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命令如同冰冷的楔子,敲碎了前哨营地短暂的宁静。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移民战士们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他们早已演练过紧急撤离预案。非必要的观测设备和部分生活物资被果断舍弃,重要的记录、核心的晶簇球体以及昏迷的林晚和重伤的山魈被优先转移。
灰烬搀扶起意识尚存但极度虚弱、无法自行行走的山魈。墨渊则小心翼翼地将完全昏厥、气息微弱的林晚背起,用特制的符文布带固定好,确保她在急速移动中不会受到二次伤害。玄臻快速将观测基座上记录的最后数据——主要是那恐怖信息流冲击时,盆地的能量波动图谱——用秘法拓印进一枚玉简,然后一掌拍碎了基座核心,防止其残留的能量波动成为追踪信标。
“走!”玄臻低喝,率先冲向预设的、通往一条隐蔽上层裂隙的撤离通道。这条通道狭窄曲折,但能最快远离“涡流盆地”的核心能量场。
就在他们离开平台、踏入通道的刹那,身后盆地中央的乳白色能量湖,猛然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不再是涡流加速,而是整个湖面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无数粘稠的、乳白与紫黑交织的能量泡沫涌起、炸裂,释放出混乱而充满恶意的精神尖啸!湖心深处,那被囚禁的“坤载”核心的震颤达到了顶峰,连带着缠绕其上的污染“锁链”疯狂舞动,如同被激怒的黑暗触手,向着湖面之上、平台的方向延伸、探查!
更令人心悸的是,盆地穹顶那些散发淡蓝微光的钟乳石,光芒开始急速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整个盆地的能量结构都在刚才的冲击下变得极其不稳定,濒临某种崩解的边缘!
“快!能量场要失衡了!”玄臻厉声催促,同时回身,双掌向前平推,“云巅印记”光华大放,清灵之气化作一道凝实的青色风墙,暂时堵住了他们身后的通道入口,隔绝那汹涌而来的、充满混乱与恶意的能量余波和探查波动。
队伍在狭窄的通道内全速奔行。墨渊背着林晚,身形依旧矫捷,剑气在身前开路,斩断偶尔垂落的阻碍石棱。灰烬扶着山魈,另一只手始终托着那盏“净焰”灯盏,纯白的火焰照亮前路,也驱散着通道内可能存在的、因盆地异动而渗入的细微污染气息。一群战士们紧随其后,沉默而迅捷。
山魈虽然虚弱,但强撑着保持意识,他胸口的晶簇烙印依旧在微微发烫,与怀中晶簇球体一同,为队伍提供着最基础的方向指引和地脉稳定。“前……前方第三个岔口……右转……能量相对……稳定……”他断断续续地提示着。
身后的轰鸣与尖啸声渐渐被岩层阻隔、减弱,但那股被某种更高层次存在“标记”了的、冰冷而清晰的异样感,却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玄臻心头,也隐约被墨渊和灰烬感知到。那不是物理上的追踪,更像是他们的存在本身,被打上了一个无形的、可能被特定机制识别的“印记”。
通道并非一帆风顺。盆地异动似乎影响到了周边区域的地脉稳定,他们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岩层震动和能量乱流,不得不放缓速度,小心规避。每一次停顿,都让众人的心弦绷得更紧。
终于,在曲折前行了近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熟悉的、属于“净息之间”外围警戒符文散发的微弱光芒。接应的队伍早已守候在预定的汇合点——一处位于多层石门防御之后的坚固石窟。
看到墨渊小队带着伤员冲出通道,接应的一名战士立刻上前协助。早已准备好的担架将林晚和山魈小心安置。守碑人也亲自在此等候,他脸色凝重,显然已经通过据点结界感知到了“涡流盆地”方向的剧烈能量扰动。
“立刻返回核心区!启动最高级别隔离与净化程序!所有参与行动人员,进入一级检疫状态!”守碑人没有丝毫废话,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
队伍穿过层层加固的石门和能量屏障,快速撤回“净息之间”据点内部。林晚和山魈被直接送入靠近“静澜之心”核心、预先准备好的、布设有最强力净化与温养阵法的隔离室。玄臻、墨渊、灰烬以及其他参与行动的遗民战士,也分别进入不同的净化隔间,接受细致的能量扫描和净化处理,以排除任何可能携带的、来自“坤载”核心或那未知“标记”的污染或信息残留。
整个据点再次进入高度戒备状态,防御全面升级。
隔离室内,守碑人亲自检查林晚和山魈的状况。林晚神魂受损严重,意识陷入深度自我保护性昏迷,好在“静澜之心”的温养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暂无恶化迹象。山魈的情况稍好,主要是精神过载和能量反噬,脏腑受到震动,但在晶簇烙印的自愈能力和据点药物的辅助下,已初步稳定下来,只是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直到确认所有人员均未携带明显的活性污染,且初步净化完成后,核心成员们才在一个被多重结界包裹的密室中重新聚集。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气氛压抑。
玄臻将那枚记录了最后时刻能量波动图谱的玉简交给了守碑人,并简洁但清晰地汇报了观测过程、获得的信息碎片(“坤载”、“寰宇星轨网络”、“地枢子网”、“钧天”完整性低于17”等),以及最后那恐怖的信息流冲击和可能被“标记”的感知。
