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兵!”罗骁转头看向那个依旧处于激动状态的年轻警员。
“到!”梁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立刻把这份样本,送到物证科!”
“告诉他们,我要一份完整的成分分析报告!我要知道里面除了烟草,到底还加了些什么!越详细越好!”
“是!保证完成任务!”
梁兵接过证物袋,像接过了什么神圣的使命,转身就朝着警戒线外飞奔而去。
汪刚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地架著,几乎是被拖到了警戒线内。
他的脸色,比停尸房里的尸体还要难看几分。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剃著寸头,显得有些青皮。
身形瘦削,身高目测不足一米七,被两个高大的警员夹在中间,更显得矮小。
他的嘴角,有一颗十分明显的黑痣。
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似乎想要遮住自己的脸。
罗骁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汪刚的全身。
身高,体型,与那个监控中手部受伤的壮汉,完全不符。
但罗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周宸走过来,压低了声音。
“怎么样?这小子从接到我们电话开始,就一直抖个不停,我看他八成有问题。”
罗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汪刚被带到面前。
那两个警员松开手,汪刚的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扶著旁边的一台废弃机器,才勉强站稳,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汪刚?”
罗骁开口了。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是。”
“这间厂房是你的?”罗骁继续问。
“是是我的”汪刚的声音,细若蚊蝇。
“死者邓毅,昨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罗骁的问题,直击核心。
听到邓毅这个名字,汪刚的身体又是一抖,脸色更白了。
他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话也稍微利索了一些。
“警官,我我跟邓毅是朋友。”
“六年前,海城不是出了5起连环杀人案吗?”
“第三个死者,叫汪娟她,她是我亲妹妹!”
说到这里,汪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凶手。邓毅他他也是为了帮我,我们经常一起讨论案情。”
“昨天,我跟他谈好了一笔生意,我把这个厂房里的废铁和旧设备,都卖给他处理。
“生意谈妥了,我就打电话让他过来看看货,顺便把地址告诉他。”
汪杜的叙述,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悲情色彩。
他将自己,完全放在了一个失去亲人、努力追凶、顺便做点小生意的受害者家属位置上。
罗骁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
“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汪刚努力回忆著。
“你跟他约在厂房见面?”
“对,对。”汪刚连连点头,“我说我在这里等他。”
“然后呢?”
“然后我公司那边突然来了个电话,说有个合同出了点问题,要我立刻回去处理。”
“我走得急,就给他发了条短信,说门没锁,让他自己先进来等我。”
“等我处理完合同上的事,再赶回来的时候”
汪刚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他抬手抹了抹眼睛。
“就看到他躺在地上,到处都是血。”
“我当时就吓傻了,腿都软了,过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要报警”
他说得声泪俱下,将一个目击凶案现场的普通人的惊恐,表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罗骁,换成任何一个警察,恐怕都会相信他的说辞。
周宸听完,看向罗骁,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番话,从逻辑上听,似乎没什么大的漏洞。
罗骁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只是淡淡地问道。
“你回去处理合同,地点在哪?”
汪刚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富港大酒店!888包厢!”
他回答得很快,似乎生怕别人不信,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我跟客户在那里谈的,酒店应该有监控记录,你们可以去查!”
他表现得越是坦荡,就越说明他早有准备。
罗骁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汪刚头顶的那顶黑色鸭舌帽上。
“你这顶帽子,挺别致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周宸在内,都不知道罗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汪刚也懵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帽檐。
“啊?就就随便买的”
罗骁盯着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找到了一位目击者。”
“他说,昨天下午看到死者邓毅来这里的时候,头上也戴着一顶帽子。”
“跟你这顶,是同款的黑色鸭舌帽。”
话音落下。
汪刚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放大!
他的大脑,似乎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嘴巴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不可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而急促!
“他昨天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戴帽子!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绝对没戴帽子!”
喊完这句话,整个废弃的厂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宸先是茫然,随即,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看向汪刚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其他的警员,也纷纷反应了过来,看向汪刚的目光,瞬间从同情,变成了审视和怀疑。
汪刚自己,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罗骁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
“汪刚。”
“你刚才的口供里说,你给邓毅发完短信就离开了厂房。”
“你说,你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既然你根本没有见到活着的邓毅。”
“那么”
罗骁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他那双写满了惊恐的眼睛。
“你是怎么知道,他来的时候,没有戴帽子的?”
汪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筛糠一样。
“我我”
“我猜的我是猜的”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著,可这苍白无力的谎言,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罗骁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