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垣壁垒”在污秽潮水的持续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乳白色的光罩表面,那些流转的古老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碎。守碑人须发皆张,枯瘦的身躯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按在主阵眼上,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衫。他身后,八名最年长的遗民符文师盘坐成环,吟唱声沙哑而急促,将自身的生命力与对“静澜之心”的信仰,转化为维系阵法的涓涓细流。
玄臻盘坐的岩台上方,那层淡青色的“天穹气罩”已变得稀薄如雾。接引九天清气的过程极为耗费心神,更艰难的是要在这充斥着污秽与混乱能量的地底深处,维持一丝清灵之气的纯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处的“云巅印记”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有一缕污秽的暗红色试图顺着清气回流的路径侵蚀而上,又被他强行逼退。
裂隙深处,那污秽的潮水后方,数个庞大阴影正在缓缓逼近。其中一道阴影格外熟悉——正是曾被他们击退过的“蚀渊之喉”!但此刻,它并非单独出现。在它身侧,还有两个形态略异但气息同样恐怖的巨影:一个如同由无数扭曲金属与晶体构成的巨大蜈蚣,千百对节肢蠕动间切割着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另一个则如同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暗红色肉瘤,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吸盘,散发出浓烈的、带着精神污染的生命力。
三个庞然大物!这绝非试探,而是意图一举碾碎防线的全力进攻!
“它们要总攻了!”守碑人的声音通过阵法共鸣,艰难地传递到玄臻耳中,“玄臻……准备撤离第一道防线……退守第二阵线……光罩撑不住了……”
玄臻没有回应,只是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有青色风暴酝酿。他双手结印,不再试图维持大范围的“天穹气罩”,而是将残余的九天清气疯狂压缩、凝聚,化作九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矢,悬浮身前。
“守碑人,给我目标!”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守碑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阵法感知锁定那三个逼近的巨影中,相对最脆弱、也最可能被清气克制的——那个不断膨胀收缩的暗红肉瘤。“右侧,肉瘤核心,生命能量与污秽强行融合的节点!”
“去!”
九道青色风矢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撕裂了摇摇欲坠的“天穹气罩”和外部污秽能量场,如同九颗逆行的青色流星,精准地射向那暗红肉瘤的核心!
肉瘤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剧烈收缩,表面所有吸盘同时张开,喷吐出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和精神冲击的暗红血雾!然而,玄臻凝聚的这九道风矢,其核心是至清至纯的九天清气本质,对污秽有着天然的净化与穿透性!
“噗噗噗噗——!”
风矢接连贯入血雾,发出灼烧般的嗤响,速度虽减,但去势不减,狠狠扎进了肉瘤本体!
“吼——!!!”
一声混合了痛苦与暴怒的、非人的尖啸猛然炸响!暗红肉瘤剧烈抽搐、膨胀,被风矢击中的部位爆开大团污秽的血肉与能量,其表面脉动的血管瞬间黯淡了大片,膨胀收缩的节奏也彻底紊乱!它暂时失去了进攻能力,在原地痛苦地翻滚,撞得岩壁碎石崩落。
这一击,重创了其中一个主力!但也彻底耗尽了玄臻勉强接引的所有九天清气,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气息骤降。
也就在同一时刻,“蚀渊之喉”与那晶体金属蜈蚣,已经狠狠撞上了光芒已极度黯淡的“天垣壁垒”!
“咔嚓——!”
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中,乳白色的光罩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如同摔碎的琉璃,炸裂成漫天光点!
“退!”守碑人嘶声怒吼,与八名符文师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主防线第一阵线,宣告失守!
