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菌落观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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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上的时间失去了刻度。

日升月落被浓厚的、永恒流转的信息雾霭隔绝在外,据点核心区笼罩在一种恒定的、灰白暗淡的微光中。那光芒源自雾霭本身,一种由混沌信息、规则残响与微弱能量余晖共同构成的、非自然的光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不是腐败,也不是清新,更像是旧纸张、冷却的灰烬、微弱臭氧以及某种……极其淡薄的、类似“思考”的金属涩味的混合体。

幸存者们龟缩在几处相对完整、未被雾霭直接笼罩的断壁残垣下,依靠着废墟中翻找出的有限物资和自身残存的力量,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存。他们如同被困在巨大玻璃皿角落的微生物,茫然、疲惫,却又不得不因生存本能而缓慢蠕动。

雾霭,成为了他们世界新的“天空”和“墙壁”。它缓缓流转,看似平静,却无人敢轻易踏入。那些试图探入灵觉的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混乱的认知干扰和细微的精神污染,不得不迅速撤回。有人冒险丢入一块碎石,石块在雾霭中并未消失,但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与雾霭同质的灰白色附着物,并且其内部结构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检测的、基础信息层面的轻微改变。

它不杀人,却同化、改变一切进入其领域的事物。

而那三个扭曲的音节——“承载”、“维系”、“观测”——如同这片诡异生态的“背景噪音”,每隔大约一个时辰,便会从雾霭深处、通常是从原先静室所在的涡流中心区域,准时“回响”一次。音调和断续方式每次都略有差异,但核心音节不变,仿佛一台损坏的留声机,固执地重复播放着唱片上最深的那道划痕。

这规律性的“回响”,成为幸存者们感知时间流逝的唯一蹩脚参照,也加深了他们心中的怪异与不安。它提示着,这片雾霭并非完全的无序混沌,其内部存在着某种残留的、机械般的“规律性”或“惯性”。

玄臻盘坐在一处半塌的拱门下,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双目微阖,看似在调息,实则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细微感知中。他的灵觉如同最敏感的触须,小心翼翼地避开雾霭主体,只在其边缘游走,捕捉着那些逸散出来的、最细微的波动和信息碎片。

他“听”到了雾霭深处,除了那三个主要音节外,还有更多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识的、更加破碎混乱的杂音呢喃。有时像是一段残缺的符文吟唱,有时像地壳深处岩石的摩擦,有时又带着一丝属于林晚记忆碎片中的特定语调转折,或是山魈沉重呼吸的节奏感。但这些都如同风中碎絮,无法拼凑。

他“看”到了雾霭流转中,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意象碎片”——可能是半片扭曲的湛蓝星辰虚影,可能是一角龟裂的大地图案,可能是一缕翠绿藤蔓的闪光,甚至可能是一道猩红冰冷的公式片段。这些碎片毫无逻辑地闪现、湮灭,如同一个巨大、混乱、濒临崩溃的梦境在现实层面的断续投影。

他“感觉”到了脚下大地深处,那原本狂暴的混沌基底,在与雾霭接触的区域,似乎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僵持”与“缓慢渗透”状态。混沌的力量不再狂暴喷发,而是如同粘稠的原油,缓缓地、持续地向上“浸润”着这片雾霭区域,试图将其纳入自己那无定形的怀抱。而雾霭,似乎也在以其特有的信息态结构,“过滤”、“吸纳”甚至“轻微改造”着这些浸润而来的混沌本质。

一种缓慢的、双向的、在微观规则层面的融合与变异,正在这片死亡废墟下悄然进行。

更令玄臻在意的,是外部的“网”。

猩红的浪潮依旧包围在外围,如同环伺的兽群,沉默而冰冷。但那种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攻击压力消失了。高悬的“湮灭裂隙”在第一次攻击被“污染干扰”后,并未再次发动。它仍然存在,但其形态变得更加“内敛”,边缘的波动几乎停止,更像是一个纯粹的“观测孔”或“逻辑锚点”。

“网”的意志并未退去,而是转变了模式。

玄臻能隐约感知到,无数极其细微的、非攻击性的探测波动,正如同无形的蛛丝,从猩红浪潮的方向,极其谨慎地、一层层地扫描、接触、分析着这片雾霭区域的外围。这些探测波动的频率、强度、编码方式在不断变化、调整,显然在尝试建立对这片新型“异常区域”的全面认知模型。

它们不进入雾霭深处,避免直接接触可能存在的“规则污染”。

它们像最高明的细菌学家,隔着培养皿的玻璃,用各种光谱和探头,分析着皿中那个新菌落的形态、成分、代谢产物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性。

“网”正在观察。

以一种绝对理性、绝对冷静、剔除了一切不必要风险的方式,观察着这个由它自己未能完美“擦除”、反而催生出的、混合了多种“异常变量”(混沌基底、星蚀残留、据点废墟)的新生态。

它暂停了剿灭,并非出于仁慈或畏惧,而是因为新的研究样本出现了,且这个样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性和潜在的研究价值(无论是正面的还是作为威胁模板)。在彻底理解其性质、评估其所有风险与价值之前,盲目的二次剿灭可能导致更不可控的结果(如激发更深层混沌反应,或催生出更棘手的污染变种)。