守碑人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眼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
“‘寰宇星轨监控及调节网络’……原来,这才是星轨盘背后所代表的真正系统之名。我们之前所见的碎片、枢纽,不过是这个庞大网络的冰山一角。‘地枢’子网……我们所在的区域,只是其第七区……而主控整个网络的,是一个叫做‘钧天’的枢纽,状态未知……”
他看向昏迷林晚和虚弱山魈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他们接触到的,是这个上古网络在遭受毁灭性打击后,可能残存的、最高级别的自动协议或核心法则回响。那种层次的信息冲击,没有当场神魂溃散,已是万幸。而那个‘标记’……恐怕是那个网络残留机制,将你们识别为‘未授权链接’,同时又侦测到了‘网’(它称之为‘混沌侵蚀’)的高浓度标记,所做出的某种……混合反应。这可能会让我们在未来,同时面临来自两个方向的麻烦——‘网’的持续追猎,以及那个上古网络残存自动机制的……‘识别’与可能的‘处置’。”
墨渊冷声道:“也就是说,我们不仅没找到安全的突破口,反而可能捅了更大的马蜂窝?”
“可以这么理解。”守碑人没有否认,“但换来的信息,价值同样巨大。它证实了星轨网络的宏伟与精密,也让我们明白了‘网’的真正本质——混沌侵蚀。更重要的是,它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终极目标:那个主控枢纽‘钧天’。如果它还存在,哪怕只是部分功能,或许就是重启整个网络、对抗‘网’的关键。这解释了为何世界能量失衡如此严重,‘网’的侵蚀如此猖獗。”
玄臻揉了揉眉心:“但现在,我们失去了‘涡流盆地’这个跳板,还暴露了更多信息,两名关键成员重伤,可能还被双重标记。战略上,我们陷入了被动。”
“未必完全是坏事。”守碑人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这次事件,虽然冒险,却让我们从‘猜测’和‘局部观察’,真正触及到了这场灾难的核心真相层面。我们知道了敌人的名号(混沌侵蚀),知道了自己守护之物的全貌(寰宇星轨网络),知道了最终需要抵达的目标(钧天枢纽)。这比我们盲目地收集碎片、连接枢纽,方向要清晰得多。”
他站起身来,走到密室中央的水晶板地图前,手指点向代表“天垣”枢纽的光点:“目前,我们最紧要的任务有三。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林晚和山魈,他们是不可或缺的力量。第二,全面分析这次获得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坤载’核心的污染模式、上古网络的结构碎片,以及那个‘标记’的特性,寻找可能的应对或屏蔽方法。第三……”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天垣”枢纽与未知区域之间划动:“……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天垣’本身。作为目前唯一相对稳定的已知枢纽,它是否也属于‘地枢’子网的一部分?它与那个‘钧天’是否存在某种潜在的、未被完全破坏的联系?我们能否在‘天垣’内部,找到更多关于上古网络的线索,甚至……找到安全联系或通往‘钧天’的方法?”
计划再次回到了“天垣”,这个他们最初的避风港和根据地。但这一次,目标不再仅仅是固守,而是要进行一次对自身根基的深度挖掘与探索。
“在修养和准备的这段时间,”守碑人看向玄臻和墨渊,“我们需要对‘天垣’枢纽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彻底的勘察。不仅仅是已知的安全区域,还包括那些被列为禁地、能量异常或结构不明的深层区域。或许,答案就藏在我们脚下。”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外部能量的遗民长老匆匆进入密室,脸色发白:“守碑人!‘荒墟’方向,监测到大规模、高强度的污秽能量集结!波动特征……与之前攻击据点的精神冲击波,以及‘涡流盆地’异动的余波,高度吻合!它们……似乎在朝着我们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异常坚定!”
众人的心猛地一沉。
“网”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是因为“涡流盆地”的异动,还是因为那所谓的“标记”?
“来得正好。”守碑人眼中寒光一闪,之前的疲惫与凝重似乎被一种决绝的战意取代,“既然躲不过,那就在家门口,先和它们打一场硬仗!让它们明白,‘天垣’不是它们可以随意觊觎的地方!传令,全据点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启动所有防御阵列!我们要在‘天垣’之外,为林晚和山魈的恢复,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短暂的喘息与情报分析时间被压缩。战争,以更直接、更激烈的方式,迫近了家门。
净焰初燃即遭风雨,星轨初现便逢强敌。退路已绝,唯有背靠“天垣”,握紧手中仅有的武器与刚刚窥见的真相,迎接这汹涌而来的、名为“混沌侵蚀”的黑暗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