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夜风的呜咽。
内部空间并不宽敞,冰冷的金属墙壁散发着无机质的光泽,只有几盏嵌入顶部的应急灯提供着惨白的光源,将人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沉闷得令人窒息。
星尘小心翼翼地将司小南安置在角落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
她的状态比路上更加糟糕,洛基力量的反噬和灵魂创伤如同跗骨之蛆,在安全屋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似乎变得更加躁动。
她蜷缩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应急灯下白得近乎透明。
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带着痛苦的气音,如同濒死的幼兽。
星尘半跪在床边,没有言语,只是再次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温润而稳定的星辰微光,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这一次,他输入的星辰之力更加精纯,带着明确的安抚和滋养意图,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混乱的灵魂波动,加固着那层脆弱的星光屏障。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淌,映着他同样苍白却异常专注的侧脸。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守护的执行。
林七夜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双臂环抱,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死死锁定着角落里的两人。
星尘那专注输送本源之力的姿态,司小南痛苦却依赖的神情,还有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因灵魂链接和星辰之力传递而产生的微妙能量共鸣……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刺进他的心脏!
圣焰!纯净、炽烈、代表着秩序与光明的炽天使之力,此刻在他体内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剧烈地翻腾、咆哮!
一股源自神性本能的、极其强烈的排斥感和……净化冲动,如同失控的野火,在他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米迦勒那宏大、威严、充满绝对秩序意志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意识深处轰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污秽!混乱的源头!秩序的亵渎者!她的灵魂已被邪神污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而你的兄弟,星辰的代理人,他正在用自己的本源滋养这份污秽!他在助长混乱!他在背弃星辰应有的纯粹!这是对秩序的背叛!对光明的亵渎!林七夜!你还在等什么?净化她!斩断这混乱的链条!用圣焰焚尽一切污秽!这才是你的职责!你的使命!】 神谕般的意志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试图主宰他的思维和行动。
“闭嘴!” 林七夜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额角青筋暴跳,环抱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铁石。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压下体内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圣焰和神性的咆哮。
但司小南压抑的痛苦呻吟,星尘指尖流淌的、与洛基气息纠缠不清的星辰之力,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不断刺激着米迦勒的意志!
嗤啦——!!!
一缕不受控制的金色圣焰猛地从他紧握的拳头指缝间窜出!
虽然瞬间被他强行压制熄灭,但那灼热的气息和神圣的威压,依旧在狭小的安全屋内激起一阵能量涟漪!
这细微的波动立刻惊动了角落里的两人。
星尘输送星辰之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半分,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守护中。
但他的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司小南却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带着惊弓之鸟般的恐惧,直直地望向林七夜的方向!
当她的视线触及林七夜那紧闭双眼、却周身散发着压抑圣焰气息的身影时,特别是感受到那源自炽天使力量的、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敌意时,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向星尘的方向蜷缩,仿佛在寻求最后的庇护!
这个动作,如同一桶滚油,彻底浇在了林七夜心头那团被神性点燃的火焰上!
【看!混乱的造物在畏惧光明!她在寻求同类的庇护!多么可悲的本能!林七夜!动手!净化是唯一的救赎!】 米迦勒的意志如同最锋利的号角,在他脑中尖啸!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火山爆发前兆的怒吼,猛地从林七夜喉咙深处炸开!
他霍然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深邃冷静的眼眸,此刻竟燃烧着两簇跳动的金色火焰!圣洁与暴戾交织!属于林七夜的意志和米迦勒的神性在他眼中激烈碰撞、撕扯!
他一步踏出,沉重的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星尘!” 林七夜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无边的怒火,直指角落,“你到底在干什么?用你的本源去滋养洛基的污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玩火!是在亲手把她推向深渊!也是在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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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质问如同雷霆,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
炽天使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净化一切的灼热气息,压向角落的两人!
安全屋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
星尘终于缓缓收回了点在司小南眉心的手指。
指尖的星芒熄灭。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转过身,正面迎向林七夜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双眼。
两人之间不过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条由圣焰与星辉构成的、无法逾越的深渊!
“我在救她。” 星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冻结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片冰冷的陈述。
他的目光越过林七夜,落在他身后那布满冰冷金属纹路的墙壁上,仿佛在穿透这层屏障,看向外面无尽的黑暗。
“也在救我们自己。”
“救?” 林七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讽刺的弧度,周身圣焰再次升腾,将他映照得如同降临人间的审判天使,“用星辰的本源去喂养诡计的毒蛇?这叫救?这只会让洛基在她灵魂里扎根更深!让她彻底变成混乱的傀儡!然后呢?等她被洛基完全控制,变成刺向我们心脏的利刃时,你再用你那‘仁慈’的星芒去‘净化’她吗?!” 他刻意加重了“净化”二字,充满了对星尘之前失控行为的愤怒和质问!
星尘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冰冷的视线终于聚焦在林七夜脸上。
那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林七夜周身燃烧的圣焰。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林七夜?” 星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冰冷力量,“像你体内那个高高在上的意志所咆哮的那样?现在就净化她?用你的圣焰,把她连同她灵魂里盘踞的洛基气息,一起烧成灰烬?”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竟隐隐有与林七夜的圣焰威压分庭抗礼之势!
“这就是炽天使米迦勒的‘秩序’?这就是你林七夜信奉的‘守护’?” 星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怒意和嘲讽,“为了你所谓的秩序和纯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一个为了守护同伴、甘愿付出灵魂代价的战友?林七夜!回答我!在你那冰冷的秩序信条里,司小南的位置在哪里?一个需要被清除的污点吗?!”
“我……” 林七夜被星尘这连珠炮般的、直指灵魂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星尘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审判之锤,狠狠砸在他动摇的信念上!
米迦勒的意志在他脑中发出愤怒的咆哮,命令他净化!命令他维护秩序!
但看着角落里司小南那因恐惧而颤抖、因痛苦而蜷缩的身影,看着她眼中那份属于“司小南”的脆弱和绝望……林七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守护……秩序……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