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小队在“衡位站”外围建立的临时前哨,如同黑暗海洋中一艘静默的潜艇。他们利用携带的符文板材和就地取材的岩石,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岩缝深处构筑了简易的掩体和能量遮蔽场。中央,那套与据点“共鸣链接室”相连的精密设备稳定运行着,如同一条跨越险境的脆弱神经,维系着两地信息的实时传递。
根据白金晶体“建议优先净化周边侵蚀节点”的模糊指引,墨渊没有贸然深入“衡位站”内部,而是将侦查重点转向了设施外围、能量异常波动的区域。灰烬的“净焰”感知和队员们携带的侵蚀能量探测装置,成为了他们在这种复杂环境中最可靠的眼睛。
很快,他们就在距离“衡位站”主入口约两里外的一处巨大岩层褶皱底部,发现了第一个值得注意的“侵蚀节点”。
这里的地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黑色琉璃化,如同被高温瞬间灼烧后又迅速冷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高浓度污秽能量长期淤积的特征。在岩壁的凹陷处,生长着一簇簇诡异的、仿佛由暗红色晶体和某种肉质组织融合而成的“菌株”,菌株表面布满了脉动的、吸收着周围游离污秽能量的细密脉络。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些菌株围绕的中心,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东西长期“舔舐”过,洞内不断向上散发着冰冷的、带着强烈精神侵蚀意味的暗紫色气流。
“不是自然形成的能量淤积点,”灰烬盯着手中的“净焰”灯盏,焰心微微偏向洞口方向,颜色中透出一丝警惕的淡红,“更像是……一个被‘网’主动维持和利用的‘能量汲取口’或‘污染扩散源’。那些菌株……像是它的‘过滤器’或者‘增幅器’。”
一名勘探师将探测装置的探头小心地伸向洞口边缘,阵盘上的数据立刻疯狂跳动。“能量读数极高!结构极不稳定!内部似乎有复杂的能量循环……等等,这是什么?”他指着阵盘上呈现出的、类似某种“网络根系”的模糊虚影,“这洞口下面……好像连接着一个更大的、蔓延开的污秽能量网络!这个节点,只是其中一个‘终端’或‘泵站’!”
就在这时,洞内涌出的暗紫色气流骤然增强!气流中夹杂着无数细微的、如同灰尘般的暗红色光点,它们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附着在探测装置和靠近的队员身上!
“退后!”墨渊低喝,一道凝练的剑气挥出,将涌来的气流和光点暂时逼退。剑气与污秽能量接触,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灰烬立刻将“净焰”灯盏举高,纯白的光芒洒落,那些试图靠近的暗红光点如同遇见克星,迅速湮灭,气流也被暂时净化了一片区域。
“这东西有‘反应’!它在排斥我们的探查!”一名斥候惊道。
“不是排斥,更像是一种……‘防御机制’和‘污染尝试’。”墨渊冷静分析,“这个节点不是死物,它连接着‘网’的某个局部能量循环体系。我们的靠近,可能被它识别为威胁,试图反过来污染我们,或者……收集我们的能量特征。”
他通过精神链接,迅速将发现传回据点,并附上了探测数据和能量样本(被“净焰”短暂净化后封存的微量物质)。
【收到。】守碑人的声音通过链接传来,带着沉思,【从描述看,这很可能是‘网’用于深入侵蚀地脉、建立局部控制网络的‘锚点’或‘节点’。‘衡位站’建议净化它们,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削弱周边威胁,更是为了……斩断‘网’伸向这片区域的‘触须’,可能有助于恢复部分地脉的正常流通,甚至削弱‘衡位站’内部污染核心的力量来源。】
林晚的意识也接入【山魈通过烙印感应,你们发现的节点下方,确实有污秽能量向‘衡位站’方向流动的微弱迹象。这些节点,可能是‘网’维持对‘衡位站’等上古设施持续侵蚀压制的‘能量管道’一部分。】
【那么,净化这个节点,是否可行?风险如何?】墨渊询问。
据点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推演。这次是山魈的声音传来,更加沉稳有力:【可以尝试,但必须谨慎。我的烙印能感应到节点与地脉的‘嫁接’点,很脆弱,但也是关键。如果用足够纯净、足够‘沉重’的力量冲击那个点,或许能暂时截断能量流,甚至引发节点结构的不稳定。但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可能引动整个局部网络的反扑。另外……净化过程可能会释放大量被压缩的污秽能量,需要‘净焰’之类的力量进行后续处理。】
一个冒险但目标明确的行动方案,在两地人员的快速交流中成型:由墨渊找准节点与地脉的脆弱连接点,发动精准而强力的攻击进行“截断”;同时灰烬准备好“净焰”,在节点结构不稳、污秽能量喷发的瞬间,进行大范围的净化湮灭;其他队员负责警戒和掩护。
计划敲定,立刻执行。
墨渊收敛气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他并未修炼大地属性的功法,但对能量流动的结构和“节点”有着剑客本能的敏锐。他仔细观察着洞口周围能量的细微流向,配合山魈通过链接传递过来的、关于地脉“嫁接点”的模糊感应,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洞口边缘一处能量波纹呈现不规则扭曲、下方岩层颜色也格外深暗的位置。
就是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缓缓出鞘,剑身清光内敛,所有剑意与真气都压缩于剑尖一点。下一瞬,他动了!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轨迹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处“嫁接点”!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
“噗嗤——!”
