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外围的骚扰如同附骨之疽,连绵不绝。那些拳头大小的“工兵”能量弹神出鬼没,专门寻找防御体系的脆弱连接点。它们发射的时机刁钻,往往在巡逻队的间隙,或是能量流动转换的刹那,精准地制造出局部瘫痪。修复符文师疲于奔命,刚接好一处线路,另一处又被炸断。据点内,照明晶石的光芒因能量供应不稳而忽明忽灭,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更添了几分不安。
渗透进来的“影子猎犬”(经过伪装的逆序猎犬变种)则更为棘手。它们不追求杀伤,而是像最恶毒的病毒,在据点内部结构间流窜,破坏非核心但维持据点运转所必需的辅助设施——通风管道过滤器、二级能量缓存池、备用通讯符文板、甚至几处储存普通物资的仓库。浓烟、能量泄露的嘶响、物品倒塌的闷响,此起彼伏。空气中开始混杂着焦糊味、能量过载的臭氧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网”的污秽甜腥。
阿武驻守的核心区入口暂时稳固,但他和他手下的战士们却如同被拴住的猛虎,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围的混乱蔓延,怒火在胸膛中灼烧。每一次有渗透单位试图冲击入口,都会迎来他们狂暴的反击,残骸很快堆积,却又被后续的“工兵”弹远程清理掉,仿佛那些牺牲的怪物只是可以无限再生的消耗品。
玄臻坐镇的中枢,气氛凝重如铁。面前的数个监测水镜上,代表据点防御完整度的光斑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黯淡、缩小。代表能量储备的刻度线已降到危险红线以下,并且仍在下降。代表敌方单位的红点如同繁殖的细菌,在外围不断涌现、消失、再涌现。
“第三区备用能量池泄露,正封封闭隔离!”
“西侧通风系统被破坏,毒烟正在蔓延,需要净化符文支援!”
“东北角了望台失联,疑似通讯节点被毁!”
……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玄臻脸色沉静,但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显示着他内心的巨大压力。他快速下达指令,调动着仅存的机动力量和资源,哪里起火扑向哪里,如同一个精疲力竭的救火队长,在四处漏水的破船上勉力支撑。
“守碑人……”他通过特殊的传音骨片,联系核心结界处。
“我还撑得住……”守碑人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带着明显的杂音,“结界……还能维持基本形态……但‘静澜之心’的反馈越来越弱……玄臻……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这样被动修补,看着被一点点放干血……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玄臻明白他的意思。是继续坚守,赌林晚山魈能尽快苏醒,赌墨渊能带人及时返回,赌“网”的消耗战术会在据点彻底崩溃前停止;还是……启动某些代价巨大的备用方案,比如主动收缩防御圈,甚至考虑部分区域的战略性放弃,以空间换取时间和核心区域的完整。
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收缩防御可能意味着放弃外围重要的功能区和部分来不及撤离的人员物资;而继续硬撑,则可能在某一个环节突然崩盘,导致全局溃败。
“再坚持半个时辰。”玄臻咬牙道,“墨渊他们应该快到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就有了一支可用的机动力量,或许能打破这种被动局面。另外……‘青霖’那边有没有新动静?”
“没有……生命能量还在缓慢恢复,但很微弱……林晚和山魈……依旧深度昏迷……”守碑人的回答让玄臻心中一沉。
半个时辰,在平时不过是一次短暂休整的时间,此刻却如同在刀尖上行走般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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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小队的突围并不顺利。那道狭窄裂隙并非坦途,内部遍布着天然的晶簇陷阱和能量乱流,显然是“网”精心挑选的伏击场的一部分。他们刚刚摆脱“炮击兽”和猎犬的追击,没走多远,前方的裂隙穹顶便毫无征兆地塌陷下来!
并非自然坍塌,而是无数紫黑色的、粘稠如沥青的物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堵死了前路!同时,两侧岩壁中,再次亮起那种暗红色的、带有精神干扰的晶簇光芒!
“退路也被封了!”一名斥候惊道。他们前后都被那种诡异的粘稠物质封堵,身处一段不足二十丈长的孤立裂隙中。
“上面!”墨渊抬头,只见穹顶塌陷处,露出了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几点悄然亮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暗红色“眼睛”。紧接着,数头形态更加修长、甲壳如同镜面般反射着黯淡光芒的新型猎犬,如同壁虎般倒挂在穹顶,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它们的爪尖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附带了更强烈的能量结构特性。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之前的伏击只是为了将他们驱赶进这个预设的“屠宰场”!
