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制衣厂的生意日渐红火,尤其是有王石设计的几款爆款带动,订单不断,工厂里一派繁忙景象。
许大茂和娄晓娥脸上也多了笑容,腰杆挺直了不少。这日,娄晓娥兴致勃勃地约了林雪,带着路路和安安,一起来厂里挑选新一季的样衣,顺便也让林雪参谋参谋,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工厂设在长沙湾一栋旧工业大厦的三楼。
车间里,几十台缝纫机哒哒作响,女工们埋头忙碌。样板间则相对安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成衣样品。林雪抱着已经会走、但还摇摇晃晃的路路,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款式新颖的衣裙,不时给出中肯的建议。
安安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那些服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像在默默守护母亲和弟弟。
娄晓娥正拿着一件新做出来的、改良款立领女式衬衫,在林雪身上比划,两人低声说笑,气氛温馨。路路对挂着的彩色布料很感兴趣,伸出小胖手想去抓,被林雪笑着挡住。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呼喝声,打破了样板间的宁静。
三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梳得油光、流里流气的青年,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叼着烟卷、敞着衣襟、露出胸口纹身的壮汉,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样板间里的女眷和孩子。
“喂!边个系呢度话事嘅?(喂!谁是这里管事的?)” 纹身壮汉操着生硬的粤语,嗓门很大。
车间里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望过来。
许大茂闻声从后面的办公室快步走出,看到来人,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堆起笑容迎了上去:“几位大哥,有咩关照?我系呢度嘅负责人,姓许。”
纹身壮汉斜睨了许大茂一眼,喷出一口烟圈:“许老板,生意唔错喔!我地系和胜图嘅人。你呢间厂,开喺我地堂口嘅地头,都开咗几个月啦,都唔识规矩,唔使孝敬下我地啲兄弟睇场咩?”
又是收保护费的!许大茂心里发苦。之前工厂生意差,没多少人注意。现在刚有点起色,牛鬼蛇神就上门了。他知道这帮人不好惹,但和胜图是附近有名的地头蛇,比之前玉容堂遇到的和胜和还要难缠,胃口更大。
“几位大哥,有话好说。保护费……系咩规矩?每个月几多?”许大茂陪着小心问。
“规矩?”旁边一个瘦高个冷笑,“一个月,五千蚊!少一个崩,你就唔使开档啦!仲有,以后你地厂嘅货,出出入入,都要同我地打招呼,我地兄弟帮你维持秩序!”
五千!许大茂倒吸一口凉气。他这厂子现在一个月净利润也才勉强过万,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而且还要插手他的货运,这要是答应了,以后厂子就等于被这帮人捏在手里了。
“五千……大哥,系唔系多咗d?我地小本经营……”许大茂试图讲价。
“多?”纹身壮汉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衣架上,震得衣架哗啦作响,“你睇你地生意几好!五千都嫌多?定系你睇唔起我和胜图啊?!”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上前一步,眼神不善。
车间里的女工们吓得瑟瑟发抖。娄晓娥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林雪的手臂。林雪抱着路路,将孩子搂得更紧,脸上也露出担忧,但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安安。
安安从这三个烂仔进来,就一直在观察。
他注意到这几个人虽然嚣张,但脚步虚浮,眼神涣散,除了那个纹身壮汉似乎练过几天,另外两个根本就是外强中干的货色。
许大茂被逼得说不出话,母亲和娄姨受到惊吓,安安小小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记得父亲(王石)的教导:不惹事,不怕事。遇到麻烦,先讲理,讲不通,再用拳头。但要用脑子,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家人。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许大茂身边,仰起小脸,用清脆但异常镇定的童音,用标准的粤语说道:“几位叔叔,我系许老板嘅侄仔。我地间厂细细地,生意都系刚刚起步,五千蚊一个月,真系有d困难。不如我地商量下,可唔可以少d?或者,等我地生意再好d,再加?”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样板间。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得体、长相漂亮的小男孩,居然在这种场合站出来,用如此镇定的语气跟凶神恶煞的烂仔商量,所有人都愣住了。
纹身壮汉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小豆丁,先是愕然,随即觉得被冒犯,怒极反笑:“边度走出嚟嘅细路哥?大人讲嘢,几时轮到你插嘴?!滚开!”说着,伸手就去推安安的肩膀,想把他扒拉到一边。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安安小小的身体如同未卜先知般,极其自然地、如同脚下装了滑轮般,向侧后方轻轻滑开了半步,恰好让那只大手落空。
动作轻盈流畅,仿佛只是随意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甚至脸上还保持着那种商量的表情。
纹身壮汉一愣,他刚才那一推虽然没用力,但速度不慢,居然被一个小孩子轻易躲开了?
“叔叔,君子动口不动手。”安安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地真系想同你地商量。如果你地觉得五千唔多,不如讲下,点解要收五千?系咪有咩我地唔知道嘅规矩?定系,有咩人叫你地嚟收?”
这话问得巧妙,既点出对方是动手在先,暗示对方可能只是受人指使来捣乱,而非真的按规矩办事。
纹身壮汉被问得一滞。
他们就是看这家厂生意好,想来敲一笔,哪有什么具体的规矩和理由?被一个小孩当众质问,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小杂种!牙尖嘴利!同我打佢!”
他身后的瘦高个闻言,立刻狞笑着,绕过许大茂,伸手就朝安安抓来,这次用了力,想揪住安安的衣领。
安安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在瘦高个的手即将碰到他衣领的瞬间,他矮身、低头,如同灵巧的游鱼,从对方腋下的空档钻了过去!同时,他的小脚不经意地、在对方作为支撑的左脚脚背上,轻轻一踩!
“哎哟!”瘦高个只觉得脚背一阵剧痛(安安脚下用了暗劲),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撞在挂满样衣的架子上,狼狈不堪。
纹身壮汉和另一个跟班见状,又惊又怒,没想到这小鬼如此滑溜,还伤了人。
纹身壮汉不再留手,骂了一句脏话,挥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朝安安的脸扇了过来!这一下带着风声,要是打实了,安安非得受伤不可!
车间里响起一片惊呼!林雪吓得捂住了嘴,娄晓娥尖叫出声,许大茂想冲上去,但距离稍远。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安安小小的脸上却毫无惧色。他甚至没有试图完全躲开(以他的敏捷完全可以),只是微微侧头,让那一巴掌擦着他的脸颊边缘掠过,带起几缕发丝。
与此同时,在对方手臂挥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安安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不轻不重地、精准地敲在了纹身壮汉右臂肘关节内侧的某个穴位上!
这是王石教他的,针对人体薄弱环节的打穴技巧,虽然力道不重,但足以让手臂瞬间酸麻。
“呃啊!”纹身壮汉只觉得整条右臂如同过电般一麻,瞬间失去力道,软软垂下,那记耳光自然也打空了。
他惊骇地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右臂,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亮、仿佛什么事都没做过的小男孩,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另一个跟班见老大都吃了亏,吓得不敢上前。安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后退两步,重新站到许大茂身边,看着捂着手臂、脸色惊疑不定的纹身壮汉,用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意的语气说:
“叔叔,我地真系想和气生财。五千蚊,我地畀唔起。如果系有咩误会,或者有人叫你地嚟,大家可以坐下来慢慢倾。但系,如果系想恃强凌弱,欺负我地女人同细路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纹身壮汉那软垂的右臂和另外两个惊魂未定的烂仔,小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淡淡的嘲讽,“恐怕,你地今日,要唔到想要嘅嘢,仲可能要赔上医药费。”
他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软硬兼施,有理有据有节,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能说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