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达掰着手指头，说得极其具体：“比如，我如果死了，当然，我希望活得久一点，我的长子，安禾，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次子安麟是第二顺位，三子慕远是第三顺位。如果长子有儿子，也就是我的长孙，那么在我死后，长子即位为皇帝，长孙就是第二顺位继承人，次子退到第三，三子退到第四。以此类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在《皇位继承法》里，作为国家根本大法的一部分！以后皇位传承，就按这个法律来，除了自己，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安排还不够“保险”，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调侃：“当然，为了国家稳定，避免出现继承人断档的尴尬，我会继续努力，嗯……多生几个。保证皇位传承链足够长，足够有效！”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冯小怜和李祖漪瞬间红了脸，低下头去。芸娘以袖掩口，忍俊不禁。连一向严肃的许柳忠、张承，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吴谨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颤声道：“陛下……陛下三思啊！皇位传承，关乎国本，岂能……岂能如此儿戏般定死？万一……万一长子庸碌，次子贤明，又或者……或者有皇子才能卓绝却因排序在后而不得立，岂非国家之祸？”
张承也皱眉道：“陛下，法理虽重要，但世事难料。若拘泥于死法，恐有‘刻舟求剑’之弊。且……若按此法，将来若有奸人控制了年幼的继承人，挟天子以令诸侯，又当如何？”
杜衡也忧心忡忡：“陛下，此法虽能杜绝宗亲争位，但……是否太过僵化？且陛下春秋鼎盛，此时便定下身后之事，是否……为时过早？”
季达听着他们的质疑，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众人莫名其妙。
“诸位啊诸位，”季达笑罢，摇头叹道，“你们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问你们，我们设立四院分权，是为了什么？”
许柳忠迟疑道：“是为了……分权制衡，防止专权，集思广益？”
“没错！”季达一拍大腿，“政务院执政，大法院执法，检察院检查，众议院监督。各司其职，那么未来这个皇帝是否其个人才能是平庸还是卓越，还那么重要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简陋的“齐国未来政体架构图”前，指着上面代表众议院、政务院、检察院、大法院的方块：“以后治理国家，靠的是这套制度，靠的是在座诸位以及未来无数通过考核、选举上来的贤能之士！皇帝是什么？皇帝是国家的象征，是凝聚人心的旗帜，是最终仲裁的权威，但绝不是事必躬亲、乾纲独断的独夫！”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现在的齐国，百废待兴，强敌环伺，所以我必须亲力亲为，带领大家闯出一条生路。但待将来寰宇一统，天下太平，制度成熟，我就会减少对具体政务的干预。政务交给政务院，立法交给众议院，司法交给大法院，监督交给检察院。四院各司其职，相互制衡，相互监督，共同治理国家。皇帝干什么？皇帝就负责在文件上盖盖章，在重要典礼上露露脸，在四院吵得不可开交时出来当个和事佬，或者在国家面临重大危机时行使一下法律赋予的特别权力。”心里又默默的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想让我未来的儿子为个龙椅争的你死我活。”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在描绘一个理想的蓝图：“到那时候，我的子孙后代，如果真有雄才大略，想有所作为，好啊，他自己去众议院竞选议员，去政务院从基层做起，凭本事一步步爬上来，做出成绩，自然能得到权力和尊重。如果只是个守成之君，或者干脆就是个喜欢画画、写诗、搞发明的‘宅男’，那他就安安分分当他的‘吉祥物’，享受富贵，别来添乱，岂不是对天下百姓更好？”
这番言论，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皇帝……主动把自己和子孙后代变成“吉祥物”？把治理国家的权力完全交给一套冷冰冰的制度和一群“外人”？
许柳忠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陛下……此……此乃亘古未有之创举……然，然则……若将来朝中出了权臣，如曹操、司马昭、高欢之流，架空皇帝，篡夺权柄，又当如何？届时四院制度，恐怕形同虚设啊！”他提到了最现实、也最可怕的担忧。制度再好，也抵不过人心贪婪。历史上权臣篡位的故事还少吗？
季达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耍无赖”般的笑容：“官，是百姓选的，是众议院任命的。要忠于国家、忠于百姓，而不是某个人。如果这样层层制度保障下，还能出曹操、高欢，那只能说明我们的制度设计还有漏洞，或者执行出了问题。出了问题，那就改制度，查责任人。这能怪到我这个‘吉祥物’皇帝头上吗？总不能说因为皇帝不管事，所以权臣就能为所欲为吧？那要众议院、检察院、大法院干什么吃的？”
他这近乎“甩锅”的逻辑，让众人一时语塞。仔细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如果权力分散，相互制衡，皇帝不直接掌权，那么任何个人或团体想要专权，难度确实会大很多。但……这真的可行吗？人心真的能靠制度完全约束吗？
李祖漪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道：“夫君……此法虽好，然……未免太过理想。历朝历代，开国君主无不思虑身后之事，无不希望子孙永享江山。夫君如此……岂不是将江山社稷，拱手让与外人？将来我们的孩儿……”她看了一眼冯小怜，冯小怜也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她们身为母亲，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成为真正的九五之尊，手握至高权柄，而不是一个被架空的所谓“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