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散的美名,如同滴入水面的涟漪,从最初贵妇名媛的小圈子,迅速向更广阔的中产阶级和爱美女性阶层扩散。其温和有效、改善肤质、光泽自然的口碑,在缺乏真正强效又安全护肤品的六十年代香港,简直如同荒漠甘泉。
报纸的生活版和女性杂志开始出现关于玉容散的软文和读者分享,虽然语焉不详,但宫廷古方、大陆秘制、名媛挚爱等标签,足以勾起无数女人的好奇心。中环玉容堂专卖店门口,开始出现排队的人龙,尽管价格高昂,但依然挡不住爱美者的热情。短短三四个月,玉容散从一款小众高端护肤品,变成了现象级的热销产品,一瓶难求。
玉容堂的电话被打爆,专卖店的玻璃好几次差点被拥挤的人群挤碎。
工坊开足马力,陈青山、陈绿水兄弟带着工人三班倒,依然供不应求。王石不得不实行限购和预约制,但这反而进一步推高了其神秘感和抢手程度,黑市上甚至出现了价格翻倍的黄牛货。
巨大的成功带来了丰厚的利润,但也如同蜜糖,引来了苍蝇。
最先上门的,是各路想要代理权、合作、甚至收购配方的商人。王石一律婉拒,坚持自产自销,牢牢把控源头和渠道。这让许多背景深厚的商人碰了钉子,心生不满。
接着,是一些小报的记者,打着采访的旗号,明里暗里打探配方秘密、工坊位置、甚至王石本人的来历背景,隐隐有曝光的架势。王石让律师出面应对,态度强硬,以商业机密和诽谤相警告,暂时压了下去。
然而,真正的麻烦,来自于地下世界。
这一天下午,两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流里流气的青年,晃进了中环玉容堂专卖店。店里当时有几名女顾客正在挑选,店员是王石高薪聘请的、做事稳重的中年妇人。看到这两人,店员心里一紧,但还是客气地上前:“两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为首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青年,大喇喇地往柜台上一靠,摘下墨镜,露出三角眼,斜睨着店员:“叫你们老板出来说话。”
“抱歉,我们老板不常在店里。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或者留个联系方式,我转告老板。”店员尽量保持镇定。
“跟你说?”三角眼嗤笑一声,手指不轻不重地敲着玻璃柜台,“你做得咗主咩?我地系和胜和嘅人。你地间铺头喺我地堂口嘅地盘开,生意咁好,都唔识做,唔通唔使孝敬下我地啲兄弟睇场咩?”
另一个板寸头青年也阴阳怪气地接话:“系咯,睇你地生意咁旺,成条街就数你地最巴闭。保护费都唔交,好容易有咩火灾、盗窃,或者d客人出d咩意外,就唔好啦,系咪?”
赤裸裸的敲诈勒索!店员脸色发白,店里的女顾客也察觉不对,纷纷放下东西匆匆离开。
“两位……有话好说。保护费的事,我做不了主。要不……您留个数目和联络方式,我一定尽快转告老板。”店员强忍着恐惧,试图周旋。
“数目?”三角眼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一个月,三万蚊。少一个崩都唔得。听日呢个时候,我地再来收。如果见唔到钱,或者你地老板唔识做……嘿嘿,你地就准备执笠(关门)啦!”
说完,两人也不等店员回应,嚣张地扫视了一圈店铺,扬长而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石耳中。他正在葵涌工坊查看新一批原料,听完青山转述(专卖店经理打电话到工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和胜和……收保护费……”王石低声重复。
他知道,在香港做生意,尤其是做这种利润丰厚又惹眼的生意,迟早会跟这些地头蛇打交道。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三万港币一个月?对于日进斗金的玉容堂来说,不算天文数字。
但这口子一开,就等于承认了对方的管辖权,以后只会变本加厉,永无宁日。而且,今天给了和胜和,明天14k、新义安呢?其他牛鬼蛇神呢?
“青山,告诉专卖店那边,正常营业,不用理会。如果他们再来,就告诉他们,老板不在,等老板回来定夺。”王石平静地吩咐,“另外,这两天工坊和专卖店,让兄弟们都精神点,晚上加双岗。”
“是,师父!”陈青山点头,他知道师父肯定有打算,但还是忍不住担忧,“师父,那些烂仔……”
“没事,我来处理。”王石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石没有选择报警。在这个贪污成风、警黑勾结严重的年代,报警未必有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更复杂的局面。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麻烦。
他没有动用那三千五百万美元背后的庞大资本力量去找更高层的关系施压,也没有选择忍气吞声花钱消灾。他选择了一条更直接、更粗暴,也更能震慑宵小、一劳永逸的路径——用力量说话。
当天晚上,王石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普通衣裤。
他没有惊动家人,也没有告诉许大茂或陈家兄弟。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他悄然离开了跑马地的别墅。
凭借着虎子平日里巡逻时记录下的、关于和胜和在湾仔、铜锣湾一带几个活跃堂口和陀地的信息,以及自身超凡的感知,王石如同最顶尖的猎手,在午夜时分的街巷中穿行。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白天那两人所属的、位于湾仔骆克道一家地下桌球室后面的小型堂口。这里据说是和胜和一个四九仔(底层头目)的地盘,专门负责向附近商铺收取保护费,作风最为嚣张。
桌球室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十几个古惑仔正在打牌、喝酒、吹牛。
烂命华是个三十多岁、脸上有疤的壮汉,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今天如何吓唬了玉容堂的店员,明天就能收到三万块茶水费。
“华哥,嗰个玉容堂听讲好揾钱,一个月三万,系唔系少咗?”一个小弟奉承道。
“急乜嘢?慢慢嚟!等佢地识做,以后再加码!唔俾?我打跛佢地对脚!”烂命华得意洋洋。
就在这时,桌球室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穿着普通、相貌平平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
“喂!你边个啊?呢度唔系你乱闯嘅地方!”门口一个把风的小弟立刻上前喝骂。
来人自然是王石。他没有理会那小弟,目光直接锁定了主位上的烂命华。
烂命华也看到了王石,觉得有些眼生,但看他其貌不扬,穿着普通,顿时火起:“仆街!边个放条废柴入嚟?同我打出去!”
几个离得近的古惑仔立刻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伸手就抓。
王石动了。
没有激烈的打斗声,没有花哨的招式。他只是简单地侧身、进步、抬手、挥拳、踢腿。动作快得只在灯光下留下淡淡的残影,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一个古惑仔的关节、软肋、或下颌等最吃痛又不致命的地方。
“砰!咔嚓!哎哟!”
惨叫声、骨骼脱臼声、人体倒地声几乎同时响起!冲上来的五六个古惑仔,连王石的衣角都没碰到,就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了地上,抱着伤处惨叫翻滚,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桌球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台球碰撞的单调回响和地上伤者的呻吟。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场中、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
烂命华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抄起桌边的一根台球杆,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系边个!敢嚟我地盘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