中心,帮我查一辆车最近几天的通行记录,车牌号是……”
很快,初步反馈回来了。技术科报告:张薇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周一上午10点20分,位于其小区基站范围内,随后消失。王哲的手机信号则在周一下午出现在通往邻市的高速公路上,并在邻市市区有短暂活动痕迹,于当晚彻底关机。
交通部门的查询结果更令人意外:王哲那辆黑色的suv,在周一下午确曾经过高速收费站,进入了邻市。但监控画面清晰显示,驾驶座上只有王哲一人,副驾驶和后排座位空无一人。
李锐盯着屏幕上那张略显模糊的监控截图,王哲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姐姐张薇在哪里?
那条短信究竟意味着什么?
王哲为何独自前往邻市?
案件的迷雾,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李锐转过身,对已经集结的队员沉声说道:“通知下去,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张薇、王哲失踪案’,启动调查!”
清晨,暴雨歇止,阳光透过刑警支队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条。然而,室内的空气却比昨夜更加凝重。
李锐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贴上了张薇和王哲的照片,以及几条关键的时间线。眼圈微红的陈浩坐在一旁,他已经提供了所能想到的所有信息。
“各位,”李锐敲了敲白板,“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张薇、王哲夫妇异常失联超过60小时。核心疑点有三:一,张薇最后那条短信,‘去找李警官’是什么意思?二,王哲为何独自驾车前往邻市?三,张薇现在人在哪里?”
年轻的女警赵菲率先发言,她负责电子物证分析:“李队,技侦部门对两部手机的最终信号定位进行了三角测量。张薇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点,精确在其所居住的‘丽景苑’小区内,没有移动痕迹。而王哲的手机,在周一下午进入邻市后,信号在‘悦来宾馆’附近区域活跃了约两小时,随后消失。”
“悦来宾馆?”李锐看向负责外围排查的警长老刘。
老刘点点头:“查了,是一家私人经营的小旅馆,设施老旧,监控不全,入住登记信息混乱。我们正在调取周边所有能用的社会监控探头。”
“重点查王哲的车,以及他本人是否出现在宾馆附近。”李锐下令,“小赵,你继续深挖两人的通讯记录、社交媒体和电子支付流水,不要放过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