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肮脏和错综复杂。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切，每一次爬行都扬起令人窒息的尘雾，混合着铁锈、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残留气味。管道内壁冰冷，有时还能摸到凝结的水珠或可疑的粘稠物。黑暗中，只有远处偶尔透进的、来自其他通风口的微光，勾勒出管道扭曲延伸的轮廓。
五人排成一列，在老方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老于因为腿伤，动作最慢，老赵和老高不时在他身后帮扶一下。爬行牵动着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管道并非毫无生机。他们不止一次听到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有一次，老方的手差点按到一团温热的、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他猛地缩回手，那东西发出一声尖细的嘶叫，迅速消失在管道深处。
爬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感觉上更久），前方出现了一个较大的交汇处，几根粗细不一的管道在这里汇集，形成了一个约两三平方米的狭小空间。这里的光线稍微好一点，因为上方有一个破损的通风栅栏，透下几缕来自外界的人造光（似乎是某种广告牌或路灯的光）。
更让他们注意的是，这个交汇处的角落里，竟然堆着一些破旧的毯子、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一小堆用防水布盖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了灰尘，还多了一丝人体汗味和劣质合成食物的气味。
这里有人住过，或者正有人住。
“小心。”老方低声提醒，示意大家停下。他侧耳倾听，除了管道深处隐约的呜咽风声和远处城市的嗡鸣，没有其他动静。
他们暂时在这个交汇处停下休息。疲惫和伤痛几乎要将他们压垮。
“必须尽快出去。”老潇靠着冰冷的管壁，喘着气，“这里空气太差，而且……不安全。”他指的是那些未知的“居民”。
老方抬头看了看上方那个破损的栅栏。栅栏是用塑料卡扣固定的，似乎可以推开。他示意老赵和老高帮忙。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管道另一侧，传来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爬行声，以及一个含糊、嘶哑、仿佛声带受损的人声：
“……新来的？……滚出去……这是我的地盘……”
一个身影从黑暗的管道中缓缓爬出，进入交汇处的微光范围。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男人。他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大衣，头发胡子纠缠在一起，脸上满是污垢和疲惫的皱纹。注目的是他的左眼——那并非人类的眼睛，而是一个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粗糙的机械义眼，边缘的皮肤有缝合痕迹，但已经发炎溃烂。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左臂也似乎不太灵活。
一个底特律的底层流浪汉，而且似乎进行过拙劣的、非法的义体改造。
“我们只是路过，马上就走。”老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同时示意同伴们不要轻举妄动。这个人身上有武器（腰间别着一把自制的小刀），而且情绪不稳定。
“路过？”义眼男人嘶哑地笑了，红光闪烁，“每条管道……每个角落……都他妈有主儿……想过去？留下点东西……”他的目光在五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老方手腕上——那暗金色的印记在微光下隐约可见。
“这是什么？……新玩意儿？……值钱吗？”义眼男人眼中红光更盛，带着贪婪。
老方心中警铃大作。印记绝不能暴露！他下意识地将手腕缩进袖口。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对方。“藏什么？！拿出来看看！”义眼男人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粗糙的小刀，刀锋在微光下闪着寒光。“不然……就把你们身上的破衣服留下！或者……留下点别的！”
气氛瞬间紧张。老赵和老高已经绷紧了身体，准备随时动手。但他们手无寸铁，对方有刀，而且这狭窄空间不利于躲避。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上方破损的栅栏外，突然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机械脚步声，以及一个冰冷、毫无情绪的电子合成音：
是治安仿生人！而且就在正上方！
义眼男人脸色剧变（如果那还能称为脸色），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充满了恐惧。“操！是‘塑料警察’！”他再也顾不上老方他们，如同受惊的老鼠般，猛地缩回他来的那条管道，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股更加浓烈的汗臭和恐惧气息。
上方，扫描的蓝光透过栅栏缝隙在管道内扫过。
“别动！”老方用气声说道，同时示意所有人尽量蜷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蓝光扫过他们所在的角落，停顿了片刻。子音再次响起：
脚步声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等待指令或进行进一步判断。最终，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五人才松了口气。差点就和治安仿生人正面遭遇了。
“不能从上面走了。”老潇果断道，“跟着那个家伙的方向！”他指了指义眼男人消失的管道。虽然那人危险，但他熟悉管道，而且他逃跑的方向，很可能通往治安仿生人较少或更容易混出去的底层区域。
没有更好的选择。五人再次爬进黑暗的管道，这次方向明确，朝着义眼男人消失的路径前进。管道逐渐向下倾斜，环境更加潮湿肮脏，但通风似乎好了一些，能闻到更明显的垃圾、污水和廉价合成食物的气味。
他们小心地拨开遮挡物，向外望去。
眼前是典型的底特律底层景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墙面斑驳脱落、窗户大多破损或被封死的旧工业建筑。地面污水横流，堆满了各种垃圾——报废的电子元件、破损的家具、空罐头、注射器……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巷子里人影绰绰。有裹着破毯子蜷缩在角落的流浪汉；有穿着脏兮兮工装、神情麻木地翻捡垃圾的拾荒者；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分享着一支劣质电子烟，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年轻人。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贫穷、疲惫和对生活的麻木。
人类与仿生人，在这里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看来……咱们到‘贫民窟’了。”老高低声道，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先找点吃的，还有水。”老方观察着巷子里的情况。他看到不远处，一个拾荒者从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后面，找出半袋过期但似乎还能吃的合成营养膏，快速塞进怀里。另一个流浪汉正用一个破杯子，从一处漏水的管道接口接浑浊的滴水。
生存，在这里是最原始、最赤裸的命题。
他们五个人，现在就和这些巷子里的人一样，是这座光鲜未来都市最底层的尘埃。
老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又看了看手腕上那枚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印记。
从西部荒野的英雄与合伙人，到底特律后巷赤手空拳的流浪者。落差巨大，但似乎……又是一种必然。
“分头找，别走远，注意安全。”老方低声吩咐，“目标是食物、水、还有……能换点东西的信息。”
五人像水滴融入污水，悄无声息地散入了这条充满绝望与挣扎的后巷，开始了他们在这个仿生人世界的，第一场为了最基本生存而进行的“探索”。
【管道求生与底层见闻结束：团队在通风管道内遭遇非法义体改造流浪汉（“义眼”），险起冲突，因治安仿生人巡逻惊走对方。循其路径爬行，最终抵达底特律底层贫民窟的一条后巷。目睹底层人类悲惨生活（流浪、拾荒）与仿生人冷漠经过的鲜明对比。环境恶劣，资源匮乏。团队决定分散行动，在巷内寻找食物、饮水等基本生存物资，并收集信息。彻底融入世界最底层，开始赤手空拳的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