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色光点在罗弈上方静静悬浮,变换流转,宛如微缩的星云。那驳杂却和谐的气息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却又无人敢轻举妄动。
洛星河深吸一口气,苍老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凝重。他抬起手,一道青色的屏障悄然笼罩住罗弈和那光点,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宣告——洛家暂时接管了这片区域。
“炎烬道友,”洛星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方才生死危机暂解,但归墟之眼仍在,断天峰异状未明。此时内斗,恐非明智。”
炎烬眯起赤红的眼眸,火焰在瞳孔深处跳跃。他沉默数息,最终冷哼一声:“洛长老说得不错。不过,此子——”他指了指昏迷的罗弈,“和他身上那东西,终究是个变数。”
“罗弈道友为阻混沌核心,几乎陨落,”洛冰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若非他舍身引爆碎片,我等早已葬身奇点之中。此刻若有人趁人之危,洛家绝不坐视。”
地炎佣兵团的修士们蠢蠢欲动,但在炎烬抬手示意下,又按捺下来。方才奇点的恐怖众人亲眼所见,罗弈能以筑基修为做到这一步,本就不可思议。他体内藏着的秘密,恐怕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惊人。
黑煞会那边,黑袍老者阴测测地笑了:“洛家好大的威风。不过,老夫倒是对那光点颇感兴趣——看起来,像是某种法则碎片在重新聚合?啧啧,能在混沌爆炸中留存下来,不简单啊。”
尸魂宗的青面修士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毫不掩饰:“若是炼入尸傀,说不定能诞生一具拥有法则之力的……”
“诸位,”一个温润却带着距离感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盘算。
听雪楼的车辇帘幕微动,那位少楼主的声音再次传来:“归墟之眼心跳虽弱,却仍在持续。断天峰的生机烙印方才显现,与这归墟混沌之力形成微妙平衡。若此刻争夺内耗,打破了这平衡,后果如何,不必在下多言吧?”
这番话点醒了众人。的确,断天峰的翠绿光流刚刚退去,归墟深处的心跳声虽然虚弱,却并未停止。整座山峰仍然处在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中,仿佛随时可能再次“活化”。
洛星河借势道:“少楼主所言极是。眼下当务之急,一是疗伤恢复,二是探查这断天峰与归墟之眼的真相。至于罗小友身上之物……”他顿了顿,“待他苏醒,自有分晓。”
炎烬最终点了点头:“那便依洛长老。不过,若是此子身上之物引发异变,危及众人,又当如何?”
“届时共议处置。”洛星河回答得滴水不漏。
短暂的协议达成,各方势力各自退开一段距离,开始休整疗伤。但空气中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所有人都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洛家营地中央那昏迷的青年和悬浮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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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悄然笼罩断天峰。
没有了白日里的混乱波动,断天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山体表面那些暗红的纹路如同凝固的血管,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偶尔有一两道微弱的翠绿荧光从岩缝中闪过,很快又隐没。
洛家营地中央,云苓在昏迷两个时辰后终于醒来。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恢复了神采。第一时间,她便是探查罗弈的状况。
“气息平稳了一些,”她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搭在罗弈腕脉上,“但本源亏损太严重……星核碎片几乎熄灭了。”
她抬头看向那悬浮的四色光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是……他的道在重新凝聚?”
作为炼丹师,云苓对能量和生机的感知远超常人。她能感觉到,那光点与罗弈体内残存的星辉之力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仿佛在呼唤着什么。更奇特的是,光点中似乎还融合了一丝……断天峰翠绿生机烙印的气息?
“云仙子,”洛冰端着一碗药汤走来,“你也需调养。方才你为救罗道友,几乎耗尽丹元。”
云苓接过药汤,却只是放在一旁:“我没事。洛冰姑娘,方才那翠绿光流……洛家可有记载?”
洛冰摇头:“古籍中从未提及断天峰有此种生机力量。家父推测,这或许与断天峰原本的‘世界之柱’本质有关——传说中,世界之柱连接天地,维系法则,自然蕴含磅礴生机。只是后来被归墟侵蚀污染,这股生机被压制到了最深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方才那光流出现时,我注意到,它们似乎……优先避开了罗道友?”
云苓一怔:“什么?”