对于“网”而言,这片雾霭区,从一个需要清除的“错误”,暂时变成了一个需要隔离观察的“高优先级研究课题”。

而这,恰恰给了废墟中的幸存者们,一丝极其脆弱、且完全依赖于对方“研究兴趣”的喘息之机。

玄臻睁开眼睛,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与冰冷的清明。他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他们活下来了,但被困在了一个由同伴“异化”残留形成的、诡异而危险的“信息污染区”中心。

他们暂时的安全,完全建立在“网”对这个“污染区”的研究需求之上。一旦“网”完成评估,认为其风险可控但无进一步价值,或者研究完毕,那么下一轮的打击(可能会更谨慎、更具针对性)将接踵而至。

他们自身,很可能也被“网”视为这个“菌落”的一部分——值得观察,但必要时可以连同菌落一同销毁的“附属生命体”。

希望?几乎看不到。

出路?迷雾重重。

未来?一片灰白。

他缓缓起身,走向幸存者们聚集的角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最后的、微弱的期待,以及深藏的恐惧。

玄臻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描绘虚幻的未来。他直接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我们暂时安全,因为外面那东西,正在‘研究’我们头顶这片雾。”

“这雾是什么,我们不清楚。但它和死去的同伴有关,和遗迹的根基有关,甚至和外面那东西的攻击残留有关。它很危险,不要主动接触。”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外面那东西完成‘研究’之时,很可能就是我们彻底灭亡之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死灰般的脸。

“所以,在我们被当成‘实验废料’处理掉之前,我们必须做两件事。”

“第一,活下去,恢复一丝力量。”

“第二……”

他的目光投向那片缓缓流转、深处偶尔回响起扭曲音节的灰白雾霭。

“……试着去‘理解’这片雾。”

“不是用灵觉深入,那会被污染。”

“而是观察它的规律,记录它的‘回响’,分析它边缘的变化。”

“既然它因我们的同伴而生,或许……它里面也藏着我们能用得上的东西,或者……‘路’。”

“哪怕那‘路’,是更加怪异、更加不可知的深渊。”

他的话语让所有人脊背发寒。去理解那种东西?那无异于凝视疯狂本身。

但没有人反对。因为这是绝境中,唯一看似“主动”的方向。哪怕这主动,是走向更深的未知。

就在这时,雾霭深处,又一次“回响”传来。

“承……载……”(这次带着更明显的、类似岩石崩落的摩擦质感)

“维……系……”(如同风中即将断裂的蛛丝)

一段比以往更长、更扭曲混乱的杂音,其中似乎夹杂着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电子合成音般的“逻辑错误”提示音。

“观……测……”(这一次,音节末尾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疑惑”上扬调?)

回响落下,雾霭的流转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加速,靠近幸存者营地这一侧的边缘,几缕雾丝轻微地向外飘荡了一下,仿佛无意识的“触碰”或“感知”,随即又缓缓缩回。

所有幸存者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几缕飘荡又缩回的雾丝。

玄臻的心脏猛地一跳。

规律……似乎不仅仅是重复。

这“回响”的内容和伴随的雾霭微动……好像在极其缓慢地……变化?

尽管那变化微乎其微,怪异莫名。

但这意味着,这片雾霭,可能并非完全的死物或静态残留。

它或许……还在某种难以理解的层面上,极其缓慢地“演化”或“反应”。

而他们这些被困在其中的“微生物”,他们自身的存在、活动、乃至观察和思考……是否也正在成为这“演化”过程的一部分,成为这巨大“菌落”中,一组微小的、但可能被“感知”到的变量?

这个念头让玄臻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却又仿佛在绝望的冰层下,看到了一丝极其诡谲的、微弱的光。

“记录。”他嘶哑地开口,对身边一个勉强还懂得符文记录的年轻修士说,“把每一次‘回响’的细节,雾霭的任何细微变化,都记下来。任何变化。”

“我们可能……不仅仅是在观察一个‘现象’。”

“我们可能……是在与一个由死亡和混乱孕育的、缓慢生长的……‘东西’,共享同一片狭小的生存空间。”

“而它……或许也在‘观察’我们。”

年轻修士脸色惨白,手微微颤抖,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取出了最后几张未被污染的兽皮纸和残余的灵墨。

废墟之上,幸存者们开始了他们对“雾霭”的谨慎观察与记录。

废墟之外,“网”的探测波动无声地编织着精密的扫描网络。

废墟之下,混沌的浸润与雾霭的吸纳在缓慢进行。

雾霭深处,那源自破碎与混乱的“回响”,带着一丝非人的“疑惑”,继续着它那规律而又似乎有所“变化”的脉动。

一个由毁灭催生、各方势力(幸存者、网、混沌)被迫围绕其展开观察、研究、适应与博弈的——雾霭纪元——正式开始了。

而在这灰白舞台的中心,那片无声流转的雾霭,如同一个巨大、沉默、却仿佛拥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内在生命”的……

奇异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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