污秽的潮水与两个庞然巨影,嘶吼着涌过破碎的光罩残影,扑向后方依托岩层构筑的简易掩体和第二道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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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乱流区”。
墨渊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与狂暴的能量湍流中穿梭,如同鬼魅。他手中的短剑已换成了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清光流转,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地将一道从阴影或能量乱流中扑出的影傀斩灭,或者将一只试图绕过防线的小型蚀化晶兽钉死在岩壁上。
跟随他的十余名精锐战士同样身手不凡,彼此配合默契,依托复杂地形,将数倍于己的渗透敌人死死挡在了这片区域的中段。
然而,墨渊的眉头始终紧锁。他的剑气感知告诉他,敌人渗透的压力正在不断增强,而且,出现了一些“新东西”。
那不是影傀,也不是晶兽。那是几具仿佛由暗色能量凝结而成、人形轮廓却异常模糊的“东西”。它们移动时无声无息,几乎与周围紊乱的能量背景融为一体,更难缠的是,它们似乎对能量攻击有着极高的抗性,墨渊的剑气斩上去,如同劈入粘稠的胶质,威力被大幅削弱,且会被它们吸收部分,转化为自身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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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法者……”墨渊想起了之前情报中提到的、专门针对持有遗物队伍的新型单位。看来“网”这次是下了血本,连这种单位都投入到了针对据点的全面进攻中。
一个“破法者”突兀地从墨渊侧后方的岩壁阴影中“流淌”而出,一只由纯粹暗能量构成的手臂,无声无息地抓向他的后心,手臂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沉默”了,能量流动凝滞。
墨渊头也未回,长剑反手一撩,剑尖震颤,并非硬撼,而是以一股巧劲黏住了那只暗能量手臂,顺势一带一绞!同时,他左掌并指如剑,一抹凝练到极致的、不含外放能量的纯粹“剑意”,如同无形的针,瞬间刺入那“破法者”模糊的头部轮廓!
“嗤……”
“破法者”身形一僵,暗能量构成的身体剧烈波动了一下,抓向墨渊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形体开始不稳定地溃散。墨渊的“剑意”直接攻击其核心意识或能量节点,避开了其对外部能量攻击的抗性。
但这方法消耗极大,且无法快速解决多个。此刻,又有三个“破法者”从不同方向的紊乱能量中浮现,与更多的影傀、晶兽一起,缓缓围拢上来。
墨渊深吸一口气,长剑横于胸前,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周围扭曲的光影和逼近的敌人。他必须守住这条侧翼通道,绝不能放任何一个“破法者”进入主战场或渗透到据点内部。
“结剑阵!”他低喝一声。
身后十余名战士立刻变阵,以墨渊为核心,结成一个小型的、攻防一体的剑阵,剑气隐隐相连,共同对抗那无声涌来的、能够“吞噬”能量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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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暗河区”。
水下战斗远比陆地上更加艰难和诡异。暗河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多变,视线受阻,声音传导异常。阿武和灰烬带领的队伍,已经与从上游涌来的、各种适应水环境的污秽衍生物缠斗了许久。
这些衍生物有的像放大了无数倍、覆盖着粘滑鳞片和骨刺的怪鱼;有的如同由腐烂水草和动物尸骸拼凑而成的“水鬼”;还有一些更加诡异,完全是半能量体,能在水中如同幽灵般穿梭,专门袭击战士们的意识。
阿武仗着符文强化后的体魄和力量,以及特制的重型水下战斧,如同人形凶兽,在队伍前方开路。战斧挥舞间,水流激荡,将扑来的怪鱼和水鬼砸得骨断筋折。但他也受了不少伤,怪鱼的骨刺、水鬼带着腐蚀性的抓痕,让他身上的符文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灰烬被保护在队伍相对靠后的位置。她的“净焰”在水下依然有效,那纯白的火焰包裹在特制水晶罩中,不仅照亮了幽暗的河底,更对污秽衍生物有着显着的驱散和净化效果。每当有半能量体的幽灵试图靠近,灰烬便会催动“净焰”,火焰虽不猛烈,却带着让那些污秽存在本能畏惧的纯净气息,将其逼退或灼伤。
然而,灰烬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维持“净焰”在水下的稳定燃烧和精准操控,对她来说是巨大的负担,尤其是她体内属于炎姬的力量并不安分,在外界浓郁污秽能量的刺激下,隐隐有躁动的迹象。
“武哥!前面水流不对劲!”一名熟悉水性的一名战士突然示警,指向暗河上游一处拐角。
阿武凝神望去,只见那里的水流颜色变得异常暗沉,隐隐泛着不祥的紫红色,而且水流速度明显减缓,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了。更让他心悸的是,他皮肤下的符文传来一阵阵冰冷的刺痛感,那是感应到高强度、高浓度污秽能量的预警!
“小心!可能有大家伙,或者……它们在搞什么鬼!”阿武低吼道,示意队伍放缓推进,结成防御阵型。
灰烬也将“净焰”灯盏举起,努力感知前方。突然,她体内的炎姬力量剧烈翻腾了一下,一段极其模糊、充满暴虐与毁灭欲望的碎片记忆,伴随着强烈的“仪式感”和“献祭”意象,猛地冲入她的脑海!