剑尖刺入岩层的闷响传来。预想中坚如金石的感觉并未出现,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块半凝固的、充满恶意的血肉!一股冰冷滑腻、带着强烈精神腐蚀感的污秽能量顺着剑身反冲而来!
与此同时,整个侵蚀节点仿佛被踩中了痛脚的巨兽,猛然“苏醒”!
“轰——!!”
洞口的暗紫色气流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比之前猛烈了十倍不止!气流中夹杂着大块的、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粘稠物质,发出尖锐的、充满痛苦与暴怒的精神尖啸!周围那些菌株也疯狂地膨胀、爆裂,喷出更多污秽的汁液和能量!
节点结构开始剧烈动荡,与下方地脉的能量连接被墨渊那一剑暂时重创,但并未完全切断,反而引发了更加狂暴的能量反冲!
“灰烬!就是现在!”墨渊厉喝,抽剑疾退,剑身上沾满了正在试图侵蚀剑光的污秽粘液。
早已准备好的灰烬,双眸中映照着纯白的火焰,她将“净焰”灯盏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将其中积蓄的所有力量,连同自身与灯盏深处那缕微弱炎姬本源中属于“净化”的那部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
并非一道火焰,而是如同爆发的新星!
纯白、炽烈、却又不带丝毫毁灭温度,只有纯粹净化之意的光焰,以灰烬为中心,呈半球形猛然扩散开来,瞬间将喷发的污秽气流、粘稠物质、菌株残骸以及整个节点区域完全吞没!
“嗤嗤嗤嗤嗤——!!!”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无数倍的净化声响成一片!暗紫色与暗红色在纯白的光焰中疯狂挣扎、扭曲、最终被分解、湮灭,化为缕缕无属性的青烟!那尖锐的精神尖啸也变成了垂死的呜咽,迅速减弱、消失。
纯白光焰持续了约莫三息,才缓缓黯淡、收敛。当光芒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被烧灼得一片焦黑、光滑如镜的浅坑。洞口消失了,菌株不见了,连周围岩壁上的紫黑色琉璃化痕迹都褪去了大半,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也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种类似雷雨后般的、带着轻微臭氧味的“洁净”感。
节点,被成功净化了!虽然只是局部网络中的一个,但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出击,正面清除“网”的一个重要“锚点”!
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振奋之色。灰烬则身体一晃,脸色苍白,被旁边的队员扶住。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她体内的炎姬记忆似乎也因这彻底的净化行为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不再躁动,反而传递出一种……近乎“满意”的疲惫感。
【成功了!】墨渊迅速将结果传回据点,【节点结构崩溃,能量连接中断,残留污秽被基本净化。】
【干得好!】守碑人的赞赏通过链接传来,【山魈感应到,流向‘衡位站’方向的污秽能量流,确实减弱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这证明方法是有效的!而且,‘青霖种核’的复苏速度,在你们净化节点后的瞬间,似乎……加快了一丝!它似乎能从这种‘净化’行为中获得某种……‘养分’或‘激励’!】
这个意外的关联让众人精神一振!“青霖”的复苏,竟然与净化“网”的侵蚀节点有关?
【继续侦查,寻找并评估下一个可进化的节点。】玄臻的声音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决断,【但要量力而行,注意安全。据点这边,我们会加快对‘青霖’复苏过程的研究,并尝试优化远程支援和净化配合的方案。】
首次主动净化行动的成功,如同在黑暗的帷幕上,刺破了一个微小的孔洞,透进了第一缕真切的、属于反击的曙光。侵蚀的阴影依然浓重,但净化的萌芽,已然在残酷的战场上,扎下了第一道不屈的根须。
而在“净息之间”据点深处,那枚琥珀晶体内的翠绿嫩芽,仿佛感应到了远方的“捷报”,迎着密室中流转的温和能量,又悄然向外,探出了新的一丝娇嫩叶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