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鱼和陈牧野紧盯着中央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域:林七夜在穹顶裂口处与世界树根系的惨烈战斗画面;医疗区内星尘与司小南灵魂层面的终极对决数据流;以及基地各处防御节点承受的压力和损失报告。
“世界树根系的能量侵蚀模式解析完成度 98!”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嘶哑,仿佛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
他的报告引起了一阵骚动,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其核心并非单纯的吞噬,而是一种强制性的‘同化’!”技术员继续说道,声音略微颤抖,“它要将接触到的一切物质、能量乃至规则,都强行扭曲、侵蚀,纳入它自身腐朽衰败的体系!”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人们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它在……将我们这个世界,变成它新的、垂死的‘树瘤’!”技术员的最后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牧野的脸色铁青,他紧握着手中的星光吊坠,吊坠上传来的悲壮气息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同化……树瘤……”他喃喃自语道,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他想起了世界树那悲鸣的声音,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并不是简单的痛苦呻吟,而是世界树在被更深的黑暗侵蚀时发出的求救信号。
“难怪它在悲鸣……它自身也在被更深的黑暗侵蚀,它需要新的‘养料’来延续它腐朽的存在!”陈牧野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医疗区报告!司小南体内高能混乱源(洛基种子)能量反应…消失了!”另一名监控医疗数据的技术员突然惊呼,“但…但她的生命体征正在断崖式下跌!星尘代理人的生命能量也在急速衰竭!他们…快撑不住了!”
安卿鱼镜片后的目光死死盯着代表司小南生命曲线的数据,那条线已经跌入了代表死亡的深红区域,并且还在下滑!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只剩残影,调动着基地所有可用的生命维持资源注入医疗区,但杯水车薪!
“灵魂挽歌…只有‘灵魂挽歌’竖琴的纯净灵魂本源之力,才能修补她破碎的灵魂核心!”陈牧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他看向安卿鱼,“安博士!‘叹息之墙’废墟的坐标分析…还要多久?!我们没有时间了!”
“空间干扰太强!世界树的根系扭曲了附近所有空间参数!”安卿鱼的声音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焦灼,“强行计算需要时间!至少…还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
陈牧野看着屏幕上司小南那几乎变成一条直线的心跳曲线,又看向穹顶画面中在狂暴根须攻击下圣焰领域摇摇欲坠、口鼻溢血的林七夜,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
十分钟,足够世界树碾碎林七夜,碾碎星尘,也足够司小南的生命彻底消逝!
“不…一定有办法…”陈牧野死死攥着星光吊坠,旧世界星尘牺牲的画面和咏唱声再次冲击着他的脑海,“以星辰为引…重构新生…”
穹顶战场。
林七夜的身体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正面撞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意识都在这一刹那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景象仿佛都在天旋地转。
圣焰领域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呻吟声,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领域,此刻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而且这些裂痕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蔓延扩大!
林七夜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狠狠地撞在了后方不远处的一处扭曲的空间壁垒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林七夜的身体与空间壁垒相撞,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在空中绽放开来。
米迦勒的意志在林七夜的脑海中咆哮着,它催促着林七夜燃烧自己的一切,发动那终极的净化之力,哪怕是与敌人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然而,世界树那腐朽的意念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紧紧地缠绕着林七夜,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臣服……融入……终结……痛苦……”那腐朽的意念如同一阵恶魔的低语,在林七夜的耳边不断回响,让他的灵魂都在这股邪恶的力量面前颤抖起来。
剧痛、疲惫、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林七夜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那金色的眼眸中,原本炽烈的神性光辉,在这一刻竟然也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守护的信念,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难道真的就如此苍白无力吗?
就在林七夜的意志濒临崩溃的边缘,突然,一阵穿透灵魂的悲鸣,如同最锋利的针一般,刺破了基地的层层阻隔,直直地刺入了林七夜的耳中!
“小南——!”
这是星尘的声音!
这一声悲鸣,瞬间击碎了侵蚀的腐朽低语!
