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混沌的白光中逐渐上浮,如同溺水者挣扎着破开水面。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低沉、持续、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和电流混合而成的城市背景音,取代了之前死寂或崩塌的轰鸣。然后是嗅觉——冰冷的、带着淡淡金属和机油气息的空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蓝血(仿生人专用冷却液)的甜腥味?最后是触觉——身下是坚硬的、略带弹性的人造材料表面,冰凉。
老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头顶是低矮的、布满管道和裸露线缆的混凝土天花板,一盏接触不良的荧光灯管滋滋闪烁着惨白的光,勉强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废弃仓库的角落,或者某个地下通道的维护隔间。空气潮湿阴冷。
他挣扎着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依旧隐隐作痛的骨头和肌肉,但比坠落前那种撕裂感好了太多。系统所谓的“基础应急修复”确实起了作用,将他从濒死边缘拉了回来,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
他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手腕。
暗金色的“秩序之种”印记还在,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复杂,静静烙印在皮肤上,传来一种沉静的、内敛的温热感。很好,印记是“绑定”在他们本质上的,没有消失。
接着,他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枪套——空的。去摸背后的背包——轻飘飘的,仿佛只有一层布。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他们身上原本穿着的、在西部世界换上的耐磨帆布工装和斗篷,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虚化,如同褪色的照片,正在一点点融入周围的空气!不仅是衣服,连原本揣在怀里的诺顿笔记(用油布包着)、老高采购的那些特殊工具、甚至他们靴子上的泥土和血污,都在发生同样的变化!
“操!”老方低骂一声,“这次咱们又一次的两手空空的来到新世界!”
旁边传来响动。老潇、老高、老赵、老于也陆续醒来,发现了同样的情况。他们身上来自西部世界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正在迅速“蒸发”。
老高看着自己变得透明、即将消失的、装有最后一点无烟火药的特制小皮袋,叹了口气:“晃晃悠悠的,她之前不说了嘛,把其他世界的东西带到新世界会违背世界原则,你看咱们在夜之城那会,老潇的能力就把夜之城整出bug了。这回……算干净了。”
老赵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疼的肩膀,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昏暗空间:“这次咱们得小心点吧,这个世界可不简单啊。”空气中那股特有的未来都市和仿生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
老于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他摸了摸自己小腿上被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包扎用的布条来自系统补给,似乎也正在淡化,但伤口本身被修复的效果还在。“至少……命保住了。”
几秒钟后,最后一点来自《荒野大镖客2》世界的痕迹——包括衣物、工具、乃至头发里夹杂的草屑——彻底消失不见。,身上只剩下系统“基础修复”留下的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光膜(很快也消散了),以及……手腕上老方那个依旧清晰的暗金色印记。
彻底的一穷二白,一丝不挂。
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他们似乎被扔在了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肮脏破旧、但明显属于这个时代的衣物——几件磨得起球的连帽衫,两条膝盖破洞的工装裤,还有几双沾满污渍的旧运动鞋。尺码杂乱,款式老旧,散发着一股汗味和霉味,像是被流浪汉遗弃或收集来的。
没有选择余地。五人迅速扒拉出勉强能穿的衣物套在身上。粗糙的化纤布料摩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总好过裸奔。鞋子不太合脚,但也只能凑合。
穿戴“整齐”(如果这算整齐的话),他们开始观察这个临时的容身之所。确实是一个废弃的小型仓库隔间,大约二十平米,堆满了生锈的金属货架、破损的电子元件箱和一些不知名的工业垃圾。唯一的光源是那盏闪烁的破灯。一扇厚重的、带有电子锁(已损坏)的金属门紧闭着,旁边还有一个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栅栏。
空气流通很差,弥漫着灰尘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外面隐约传来城市那种永不停息的低沉嗡鸣,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模糊的警笛或飞行器掠过的声音。
“先搞清楚我们在哪,然后……想办法弄点吃的,还有衣服。”老潇压低声音,他的右腿还有些跛,但已经能勉强行走。
老方走到那扇金属门旁,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锁虽然坏了,但门似乎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或者本身就锈死了。他又检查了通风管道,栅栏用几颗生锈的螺丝固定着。
“老高,看看能不能弄开。”老方示意。
老高凑过来,检查了一下螺丝和栅栏的材质。“晃晃悠悠的,没工具,硬掰可能行,但动静太大。”他四处看了看,从一堆垃圾里翻出一截弯曲的钢筋,“试试这个。”
就在老高准备动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几个,沉重而杂乱,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嘟囔和咒骂声!
“……妈的……这破地方……真能藏人吗……”
“……听说那几个‘异常体’跑这边来了……‘卡姆斯基’那边催得紧……”
“……找找看……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门外!
五人对视一眼,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尽管手无寸铁,伤痕累累。老方示意众人散开,躲到货架和杂物堆的阴影里。
哐当!哐当!
门外传来用力推搡和撞击金属门的声音!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锁坏了?里面卡住了?”
“撞开!或者……直接用切割器!”
就在外面的人准备采取更激烈手段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电子警报声突然从走廊远处响起!同时伴随着扩音器里传来的冰冷女声:
门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操!是‘警察’!快走!”
“妈的,算他们走运!撤!”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外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警报声还在回荡。
危机暂时解除,但信息量巨大。
“他们在找‘异常体’?‘卡姆斯基’?还有……治安仿生人?”老潇眉头紧锁,“我们被当成‘异常仿生人’了?还是说……这个世界对‘异常’的排查这么严格?”
老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不管是什么,这里不能待了。那些治安仿生人可能会来搜查。”
他看向老高:“拆栅栏,从通风管走。快!”
老高不再犹豫,用那截钢筋卡住栅栏边缘,和老赵一起用力。生锈的螺丝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最终崩断。栅栏被卸下,露出黑黢黢的、勉强能容一人爬行的通风管道。
“老于,你先上,我们殿后。”老方快速安排。
五个人,再次以最狼狈的姿态,钻进了一条未知的、充满灰尘和黑暗的管道,向着这座名为“底特律”的、光鲜与危机并存的未来都市深处,开始了他们又一次赤手空拳的探索与求生。
而手腕上那枚沉静的暗金色印记,是他们与过往所有疯狂与牺牲之间,唯一的、无声的连接。
【仿生之晨与陌生躯壳结束:团队在底特律某废弃仓库隔间醒来,发现来自西部世界的衣物物品因“跨世界原则”迅速透明消失,真正“赤条条”降临。被迫穿上角落里找到的破旧流浪汉衣物。遭遇疑似追捕“异常体”(可能与仿生人相关)的武装人员搜查,因治安仿生人巡逻警报响起而惊险躲过。团队判断此地危险,拆通风栅栏进入管道逃离。对当前世界初步认知:2038年底特律,仿生人普及,存在“异常体”追捕势力(卡姆斯基?),治安严格。团队状态:重伤初愈,衣衫褴褛,一无所有,仅存老方的“秩序之种”印记(新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