“背靠岩壁,结三角防御阵!”墨渊瞬间做出判断,狭小空间不利于游斗,必须稳住阵脚。灰烬被他护在阵型中心。
新型猎犬的速度比之前的更快,动作更加诡谲难测。它们不再硬冲,而是利用墙壁和穹顶进行三维跳跃式攻击,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能量撕裂的嗤响。墨渊的剑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勉强抵挡住大部分攻击,但猎犬的爪风掠过,依旧在岩壁和队员的护甲上留下深深的、边缘晶化的划痕。
更麻烦的是,那些堵路的粘稠物质,正在缓慢地、如同有生命般向着他们所在的区域蠕动、蔓延,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污秽气息,压缩着他们本就有限的空间。
灰烬的“净焰”光环在这种环境下效果大打折扣。空间太小,光环无法完全展开,对猎犬的克制有限,而对那些粘稠物质的净化速度,远远赶不上其蔓延的速度。
“这样下去会被困死!”灰烬脸色发白,她能感觉到“净焰”的力量在被持续消耗,而周围的污秽浓度却在不断升高。
墨渊眼中寒光闪烁,他在寻找破局的机会。猎犬的攻击虽然凌厉,但似乎仍然保留着“测试”和“消耗”的意图,并未立刻发动不顾一切的致命合击。是“网”在观察他们极限状态下的战斗数据?还是……在等待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岩壁,掠过那些发光的晶簇,最后定格在头顶那片塌陷后露出的、更深邃的黑暗。那里是唯一的、未被完全封死的方向。
“灰烬,准备最大功率‘净焰’,向上,持续时间三息!所有人,准备跟着我向上冲!”墨渊厉声道,这是险中求胜的一搏!
灰烬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净焰”之力,连同那缕炎姬本源中最后的净化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灯盏!
“轰——!”
不再是光环,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纯白火柱,自灯盏中冲天而起,直射穹顶那片黑暗!火柱所过之处,粘稠物质发出凄厉的“嗤嗤”声,迅速汽化蒸发,暗红晶簇的光芒瞬间熄灭,连那几头新型猎犬也发出忌惮的嘶鸣,被迫暂避锋芒!
“就是现在!走!”墨渊率先跃起,剑光开路,紧随火柱之后,冲向那被暂时净化的缺口!队员们紧随其后,用尽最后力气向上攀爬、飞跃!
火柱只持续了三息便骤然熄灭,灰烬脱力软倒,被一名战士眼疾手快地背起。但三息时间,已经足够墨渊小队冲出那片死亡裂隙!
他们落在了一片相对开阔、但能量环境依旧混乱的岩层平台上。身后,粘稠物质重新合拢,猎犬的嘶鸣被隔绝在外。暂时安全了,但每个人都伤痕累累,灰烬更是彻底昏迷。
墨渊喘息着,迅速辨别方向。距离据点,还有最后一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段开阔地带。
“‘网’的猎杀游戏还没结束。”他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眼神冷冽如冰,“但它也暴露了一点——它更在意收集数据和消耗我们,而不是立刻将我们置于死地。它在惧怕什么?是据点可能的反击?还是……我们与‘青霖’、‘衡位站’的联系可能引发的未知反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现在没时间深究,必须尽快返回据点。
“全速前进!不要停留!”墨渊下达最后的命令。残存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朝着据点那在昏暗背景中、如同风中烛火般微弱却坚定的结界光芒,奋力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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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密室内,生命能量的光华依旧黯淡。琥珀晶体中的嫩芽,虽然停止了继续萎靡,但恢复的速度极其缓慢,仿佛也在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林晚和山魈并排躺在特制的玉台上,气息微弱而平稳,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
然而,在他们意识无法触及的、更深层的、因共鸣而强行开辟出的“交融领域”内,景象却并非一片死寂。
这里如同一个微型的、扭曲的宇宙模型。代表着林晚“镜心”本源的、淡蓝色的破碎星云,与代表着山魈烙印核心的、布满裂痕的土黄色“磐石”,依旧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相互环绕、渗透。
而此刻,在这“星云”与“磐石”之间,多出了一条极其纤细、近乎透明、却异常坚韧的翠绿色光丝。这光丝,正是之前远程共鸣投送时,“青霖”燃烧本源传递出的、那道呼唤与坐标印记所残留的最后一点精粹。
此刻,这翠绿光丝并非静止。它的一端深深扎入“磐石”的裂痕之中,仿佛在从中汲取着大地的厚重与承载之力;另一端则轻柔地缠绕着“星云”的碎片,仿佛在为其提供着生命的滋养与稳定。
更为奇异的是,在这翠绿光丝的最中心,一个极其微小的、难以察觉的光点,正在以几乎无法感知的频率,闪烁着。
那闪烁的频率……与遥远“荒墟”边缘之外,“沉渊之喉”节点深处,那个被他们短暂干扰、又被重新镇压的上古节点核心残骸上,附着的那一点共鸣“余烬”,完全同步。
这微弱的同步闪烁,如同跨越无尽黑暗与空间的一声声、无人能闻的、孱弱却不肯停歇的……心跳。
林晚和山魈依旧无知无觉。
但在他们意识的最底层,在这被强行打开的“交融领域”内,一场由“青霖”的呼唤与牺牲所建立的、跨越虚空的、最为基础的生命与秩序“链接”,已然悄无声息地、顽强地存在着。
它太微弱,微弱到无法传递任何信息,无法提供任何力量。
但它存在着。
就像绝境深渊中,两颗被同一根蛛丝牵连的沙砾,虽然自身无力挣脱,却因那微不足道的连接,而证明了彼此并非彻底的孤寂。
据点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孤灯,光芒摇曳,却执着不灭。黑暗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其淹没。而灯芯深处,那一点无人知晓的、连接着遥远彼岸同样挣扎火种的微光,正随着潮水的起伏,明灭不定,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共同亮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