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华清嘉园，一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里。
“优志愿”的办公室，与其说是一个公司，不如说是一个堆满了服务器和旧书的“作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方便面和代码混合的、属于草根创业者特有的味道。
苏小雨带着法务和投资团队，已经是第三次，站在这扇紧闭的防盗门前了。
前两次，她甚至连“优志愿”的创始人——那位传说中有些偏执和古板的、华科大计算机博士——张教授的面，都没见到。
“对不起，苏总。”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程序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张教授说了，他谁也不见。‘优志愿’，不卖。”
冰冷的闭门羹，让苏小雨精心准备的、厚达数十页的收购方案和未来发展蓝图，都成了无用的废纸。
团队里的投资经理，有些沉不住气了：
“苏总，这家公司太不识抬举了！我们开出的2000万现金收购价，溢价已经超过了他们净资产的十倍！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小雨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微蹙。
她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被拒绝，被轻视，这让一向无往不利的她，第一次，在推进新业务的道路上，感受到了深深的受挫。
就在苏小雨准备第四次拜访的前一天，一个意外的消息，从赵雪儿的渠道传来，揭开了谜底。
“是阿里。”
赵雪儿将一份加密的内部邮件，转发给了苏小雨。
邮件内容很简单，是阿里投资部的一份尽调报告，而尽调的对象，赫然便是——
“优志愿”
“我明白了。”
苏小雨看着邮件，瞬间恍然大悟，“阿里，也在和我们抢！”
这正是2010年，互联网创业并购中的经典一幕：当一家有价值的、垂直领域的“小而美”公司出现时，往往会引来不止一个巨头的觊觎。
而巨头，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自己雄厚的资本，进行“抬价”和“搅局”。
“根据我的线人消息，”赵雪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凝重，“阿里给张教授开出的价码，是三千万现金，外加‘淘宝教育’频道的核心推荐位。”
三千万！
比facecss的出价，足足高了50！
更致命的，是那个“核心推荐位”的承诺。
对于一个空有数据、却苦无流量的创业公司来说，这无异于天降甘霖。
“难怪……”苏小雨喃喃自语。
她终于明白，张教授的闭门不见，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他正在被一个更强大的追求者，迷了心窍。
面对着阿里这只“黄雀在后”的巨大压力，苏小雨的团队里，开始出现悲观的声音。
“苏总，要不……我们也加价？”
“三千万，太高了。这家公司的核心价值，只在于它的数据，并不值这个价。”
会议室里，争论不休。
苏小雨却异常地冷静了下来。
她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地阅读着那份关于创始人张教授的背景资料，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文字里，找到破局的钥匙。
张教授，55岁，前华中科技大学招生办副主任，国内最早一批研究高考志愿填报数据的专家。
因为看不惯市面上那些收费高昂、却又不负责任的线下咨询机构，愤而辞职，用自己一生的积蓄，创办了“优志愿”。
他的梦想，是做一款能让所有寒门学子，都能用上-的、公平、精准的志愿填报工具。
“我明白了。”
苏小-雨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她知道，对付一个像张教授这样，有着浓厚“知识分子情怀”的创始人，用钱，是最低级的手段。
要想赢，必须，攻心。
一场真正的博弈，从此刻，才正式拉开帷幕。
第二天，苏小雨没有再带庞大的团队。
她只身一人，再次来到了华清嘉园。
这一次，她没有敲门。
她只是静静地，等在楼下那棵老槐树下。
从清晨，等到黄昏。
当张教授提着一个装着馒头和咸菜的塑料袋，满脸疲惫地从外面回来时，终于，看到了这个已经等了他一整天的、固执的女孩。
“你就是facecss的苏总？”
张教授的语气，依旧疏离而警惕。
“张教授，您好。”
苏小-雨站起身，没有递上名片，也没有谈收购，她只是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张教授面前。
那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2008年的——高考准考证。
准考证上，是她自己当年那张青涩的照片。
“教授，我来自甘肃的一个小县城。”
苏小雨的声音，平静而真诚，“当年，我的高考分数，超过了清华的录取线整整二十分。但是，因为我们那里信息闭塞，我和我的家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填报志愿。我们害怕滑档，最终，用一个可以上清华王牌专业的分数，只报了一个最稳妥、也最普通的专业。”
“这件事，是我整个青春里，最大的遗憾。”
“所以，”她抬起头，迎向张教授那双诧异的眼睛，目光无比坚定，“当我看到‘优志愿’，看到您花了五年时间，去为像我这样的孩子，铺平信息鸿沟时，我就知道，我们，是同路人。”
“阿里能给您的，是钱，是流量。但我，以及facecss能给您的，是让您穷尽一生心血积累的数据，真正地、精准地，送到全国那数千万个，和当年的我一样，迷茫无助的孩子们手中。”
“我们，能帮您，完成梦想。”
张教授，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手中那张泛黄的准考证，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的、充满了共情与理解的眼睛。
他那颗因为被资本轮番追逐，而变得坚硬、警惕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总，进来，喝杯茶吧。”
当苏小雨，第一次，踏入那间“作坊”般，却又充满了数据魅力的办公室时，她知道，这场收购战，她，已经赢了。
她不仅为facecss即将开启的“高考全链条”战略，拿下了最关键、也最核心的一块业务闭环拼图，更重要的是，她为这个即将高速运转的商业帝国，赢得了一位值得尊敬的、拥有宝贵行业经验的……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