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5日，上海。
黄浦江畔的暖风吹散了梅雨季节的阴霾，但在培生集团（pearson）大中华区总部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比寒冬还要凛冽。
梁振霆看着办公桌上摆放的两份文件，久久没有说话。
左边一份，是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刚刚送达的终审判决书。
判决驳回了培生集团对facecss的所有侵权指控，并认定培生存在“恶意诉讼”行为，需赔偿facecss名誉损失费及相关诉讼费用共计500万元，并在主流媒体公开致歉。
虽然500万对培生来说九牛一毛，但“恶意诉讼”的定性，对于这家标榜“百年教育风骨”的跨国巨头来说，无疑是狠狠的一记耳光。
右边一份，则是来自伦敦总部的财务预警邮件。
邮件用刺眼的红色字体标出，过去半年在东南亚市场针对facecss发起的“免费围剿战”，已累计造成超过2亿元人民币的亏损，且市场份额不升反降。
“s loss（止损）。”
邮件的最后，董事会只给了这两个冷冰冰的单词。
梁振霆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他知道，这场仗，彻底打输了。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中国年轻人，不仅扛住了资本的诱惑，顶住了技术的封锁，甚至在他们最擅长的全球化战场上，反将了一军。
“备车，”梁振霆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的决断，“去facecss上海分公司。”
…… facecss上海分公司的会议室里，茶香袅袅。
与半年前在华尔道夫酒店那场剑拔弩张的“鸿门宴”不同，这一次，主客易位。
林晨坐在主位上，神态轻松。
赵雪儿坐在他身旁，正在翻阅一份即将提交给港交所的补充材料。
当梁振霆走进会议室时，林晨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细微的动作，清晰地划定了两人如今的地位——不再是猎手与猎物，而是胜利者与求和者。
“林总，恭喜。”
梁振霆坐下，开门见山，“听说路演非常成功，120亿的估值，确实创造了奇迹。”
“运气好而已。”
林晨淡淡一笑，“也要感谢梁总之前的‘鞭策’，让我们时刻不敢松懈。”
梁振霆苦笑一声，他听出了林晨话里的讽刺。
“林总，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而不是意气之争。”
梁振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林晨面前，“既然围剿已经失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相处方式。”
林晨并没有急着翻开文件，而是看着梁振霆的眼睛：
“梁总指的是？”
“合作。”
梁振霆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培生愿意终止全球范围内针对facecss的一切敌对行动，撤销所有潜在的诉讼威胁，并承认facecss在亚洲市场的地位。”
“这只是停战，算不上合作。”
赵雪儿在一旁冷冷地插话，“梁总，以facecss现在的势头，即便你们不亦战，我们也未必怕了。”
“当然，所以我带来了诚意。”
梁振霆指了指那份文件，“我知道facecss在东南亚虽然站稳了脚跟，但在高端国际课程（如a-level、ib、pte）的版权和认证上，依然存在短板。这也是很多精英家庭还在犹豫的原因。”
林晨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确实是facecss海外业务目前的痛点。
虽然靠着“提分”拿下了大众市场，但在需要官方认证的国际课程领域，培生依然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培生愿意向facecss开放全线国际课程体系的官方授权。”
梁振霆抛出了筹码，“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将facecss纳入培生的全球考试中心网络。这意味着，你们的学生可以直接在facecss的体验中心参加pte等国际考试。”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一旦达成，facecss将瞬间补齐“国际化”的最后一块拼图，从一个“提分机构”升级为“国际权威认证的教育平台”。
“条件呢？”
林晨问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是，培生希望成为facecss在中国大陆地区考研及公考产品的——独家线下分销商。”
梁振霆终于图穷匕见。
林晨和赵雪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培生这是在……借船出海？
“林总，不要惊讶。”
梁振霆坦诚地说道，“我们在中国的成人教育市场一直做得不好，但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的产品和内容是目前市场上最好的。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取所需。我们有遍布全国的书店渠道和高校合作网络，这些是你们目前还覆盖不到的‘毛细血管’。”
“你们提供产品，我们提供渠道，利润五五分成。”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晨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facecss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国际权威背书，彻底稳固了海外市场；而培生虽然丢了面子，但通过分销facecss的产品，也能挽回部分经济损失，保住在中国市场的财报颜面。
更重要的是，这标志着facecss与国际巨头的战争，以一种最体面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五五不行。”
林晨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梁振霆眉头微皱：
“林总，这个比例已经很有诚意了……”
“六四。”
林晨伸出手指，“facecss六，培生四。而且，海外授权费用，我们要享受最惠国待遇。”
梁振霆看着眼前这个寸步不让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半年前，他还可以居高临下地提出收购；半年后，他却只能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
这就是商业，残酷而真实。
良久，梁振霆叹了口气，伸出了手：
“成交。”
两只手在空中紧紧握住。
这一握，意味着长达一年的“国际围剿战”正式终结。
facecss踩着巨头的肩膀，完成了最后的加冕。
送走梁振霆后，赵雪儿看着那份签署好的合作备忘录，忍不住感叹：
“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我还以为我们要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商业的终局，从来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利益平衡。”
林晨走到窗前，看着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货轮，“培生输得起面子，但输不起里子。与其被我们彻底打死，不如变成我们的渠道商，这就是巨头的生存智慧。”
“那我们呢？”
赵雪儿走到他身边，“我们赢了吗？”
“我们赢得了时间，也赢得了空间。”
林晨转过身，目光炯炯，“国际战线的隐患消除了，资金到位了，技术壁垒筑好了。现在，我们面前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通知陈浩、周扬、王辉，今晚全部飞深圳。”
“明天，是我们去深交所敲钟的日子。”
赵雪儿的心跳猛地加速。
那是他们奋斗了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终点，也是facecss新纪元的起点。
“好。”
她重重地点头，眼中有泪光闪动，“我们去敲钟。”
2014年6月16日，facecss核心创始团队全员集结深圳。
而在上市的前夜，林晨并没有带大家去豪华酒店庆祝，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几辆商务车穿过繁华的深圳街头，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网吧门口。
那是facecss梦开始的地方——飞翔鸟网吧（的深圳分店，虽然原址已拆，但林晨让人在深圳复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场景作为纪念）。
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看着那几台显像管电脑和掉皮的沙发椅，所有人的记忆都在瞬间被拉回到了2007年的那个夏天。
“这江山，是我们一起打出来的。”
林晨站在吧台前，手里拿着几个神秘的盒子，看着这群陪他一路走来的兄弟姐妹。
“上市之前，我有几件礼物，要送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