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防御圈位于据点入口外约三百丈处,是一段相对宽阔、连接着数条岔路的天然岩窟。这里是守碑人预先布置的、利用地形和简单符文陷阱构成的外围阻击点。当墨渊、阿武、灰烬带领小队赶到时,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股焦灼的气息——前方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疾速破空的锐响,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属于“网”的污秽能量余波。
“散开!占据两侧高点!符文陷阱准备!”墨渊低喝,声音在岩窟中激起短促的回音。小队成员立刻依令行事,各自隐入岩壁的凹凸处或石笋后方,手中紧握附着破邪符文的弓弩或短矛,目光死死锁定甬道出口。
灰烬攀上一处较高的石台,半跪下来,指尖点燃一缕微弱的、近乎纯白的火苗。这火苗没有温度,却异常稳定,是她最近尝试控制炎姬力量、分离出的“净焰”雏形,对污秽能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阿武则直接堵在了甬道出口正前方,双足微微分开,如同一尊铁塔,浑身肌肉贲张,皮肤下的符文隐隐发亮,做好了硬撼冲击的准备。
来了!
先是一青一黄两道略显狼狈却速度不减的光芒从甬道中电射而出,正是玄臻和山魈!两人身上都带着战斗留下的痕迹,衣袍多处破损,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紧接着,在他们身后不到三十丈处,数团翻涌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暗影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而出!这些“影傀”速度快如鬼魅,无声无息,只在移动时带起阵阵阴冷的、侵蚀精神的寒风。而在更后面的甬道黑暗中,传来令人心悸的沉重碾压声与饱含暴怒的咆哮——那是“蚀渊之喉”的主体,正试图挤过相对狭窄的通道!
“就是现在!”墨渊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短剑凌空一划!
埋伏在两侧岩壁上的遗民战士猛地拉动隐藏的机括!数张由浸泡过驱邪药液、编织着克制能量符文的金属丝网从不同角度骤然弹出,兜头盖脸地罩向那几团最先冲出的影傀!同时,地面上、岩壁上预先刻画的迟滞符文和闪光符文瞬间激活,刺目的白光混杂着干扰能量流动的波动,在狭窄的出口区域爆发开来!
影傀猝不及防,撞入丝网之中,顿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暗影形态剧烈波动,速度大减。强光和能量干扰更是让它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山魈,左翼!玄臻前辈,右侧!”墨渊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他本人已从埋伏点一跃而下,剑光如练,直取最近一团被丝网困住的影傀!剑身上清光流转,精准地刺入影傀翻滚的核心暗影!
山魈低吼一声,残矛爆发出炽烈的白光,如同一道闪电劈向左翼另一团影傀。玄臻则身形一晃,出现在右侧,掌风凝聚着“云巅印记”的清灵之气,化作数道锋锐的风刃,斩向第三团影傀。
阿武没有去管那些影傀,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甬道深处那越来越近的、令人窒息的庞大阴影。“蚀渊之喉”就要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双拳对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竟是不退反进,朝着甬道入口猛踏一步,做出了正面迎击的姿态!
灰烬指尖的白色火苗骤然跳动,她锁定了一团试图绕过正面战场、从岩壁上方阴影处悄无声息袭向玄臻后背的影傀。“净焰”无声射出,如同一点寒星,精准地命中那团暗影。影傀猛地一颤,如同被滚烫的针刺中,发出无声的尖啸,形体瞬间溃散了大半,威胁骤减。
接应小队的默契配合与预设陷阱起到了关键作用。几团追击的影傀在短短数息内被迅速击溃或重创,化为一缕缕飘散的暗烟,短时间内难以再聚。玄臻和山魈压力骤减,趁机迅速与墨渊等人汇合。
“快撤!那大家伙要出来了!”山魈急道,他能感觉到甬道深处传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暴怒与毁灭欲。
果然,随着一声震得岩窟簌簌落石的恐怖咆哮,“蚀渊之喉”那狰狞的头颅和部分前躯,硬生生挤破了甬道口的岩壁,带着漫天碎石冲了出来!它比之前似乎更加狂暴,无数只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巨口张开,粘稠的污秽能量在喉间汇聚,显然要发动范围性的毁灭吐息!
