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下邳大齐军事学院。下邳地处南北要冲，在此设立军校，可锤炼将才，研究兵法、战阵、新式武器运用。主公倡导的‘训练将军’与‘战事将军’分设之策，亦可在此试行。”
“其五，彭城大齐农业学院。彭城周边土地肥沃，水利发达，在此设农学院，可研究作物改良、农具革新、水利兴修，乃国之根本。”
许柳忠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些：“其六，大齐文学院。地点……暂定于曲阜。”
“曲阜？”季达挑了挑眉。
“是。孔圣故里，文脉所钟。在此设立文学院，专攻儒家经典、诸子百家、文史哲艺，培养……纯粹的学者与大儒。”许柳忠解释道，“此院将采取独立的教育体系，从蒙学直至高级研修，学制可能长达十年甚至更久。毕业者，可从事教育、修史、礼仪、文书等工作。当然如果学院学生通过国家政务考试，也可成为大齐官员。”
季达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把文学院扔到曲阜去，还给了个超长学制……这就是给那帮大儒一个体面的“安置地”，让他们自己玩去，别来干扰其他“实用学科”的发展。至于“培养治国之才”？呵呵，从这学院出来的，估计也就适合去当教书先生或者清谈客了。
“很周到。”季达点点头，没表示反对。这个方案，既坚持了“分科专精”的核心，又给了传统势力一个台阶下，算是目前能达成的最好结果。“那么，入学资格呢？”
“拟定为：需在各地中级学院毕业，并通过由各高级学府命题的入学考试，择优录取。”顾炎之补充道，“文学院因其特殊性，或可适当放宽，允许通过特定经义考试者直接入学。”
“可以。”季达拍板，“就按这个方案，细化章程，开始筹备。预算也按此调整。另外……”
他沉吟片刻，道：“以我……呃，以皇室的名义，用皇室内库资产再设立一所学院。”
众人竖起耳朵。
“大齐皇家书院。”季达眼中闪过一丝光，“综合类，囊括绘画、音乐、舞蹈、戏剧、文学、历史、哲学……甚至棋艺、茶道、园艺等等。只要是有益于陶冶性情、传承文化、提升审美、启迪思想的学问技艺，皆可在此教授研究。面向所有有天赋、有兴趣的学子，不论出身，通过考核可入学。我要的，不是死读书的酸儒，而是真正有灵性、有创造力的文化人才。”
许柳忠和顾炎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和……一丝了然。主公这是要另起炉灶，打造一个新的“文化高地”啊！而且打着“皇家”的旗号，名正言顺。
季达想了想，又继续道，“在皇家格物研究院设置附属学院。面向所有通过中级学院考试的学生开放，专门培养、钻研自然之理、探索技艺之巧的人才。毕业者也可参与朝廷官职、皇家格物院的选拔。”
他看向众人：“这两所学院，预算单列，由内帑直接拨款。”
许柳忠等人连忙记下。他们明白，这“皇家”二字，既是招牌，也意味着更高的标准和更大的投入。主公这是铁了心要把他那套“实用至上、多元发展”的理念贯彻到底了。
方案定了，风波却未平。相反，因为具体内容的公布，争论从庙堂之上，迅速蔓延到了市井之间。
最先炸锅的是《沂州新报》。这家由议会筹资建立、却以“民间独立”面目出现的报纸，在头版头条刊登了“齐国将设六大学院，即相对入学要求”的消息，并附上了简要的学科介绍，这无疑将很多人心中神圣的入学与其他杂学放在了一个水准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接下来的几天，《沂州新报》的“读者来信”栏目简直成了战场。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一位署名“郯城老童生”的读者痛心疾首地写道：“呜呼！圣学沦丧，竟至于斯！工、商、法、医，皆小道耳，岂能与经国纬世之儒学相提并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人将不人！陛下受奸佞蒙蔽矣！”
第二日便有署名“格物院学徒”的反驳：“老童生食古不化！没有工匠，你住的房子谁盖？没有医者，你生病了谁治？没有法度，杀人放火谁来管？空谈道德，能当饭吃，能御外侮吗？陛下圣明，正是看到了强国富民之根本！”
到了第三日，又有一位自称“乡间塾师”的投稿，文绉绉地引经据典：“《大学》有云：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格物乃修身之始，工、法诸科，亦在格物范畴，何以轻贱之？陛下分科而教，正是深合圣人之道，使学子各展其才，有何不可？”
马上有人怼回来：“巧言令色！格物致知，乃是为明心见性，通达天理，岂是钻研奇技淫巧？混淆概念，其心可诛！”
还有更激烈的：“季达小儿，出身微贱，侥幸得势，便视圣贤之道如敝履！此等无父无君之徒，焉能为人主？齐国必亡于其手！”
这最后一条，因为直接人身攻击和诅咒国家，而负责刊登的报社编辑被停职检查。但类似极端言论，在私下的茶馆酒肆、文人聚会中，并不少见。
很快，这股风潮蔓延到了其他几个国家，很快《徐州公报》就收到了来自南梁老学究的发文，并配发了措辞严厉的评论，称季达“背弃华夏正统，效蛮夷之术，实乃文化之敌”，甚至有几位以卫道自居的老学究，在报纸上公开宣称要“北渡齐国，与季达当面论道，以正视听”，引得不少人喝彩。
就连齐国境内，一些地方州报也收到了大量投稿，有的委婉劝谏，有的则直接开骂。负责舆论监管的情报部副部长张老五头大如斗，拿着厚厚一叠“问题稿件”来找季达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