“……它们在……污染水脉源头……用死亡和污血……进行侵蚀仪式……阻止……必须阻止……否则‘天垣’的地下水……都会变成毒液……”
灰烬捂住额头,痛苦地闷哼一声,差点握不住灯盏。
“灰烬?”阿武回头,看到她的异状。
灰烬强行压下脑海中的混乱,抬起头,眼中带着惊惶与决绝:“阿武!前面……它们在举行某种污染仪式!目标是‘天垣’的地下水脉核心!不能让他们完成!否则……否则据点就完了!”
阿武瞳孔骤缩。污染水脉源头?这比正面进攻更加恶毒和致命!
“他娘的!跟它们拼了!”阿武眼中凶光暴涨,“兄弟们!前面是毒源!毁了它!冲!”
他不再保留,全身符文瞬间燃烧般亮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挥舞战斧,如同水下战车,率先朝着那暗沉水流的方向猛冲过去!灰烬也咬牙催动“净焰”,纯白的光芒大盛,驱散着周围愈发浓烈的污秽气息,紧跟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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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深处的决战,骤然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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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息之间”据点核心,深度隔离治疗室。
林晚依旧昏迷,但她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点般闪烁的淡蓝色光芒。那光芒的闪烁频率,与她眉心隐约浮现的一个复杂符文虚影同步。旁边,“静澜之心”投射过来的温养光流,似乎正在与这浮现的星点光芒产生某种奇特的共鸣。
隔壁房间,山魈盘坐着,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他胸口的晶簇烙印,正散发着稳定的、温润的土黄色光芒,与怀中同样光芒流转的晶簇球体共鸣,缓慢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与精神。
然而,无论是林晚身上浮现的星点与符文,还是山魈烙印与球体的共鸣,此刻都无人关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部惨烈的战场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似乎是被外部战场上,那三个庞然巨影(尤其是被玄臻重创的肉瘤)爆发的恐怖污秽能量,以及“暗河区”可能开始的污染仪式所引动——
“静澜之心”那柔和的光芒,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林晚身上浮现的星点光芒骤然变得明亮,眉心那复杂的符文虚影也猛地清晰了一瞬!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仿佛来自九天星辰的古老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同一时刻,山魈怀中的晶簇球体也自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球体内部,那点“星核”的虚影仿佛被点燃,与他胸口的烙印产生强烈的共振!一股厚重、苍茫、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原始脉动,随之荡漾而出!
这两股性质迥异(星辰与大地)、却同样古老、同样精纯的波动,在“静澜之心”异常波动的“催化”下,于隔离室内,发生了某种始料未及的……接触与交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极其悠远而轻微的“嗡”鸣。
随后,一股全新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同时包含了“清灵高远”与“厚重承载”特质的奇异能量场,以治疗室为核心,悄然弥漫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净息之间”据点的最核心区域。
这股能量场太微弱,太隐晦,正在前线苦战的人们几乎无人察觉。
但——
主战场上,刚刚击碎“天垣壁垒”、正欲肆虐的“蚀渊之喉”和晶体金属蜈蚣,动作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查的一滞。它们那无数只复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难以理解的困惑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忌惮?
乱流区中,正与墨渊剑阵对峙的几个“破法者”,其模糊的身体轮廓波动得更加剧烈,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频率的干扰,对能量攻击的抗性似乎下降了一丝。
暗河深处,那正在进行的污染仪式核心处,翻腾的紫黑色污血与能量,似乎也凝滞了刹那,仪式的效率莫名地降低了一线。
而据点最深处,那些被保护起来的非战斗人员中,几个感知敏锐的孩子,茫然地抬起了头,他们仿佛“听”到了一声遥远而温柔的“叹息”,又仿佛“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星尘与泥土交织的幻光,心中莫名的恐惧被抚平了一丝。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这仅仅是两股沉睡的古老力量,在极端外力刺激下,一次无意识的、极其短暂的共鸣与交融所引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余波。
但它确实发生了。
就像蝴蝶翅膀最轻微的一次扇动。
在这绝望战争的最黑暗时刻,一丝无人察觉的、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变数”,已悄然埋入“天垣”的土壤,静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而外部的战火与厮杀,仍在继续,并愈发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