“阿武!退!”墨渊厉声喝道。
阿武却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全身符文的红光凝聚于右拳,朝着“蚀渊之喉”探出的头颅下方、看似相对脆弱的咽喉部位,狠狠一拳轰出!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气血与爆发力,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嘭!!”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响起!阿武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目标位置,符文红光与污秽的能量护罩激烈对撞、湮灭!这一击虽然未能破防,但那恐怖的冲击力,却硬生生打得“蚀渊之喉”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正在酝酿的吐息也为之一滞!
“走!”阿武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飞退,嘴角已然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内震,但脸上却带着畅快的狞笑。
趁此良机,众人再无恋战之心,转身朝着据点入口方向全速撤离。墨渊断后,剑光织成一片光幕,阻挡可能追来的零星影傀或能量余波。
“蚀渊之喉”稳住身形,发出惊天动地的狂怒咆哮,污秽吐息终于喷出,却只能轰击在众人身后不远处的岩壁上,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毒烟弥漫。它庞大的身躯被岩窟相对有限的空间和前方的各种障碍(包括遗民小队留下的部分陷阱和倒塌的岩柱)所阻,追击的速度大减,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消失在通往据点的更复杂通道中。
当玄臻一行人带着烟尘与疲惫冲入“净息之间”据点入口,身后厚重的、铭刻着无数加固符文的石门在守碑人的操控下轰然关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是强烈的脱力感。
玄臻和山魈几乎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他们消耗太大了。阿武被两名遗民战士扶住,他虽然咧嘴表示没事,但苍白的脸色和紊乱的气息表明那一拳的反噬不轻,需要立刻治疗。灰烬熄灭指尖火苗,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明亮,第一次在实战中成功运用“净焰”,让她对控制自身力量多了几分信心。
墨渊将短剑归鞘,走到守碑人面前,微微点头:“接应成功,追兵被阻在第三防御圈外,短时间内应无法突破多层石门和结界。”
守碑人看着平安归来的众人,尤其是带回关键情报的玄臻和山魈,眼中闪过欣慰,但更多的仍是凝重。“辛苦了。立刻为伤者治疗,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玄臻,山魈,你们还能支撑吗?我们需要尽快了解地脉深处的情况。”
玄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无妨,事态紧急,情报必须立刻汇总。”山魈也点了点头,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
很快,在“静澜之心”柔和光芒照耀下的核心区域,一次决定接下来行动方向的关键会议,在烽火方熄的归程后,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所有重要成员——守碑人、玄臻、山魈、墨渊、刚刚恢复一些的林晚(坚持要参加)、阿武(包扎后坐在一旁)、灰烬,以及几位负责记录和辅助分析的遗民长老——围坐在一起。
玄臻和山魈开始详细陈述他们的发现:从“砺石之心”的悲壮守护,到“地脉之桥”蓝图的获取与残缺现状;从地脉网络中观察到的“侵蚀点”、“蚀屑”分布,到“扰流”调制能量的危险特性;从“桥”断裂处寄生的“阴影”,到偶然接收到的、南方丛林“母树”最后的“树语”频率碎片。
墨渊则补充了发现“青霖之根”与“种核”的经过,以及那段古老的警示信息。
林晚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星轨盘碎片的边缘,她的“镜心”随着这些信息的输入,正在飞快地进行着比对、关联与推演。当山魈描述“树语”频率时,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某块模糊的区域被触动了。
随着情报的汇总,一张比之前清晰得多、也严峻得多的“暗网”图景,逐渐在众人面前拼凑成形。“网”不再是一个模糊的、遥远的威胁,它的运作模式、攻击手段、侵蚀路径,开始显露出狰狞而高效的轮廓。
守碑人听完所有汇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而决断:
“诸位,根据现有情报,我们可以得出几个初步结论,也是我们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
“第一,‘网’对地脉网络的侵蚀是系统性的、分层次的。它以大型枢纽为主要目标,但同时也在清除或污染所有次级节点和能量通道,意图彻底掌控或瘫痪世界的能量循环。我们发现的‘扰流’和‘蚀屑’,就是其进行微观控制和感知延伸的证据。”
“第二,‘网’具备利用能量网络固有连接进行‘污染传导’和超距打击的能力。林晚的遭遇和据点受到的攻击,证明了它可以通过侵蚀点与被攻击目标之间的‘共振’,投放力量。这意味着,我们未来任何大规模的、涉及深层能量的行动,都必须考虑被反向追踪和打击的风险。”
“第三,‘地脉之桥’的修复,将异常艰难。不仅因为其本身损坏严重,更因为断裂处已被‘网’的‘阴影’深度寄生,成为其防御前哨和侵蚀源。强行修复,必然引发‘网’的剧烈反应,甚至可能导致修复过程被污染。”
“第四,我们并非孤军奋战,但盟友处境堪忧。南方丛林枢纽很可能已沦陷,砺石部族前哨早已覆灭,青霖节点仅存‘种核’……其他尚未发现的节点,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我们必须在‘网’彻底完成对所有关键节点和通道的掌控前,找到突破口。”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玄臻带回的、已被守碑人用秘法从晶簇球体中提取并投射出来的“地脉之桥”局部蓝图上,以及林晚面前光芒流转的星轨盘碎片。
“我们的目标不变:重启‘天地净阵’,驱逐或净化‘网’。但路径必须调整。直接强攻修复主桥、连接所有枢纽的道路,在目前看来过于危险和漫长。”
“我提议,”守碑人的手指点在蓝图上一个相对靠近“天垣”、位于主桥断裂带外围、由几条次级能量回路交织形成的、图谱上标注为相对稳定的“涡流盆地”区域,“以此为跳板,尝试建立一个小型的、可控的、以‘天垣’为根基的‘净化前哨’。利用‘青霖种核’的纯净生命频率、林晚的‘镜心’对污染的辨识力、以及玄臻和山魈带回的关于‘网’侵蚀模式的情报,我们或许可以先从净化一小片区域的‘扰流’和‘蚀屑’开始,逐步摸索出安全、有效地对抗‘网’微观侵蚀的方法,并以此为基地,尝试与那些可能残存的、如同‘青霖种核’般微弱的其他节点建立安全的、非深度共鸣的联络。”
“这是步步为营,也是风险巨大的尝试。但比起直接冲击‘网’重兵把守的断裂带,这或许是当前更可行的道路。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实验,需要积累对抗‘网’的‘战术’经验,而非盲目地进行战略决战。”
计划初步提出,会场陷入沉思。这是一个从“寻找碎片、连接枢纽”的宏大战略,转向“立足现有、局部净化、积累战术”的务实调整。风险依旧,但方向更为具体。
“我同意。”玄臻第一个表态,声音沉稳,“面对未知且强大的敌人,贸然决战是取死之道。先站稳脚跟,了解它,找到它的弱点,再图反击,方为正道。‘涡流盆地’的地形相对封闭,能量稳定,易守难攻,适合作为试验场。”
山魈点头:“我的烙印和晶簇球体,应该能帮助稳定那片区域的地脉能量,并对‘蚀屑’和细微侵蚀进行探测。”
林晚轻轻开口:“我可以尝试引导‘静澜之心’的力量,模拟微型的净化场,配合‘青霖种核’的频率,进行小范围净化实验。也能监控实验过程中任何可能的‘污染反馈’或‘共振风险’。”
墨渊言简意赅:“墨渊小队负责前哨的防卫与周边警戒。”
阿武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龇牙道:“打架的事,算我一个!正好试试新琢磨的几招对那鬼影子管不管用!”
灰烬也低声道:“我的‘净焰’或许……也能派上用场,清除一些顽固的微观污秽。”
见众人达成基本共识,守碑人深吸一口气:“那么,计划初步确立。接下来三天,所有人全力恢复、准备。我们需要绘制‘涡流盆地’的详细地形图,准备构建前哨所需的物资与符文,推演净化实验的具体步骤与应急预案。同时,密切监控据点周边及‘荒墟’方向‘网’的动向,防止其趁我们筹备期间发动突袭。”
他看向那悬浮的蓝图与星轨盘碎片,目光深邃:“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艰巨的战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希望之火,往往始于最微弱的星点。让我们,从这片‘涡流盆地’开始,为这个世界,点燃第一簇反击的净焰。”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据点内,疲惫未消,但一种新的、更加务实而坚韧的斗志,开始悄然滋生。归途的烽烟刚刚散去,另一场更加精细、更加考验耐心与智慧的无声战役,已然拉开了序幕。而远方的黑暗中,“网”的意志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沉寂的地脉网络深处,隐约有更多的“蚀屑”开始向着“天垣”外围的方向,无声漂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