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那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网络风暴，终于随着幽灵的偃旗息鼓而暂时平息了下来。
林晨在阳台上站了一夜，双脚早已冻得麻木，手机也因为长时间的通话而电量告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王辉那边传来了最终的消息:在网警部门的介入下，服务器的数据保全成功，并且，他们捕获了超过两万个来自全球各地的攻击源ip地址。
这是一场惨烈的胜利。
facecss虽然暂时幸免于难，但元气大伤，而鬼的真正实力，也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林晨揉了揉因为熬夜而有些刺痛的眼睛，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更加浓重的危机感。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清晨的阳光透过结着冰花的窗户，为整个宿舍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暖光。
室友们陆续醒来，睡眼惺忪地开始了新一天的洗漱。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酣睡的几个小时里，身边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刚刚指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林晨？你昨晚没睡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去食堂吃早饭的路上，苏小雨看着身旁眼窝深陷，精神萎靡的林晨，担忧地问道。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没事，可能有点水土不服。”
林晨笑了笑，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他不想让她为这些黑暗中的事情担心。
吃过早饭，冬令营的日程安排是自由活动。
其他队员都兴致勃勃地结伴去参观校园里的各个着名景点，而林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补一觉。
“那个……你等一下。”
就在林晨准备回宿舍时，苏小雨却忽然叫住了他，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苏小雨将林晨拉到了一个人少的角落，那是在留学生公寓楼后的一片小树林里。
冬日的树林显得有些萧瑟，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残雪，阳光透过枝丫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给。”
女孩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甚至可以说是飞快地塞进了林晨的怀里、然后立刻就想转身跑开。
“等等，这是什么？”
林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的手腕纤细而又冰凉，被他抓住后，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再挣脱。
林晨打开那个有些廉价的塑料袋，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围巾。
一条灰色的、手工编织的毛线围巾。
说实话，这条围巾织得并不好。
针脚有些歪歪扭扭，边缘也不够平整，甚至有几处的线头还调皮地翘了起来，整体看起来，甚至可以用 “丑”
来形容。
但林晨却愣住了。
他能想象得到，一个不善针线活的清冷学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夜里，笨拙地，一针一线地织着这条围巾的模样。
那上面歪斜的每一针，都蕴含着少女最纯粹，最笨拙，也最真挚的心意。
“这是……回礼。”
苏小雨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在北京站帮我拍照。”
她找了一个很蹩脚的理由。
林晨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柔软彻底填满了。
昨夜那场网络战争带来的所有疲惫，阴霾与杀意，都在这条 “丑围巾”
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条还带着淡淡清香的围巾、轻轻地、却又无比郑重地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毛线有些粗糙，甚至有点扎人，但林晨却觉得，这是他两世以来，戴过的最温暖，最舒适的围巾。
“谢谢，我很喜欢。”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女孩的脸 “腾”
地一下就红透了，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你等我一下。”
林晨忽然说道，然后不等苏小雨反应，便转身朝着宿舍区外跑去。
“欸？你去哪儿？”
苏小雨愣在原地。
林晨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北京零下十度的严寒中，一个少年围着一条有些滑稽的丑围巾，在清华园那结着薄冰的路上奋力地奔跑着。
他的身影，在冬日清晨的阳光下，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充满了活力的影子。
他跑了将近一公里、终于在校园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只在冬天出没的烤红薯摊。
他气喘吁吁地买下了两个最大、最烫手的烤红薯、然后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当他回到那片小树林时，苏小雨还乖乖地等在原地，冻得小脸通红，不停地用哈气来温暖自己冰凉的双手。
“给，趁热吃。”
林晨将一个滚烫的烤红薯塞进了她的手里，自己也拿起另一个，迫不及待地剥开那层焦香的外皮，大口地咬了下去。
香甜、软糯的口感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一股暖流从胃里直达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疲惫。
苏小雨捧着那个烫手的红薯、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奔跑而额角冒汗、吃得像个孩子的少年、那清冷的眼眸里、渐渐地、溢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 “温柔”
的笑意。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一丝心疼。
她伸出手，想帮他擦掉嘴角的红薯泥，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妥，便转而帮他整理那条因为奔跑而有些歪斜的围巾。
“都歪了。”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了过去，那双白皙而又灵巧的手指认真地将围巾的每一个褶皱抚平，将那翘起的线头小心翼翼地掖好。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拉近到了极致。
林晨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发梢那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能看到她那长长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上、挂着因为哈气而凝结成的细小水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她整理好围巾，准备后退的那一刹那，林晨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一般，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
然后、两个冰凉的鼻尖、就那么轻轻地、毫无征兆地触碰在了一起。
“……”
“……”
两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比烤红薯还要滚烫的热度，瞬间从接触点炸开，席卷了两人的全身。
苏小雨的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后退了一步，心脏 “怦怦怦”
地狂跳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林晨也愣在了原地，鼻尖上还残留着那柔软而又冰凉的奇妙触感。
他看着眼前那个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耳根都红透了的女孩、心中那份喜欢、几乎要满溢出来。
冬日的阳光正好，透过枝丫，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的香甜和一种名为 “心动”
的、无法言说的暧昧气息。
就在这气氛美好得近乎定格的时刻，林晨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紧急警报，而是一个陌生的北京本地号码。
林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又熟悉的声音。
“是林晨同学吗？我是李文博。”
是李教授!
林晨的心猛地一跳。
“李教授您好!”
“呵呵，不用紧张。”
李教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通知你一下，我们评审组的意见已经出来了。请你下午两点，一个人来一趟逸夫楼的302办公室。”
“有些东西，需要你过来签一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