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散尽,天地俱寂。
战场上只余那道琉璃沟壑,以及沟壑尽头,那具虽然还端坐马背上却已魂飞魄散的乌木扎空壳。
云晟手腕一翻,手中那柄血刀刀尖朝下,并轻轻地插入脚下的大地。
“铮——!”
刀身入土三寸,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
下一刻——
整片刚刚被恐怖刀意肆虐过的战场,大地之下猛然传来仿佛万千经脉搏动的轰鸣!
无数道或粗或细的血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被鲜血的土地,从那条琉璃沟壑的最底部,疯狂涌现!
它们汇聚、奔流、咆哮!
最终,在那柄插入大地的血刀上方,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恢弘血色光柱!
血色光柱将血刀完全笼罩!
“嗡嗡嗡嗡——!!!”
血刀仿佛化身为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而贪婪地吞噬著这如同海啸般涌来的的磅礴血气!
与此同时,云晟的泥丸宫内,亦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柄已实质化的杀意之刀,在吸收了湮顷刻间覆灭十万生灵产生的庞大杀伐意念之后,开始疯狂膨胀!
十丈、百丈
最终化为了一柄顶天立地的擎天血刃!
刀身呈现出最为纯粹的血红色,那是纯粹杀意的具象化。
紧接着,那柄存在于神念空间的擎天血刃,其巍峨恐怖的虚影,穿透了泥丸宫的界限,于现实世界中显化而成。
云晟头顶万丈高空处,一柄足有千丈高的擎天血刃凭空显化。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宛若一柄悬于众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待云晟心念一动,这擎天血刃便会自九天而落,降下灭世神罚。
如果说之前的杀意之刀,可灭灵魂。
那么这柄显化于天地之间的擎天血刃,则可灭万物。
通天血柱滋养血刀!苍穹之上血刃凌空!
此般景象,让城上众人只觉神话降临!
待到那接天连地的通天血柱逐渐散去。
插在地上的血刀,显露了出来,它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刀身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红宝石精心雕琢而成,内部有氤氲血色光华不断流转。
不仅如此,云晟意外地发现,血刀本身竟然诞生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灵性。
“倒是意外之喜。”
“嗡!”
血刀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自行从地上“拔”出,化作一道优美的血色弧光,灵动地环绕着云晟飞舞盘旋。
如同依恋主人的雀鸟,最后乖巧地悬停在他手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显得分外亲昵。
云晟伸出手,握住刀柄。
一股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就仿佛,手中的血刃,不是再仅仅只是兵器,而是他肢体的延伸。
随心而动,随心而发。
云晟随意地挥出一刀,这一刀,没有注入任何真气,也没有动用任何武道真意,甚至没有动用一分力气。
然而!
“铮——!”
一道凝练纯粹的半月状血色刀气,陡然自那红宝石般的晶莹刃锋上迸射而出!
此刀气非云晟催发,而是完完全全血刀自身蕴含的威力。
此刀,已非凡兵。
刀气所过之处,天地俱裂!
一条长约三百余米、宽达十数米、深不见底的裂谷,赫然呈现于云晟身前!
裂谷两壁光滑如镜,锋锐气息与冰冷煞意弥漫其上。
“杀意和刀意吗?”
云晟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血刀,在刚才那一刀中,他看到了自己所悟杀意及刀意的影子。
虽然远远没达到他的境界,但日后他若是以自身杀意和刀意加以祭炼,未必没有能和他达到齐平高度的可能。
“灵性初生,便有如此表现,若是继续以杀伐血气祭炼,不知能否真正演进出那些玄幻小说中的刀灵?”
云晟抬起头来,望向了更北方磐石城所在的方向。
若是他以五十万蛮族大军血气为祭,不知可否炼出刀灵!
许是明白了云晟的心思,血刀刀身微颤,其内氤氲血华流转加速。
心念既定,手中那晶莹血刀也似有所感,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刀身红光大盛,主动从云晟手中脱离,随即悬浮于云深身前离地三尺之处。
云晟一步踏出,稳稳立于刀身之上。
下一瞬,血刀便载着他,化作一道炫目的血色长虹,离地而起,直入苍穹。
朝着北方磐石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血色长虹划破天际,速度快得惊人,脚下山川大地飞速后退。
狂风瞬间在耳畔呼啸起来,猎猎作响,吹得他白衣狂舞。
云晟立于刀上,身形却稳如泰山,他并未运功抵抗,反而将心神沉浸于这无所不在的风中,一股悠然而自由的意境逐渐浮现。
此乃风之意境!
呼啸的狂风在靠近云晟的时候变得温顺,无序的乱流化作推进的动力。
本就已经是极速的御刀而行,此刻竟是又快了些许!
不多时,磐石城,便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云晟立于高空之上,磐石城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而其中一处地方上演的画面,却是让云晟第一次动怒了。
校场中央,立著十数根柱子,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人。
观其样貌,当为守军战虏。
他们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眼神里充斥着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蛮族士兵以他们的生死为威胁,逼迫他们的同袍趴伏在地,充当“马匹”,供蛮族骑乘,肆意羞辱,将最后一点尊严践踏进泥泞里。
校场周围,蛮族士兵围了一圈,好似在观赏有趣的猴戏,爆发出阵阵粗野亢奋的哄笑与喝彩。
“呵”
云晟立于高空,俯瞰著这一幕,口中发出一声冷笑。
他自认为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是看到这一幕,他是真的怒了。
眼神中的冷意,宛若万载玄冰。
泥丸宫中,那柄顶天立地的擎天血刃微微震颤。
下一刻——
无形的杀意,化作了有形的刀锋!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杀伐意志,瞬间笼罩了整个校场!
时间仿佛出现了刹那的凝固。
所有蛮族士兵,无论是骑人的,还是围观的,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在了那里。
他们的眼神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死寂。
“噗通!噗通!”
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所有的蛮族士兵都如一团软泥般瘫倒在地。
没有伤口,却无生机。
那些守军战俘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神里充斥着痛快之色。
是神明,听到他们的祈祷了吗?
绑缚他们的绳索,也在同一时间,被一缕细微的的气劲悄无声息地斩断。
他们,重获新生。
云晟收回了目光,眼中的冰寒之色并未减少一分。
他缓缓抬起了手。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磐石城上空,原本灰暗的天穹,骤然风起云涌!
无数流云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
漩涡中心,光线急剧黯淡,仿佛连天光都被吞噬!
紧接着,一股令天地万物都本能战栗的恐怖杀伐气息,自那漩涡中心弥漫开来!
“那那是什么?!”
城中的蛮族,以及那些被俘虏的守军,都下意识地望向天空。
在无数道骇然目光的注视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暗红色刀尖,缓缓从云涡中心探出!
然后是刀身、刀柄
那竟是一柄刀 !
一柄通体由纯粹杀意与血气凝聚而成,长达千丈的擎天血刃!
它就那样突兀地、却又仿佛亘古以来便悬于那里般,出现在磐石城上方的万丈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