林七夜的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旧世界终末,星尘燃烧自身化作覆盖世界的光之洪流时,那最后回望的、充满不舍与决然的眼眸… 新世界校园,星尘站在讲台上茫然自我介绍时,那清澈又带着一丝熟悉的茫然眼神… 熔洞之门战役,星尘为保护众人强行发动禁术封印后,那苍白倒下的身影… 海底遗迹,星尘虚弱却智慧闪耀,带领大家周旋于诸神代理人的身影… 还有此刻…医疗区里,星尘不顾自身燃烧本源,只为守护司小南最后一丝生机的决绝!
守护! 星尘在守护司小南!
而他林七夜,在守护什么?
仅仅是在执行米迦勒净化“混乱”与“威胁”的命令吗?
不!
米迦勒的秩序,是为了守护光明与生命而存在! 他林七夜挥剑的信念,从来不是为了虚无的秩序本身,而是为了守护身后那些鲜活的生命!
守护那个牺牲一切换来新世界的兄弟!守护那个在诡计中挣扎求存的同伴!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承载着牺牲与希望的新生世界!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破晓的曙光,瞬间驱散了林七夜心中的迷茫、绝望和米迦勒意志带来的冰冷桎梏!
他眼中的金色火焰,褪去了最后一丝神性的淡漠,燃烧起属于林七夜自身的、炽热而纯粹的守护之光!
那光芒,比圣焰更加温暖,比裁决更加坚定!
“呃啊——!!!”林七夜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啸!他挣扎着从扭曲的空间壁垒中站起,脊梁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屈服的标枪!
周身黯淡的圣焰如同被注入新的灵魂,轰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净化,更蕴含着一种…包容、坚韧、誓死不退的守护意志!
“米迦勒的秩序…是剑!”林七夜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穿透了世界树的悲鸣和根须的咆哮,在混乱的空间中清晰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的烙印,“而我的剑…只为守护而挥!”
他手中的裁决之剑爆发出万丈光华,剑身之上,除了神圣的符文,更隐隐浮现出林七夜自身意志凝聚的、代表守护誓约的烙印!
“我的秩序…”林七夜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灰黑根须,仿佛看到了基地深处正在燃烧自己守护司小南的星尘,看到了指挥中心竭尽全力的陈牧野和安卿鱼,看到了无数在基地中坚守、恐惧却未曾放弃的同伴!
“是守护所爱之人的信念!是践行生死与共的誓约!是让牺牲…永不白费的决心!”
“以此为誓!”林七夜猛地将燃烧着守护之焰的裁决之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那遮天蔽日的世界树根系!
他的声音带着无上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向整个世界宣告:
“此身此剑!即为此世之盾!凡欲伤我所护者…”
“纵使神魔在前!世界倾覆!”
“吾必以心为焰!以血为锋!”
“燃尽此魂!亦不退半步——!!!”
轰——!!!!
随着这守护誓言的宣告,林七夜体内的力量发生了质的蜕变!炽天使的神力与他自身觉醒的、无比坚定的守护信念完美融合!
金色的圣焰不再是外部的燃烧,而是从他灵魂深处喷薄而出!光芒瞬间暴涨!那摇摇欲坠的圣焰领域如同被注入了不灭的意志,瞬间稳固、扩张!
领域边缘的裂痕飞速弥合,金色的光芒甚至反过来开始灼烧、净化那些靠近的世界树根须!
腐朽的树皮在守护圣焰下发出更加凄厉的滋滋声,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克星!
世界树那腐朽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怒波动:“守护…的意志?不可能!渺小的情感…怎能撼动亘古的规则?”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七夜的声音如同燃烧的雷霆,他挥动守护之誓的裁决圣剑,主动迎向了那再次抽来的巨大根须!
这一次,剑光所至,圣焰焚天!
腐朽的根须被硬生生斩开一道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伤口!
“因为守护…本身就是这混沌宇宙中,最强大的秩序!最璀璨的光!”
炽天使的裁决之剑,为守护而亮!
林七夜的誓言,在此刻,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