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贴在冰凉的土墙上,粗糙的颗粒感透过皮肤传来。林羿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与脚下大地的联系之中。经过这些时日的苦练,那地脉的脉动在他感知中已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丝线,而更像是一条潺潺流淌、虽细小却持续不断的溪流。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地脉之气,不再仅仅满足于在体内循环,而是尝试着将其延伸出去,如同触角一般,顺着土墙,向着后山的方向缓缓探去。
这个过程比单纯的感应要困难得多。地脉之气离开身体后,如同无根之萍,掌控力急剧下降,意念稍一分散,便可能溃散。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像操控着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在黑暗与泥土中艰难前行。
起初,感知范围内只有一片混沌的土石气息,夹杂着草根、虫蚁微弱的生机。但当他将意念延伸出院子,靠近后山方向的边缘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水中的墨滴,骤然侵入了他的感知!
阴冷!死寂!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吞噬意味!
正是龙墓中那死寂龙气的感觉!虽然比龙墓内部淡薄了千百倍,但那种本源的气息绝不会错!
这股阴煞之气盘踞在后山方向的某处,并不活跃,像是陷入了沉眠,却又丝丝缕缕地散发着寒意,污染着周围的地脉。林羿甚至能“看”到,在他地脉感知的视野里,那一小片区域的地气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与周围土黄色的地脉之气格格不入。
找到了!
林羿心中一震,强忍着激动,维持着意念的稳定。他试图更清晰地定位那股阴煞之气的源头,但就在他的意念触角即将触及那片灰黑区域核心时——
嗡!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和冰冷的恶意猛地从那阴煞核心爆发出来!仿佛沉睡的毒蛇被惊动,露出了獠牙!
林羿只觉得脑海如同被冰锥刺中,剧痛传来,延伸出去的意念触角瞬间溃散!他与地脉的联系也剧烈波动,差点中断!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按在土墙上的手下意识地收回,扶住了额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强的反击!那东西……有意识?还是某种本能的防御?
就在他心神受创,与地脉联系不稳的这短暂瞬间,异变再生!
只见后山那片灰黑区域的核心,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速度快得惊人,竟是直扑村子的方向而来!它的目标,似乎是……村东头距离后山最近的那几户人家!
林羿心中大骇!这东西竟然主动出来了!
他此刻状态不佳,体内龙气未清,实力十不存一,贸然上前恐怕凶多吉少。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祸害村民?
“哼!”
一声低沉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冷哼,如同旱地惊雷,陡然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威严,仿佛是整个大地发出的不满的闷响!
林羿猛地转头,只见陈老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老人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裳,佝偻着背,但在那昏沉的夜色里,他的身形却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了一体,散发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磅礴的气息!
他手中那杆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旱烟袋,此刻竟散发着微弱的土黄色光晕,那铜烟锅上,隐约可见一些极其古老模糊的刻痕在流光闪烁。
陈老倌看也没看林羿,浑浊的双目精光爆射,死死锁定那道急速掠来的黑影。袋的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但随着他这一挥,林羿清晰地感觉到,以陈老倌为中心,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地脉之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搅动、凝聚!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凭空出现,如同无形的泥沼,瞬间笼罩了那道黑影!
那黑影疾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速度骤降!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非人非兽的嘶鸣,周身灰黑色的死寂龙气剧烈翻腾,试图挣脱这大地的束缚。
“孽障!安敢逞凶!”
陈老倌须发皆张,虽依旧佝偻,气势却如同苏醒的雄狮。他手腕一抖,那旱烟袋如同活了过来,带着一抹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光华,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黑影的额头(如果那团翻滚的黑气有额头的话)!
那一点之下,仿佛有千钧之力爆发!
“噗!”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积雪,一声轻微的闷响。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周身的灰黑之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溃散了大半,露出了里面一个模糊扭曲、仿佛由阴影和怨念构成的丑陋核心!
那核心剧烈颤抖着,散发出强烈的不甘与恐惧,再也不敢停留,拖着残存的黑气,如同丧家之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后山的黑暗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从陈老倌出现,到出手击退黑影,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
院子内外,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带着一丝残留的阴冷气息。
陈老倌缓缓放下旱烟袋,那土黄色的光晕也随之隐没,烟袋又变回了那副普通老旧的模样。他佝偻着背,微微喘息了几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目瞪口呆的林羿,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现在,你知道了?”陈老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如同重锤,敲在林羿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