“不只是避开,”洛冰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它们汇聚向奇点时,路径恰好将罗道友环绕在中央,如同一种……保护。虽然很隐晦,但我以‘冰心诀’感知能量流动时,确实察觉到了这一点。”
云苓心中一震。她回想起之前罗弈身上的翡翠祝福印记与断天峰产生的共鸣,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中成型——
或许,罗弈身上的翡翠祝福,不仅仅是一种印记那么简单。它可能触及到了某种更古老的、与这方天地本源相关的联系。
而断天峰残存的生机烙印,认出了这种联系。
“此事暂且保密,”云苓低声道,“罗弈现在的状态,经不起更多关注了。”
洛冰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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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炎佣兵团营地。
炎烬盘坐在篝火旁,双目紧闭,但神识早已扩散开来,笼罩着整个断天峰脚下。他在感知、计算。
“那光点的气息……驳杂,却有种原始的道韵,”他心中暗忖,“星辉之力、空冥石的空间属性、阴煞的侵蚀性,甚至还有那翠绿生机的净化特性……这些本该冲突的力量,竟能在湮灭后重新聚合,形成如此微妙的平衡。”
“若是能将其炼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炎烬修行的《赤炎焚天诀》已到瓶颈多年,他一直寻求突破金丹中期的方法。而眼前这四色光点,蕴含着多种法则碎片的雏形,或许正是契机。
“不过洛星河那老狐狸定然防备着,”他睁开眼,目光扫向黑煞会和尸魂宗的方向,“这两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听雪楼态度暧昧,不知在谋划什么……”
他沉吟片刻,对身旁一名心腹传音:“安排人手,盯紧黑煞会和尸魂宗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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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煞会营地。
黑袍老者盘坐在一面漆黑的幡旗下,幡旗上绣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他面前悬浮着一颗水晶球,球中映出的正是洛家营地中央的景象——罗弈和那四色光点。
“法则碎片聚合体……”老者嘶哑低笑,“若是能以煞气侵蚀,炼为‘万煞源种’,老夫的《百鬼夜行图》便可再添一重变化。”
他身后,数名黑煞会弟子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去,”老者头也不回道,“联系尸魂宗那边,试探他们的口风。若有可能,合作一次也无妨。”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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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魂宗营地。
青面修士正对着一具青铜棺椁低声念咒,棺椁中传来指甲刮擦棺壁的刺耳声响。听到弟子的禀报,他停下咒语,露出森白牙齿:
“黑煞会想合作?呵呵……也好。那光点中的生机与死煞并存,正是炼制‘生死尸傀’的绝佳材料。先与他们虚与委蛇,待时机成熟……”
他眼中闪过厉色:“洛家要保那小子,便让他们保。等进了归墟深处,有的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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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楼车辇内。
少楼主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雪花状的玉佩。帘幕无风自动,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车厢角落浮现。
“查清了?”少楼主的声音依旧温润。
影子低声道:“断天峰的生机烙印确与翡翠森林的古木一族有关。古籍残卷记载,世界之柱崩塌前,古木一族的祖地便在此山脉深处。他们以自身生机维系柱体稳定,后来柱体崩塌被归墟侵蚀,古木一族几乎全灭,但生机烙印深植地脉,未曾消散。”
“翡翠祝福印记呢?”
“是古木一族最高规格的契约印记,只会授予与族群有极深渊源之人。那罗弈……恐怕不只是偶然获得祝福那么简单。”
少楼主轻笑:“有趣。看来这趟归墟之行,比预想的更有意思。继续探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影子消散。
少楼主看向车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帘幕,落在罗弈身上:“罗弈……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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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断天峰脚下,篝火点点,如同星子洒落。各怀心思的势力在短暂的休整中积蓄力量,等待天明。
而在罗弈的意识深处,无尽的黑暗被一点微光刺破。
那光来自丹田——几乎熄灭的星核碎片,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外界悬浮的四色光点,仿佛受到召唤,开始缓缓下沉,一寸寸接近罗弈的眉心。
云苓第一时间察觉,她正要阻止,却忽然停下动作——因为她感觉到,罗弈体内那股死寂的生机,在这一刻,忽然跳动了一下。
如同冬眠的种子,感受到了春的气息。
四色光点最终没入罗弈眉心,消失不见。
下一秒,罗弈身上,四色微光交替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那些光芒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开始缓慢修复,枯竭的丹田深处,星核碎片的微光重新亮起一丝。
更奇特的是,在他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极淡的翠绿色纹路,与断天峰岩缝中的那些荧光如出一辙。
云苓屏住呼吸,紧紧握住罗弈的手。
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复杂的力量正在罗弈体内苏醒、重组、融合。那不只是伤势的恢复,更像是一种……蜕变。
“罗弈……”她轻声呼唤。
昏迷中的青年,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月光洒落,断天峰寂静无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汇聚。
而当罗弈真正苏醒时,这场围绕归墟之眼的博弈,将进入全新的阶段。
那颗四色种子,已然种下。
只待破土而出,长成何种模样,无人知晓。
但可以确定的是,断天峰的真相、归墟之眼的秘密、以及那传说中的“钥匙”——都将在不久之后,迎来揭晓的时刻。
夜色渐深,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而在这黑暗中,一颗蕴含万千可能的种子,正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